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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错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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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此时包房内其他医生正在唱歌的音响声很大,但贺年还是听到了金喻洋的话。
他的后背僵了僵,却还是没回头,停顿了几秒后,继续将自己手中倒满的啤酒一饮而尽。
接着继续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
他一个人,在这一小时内,粗略估计,至少喝了十五瓶了。
服务生一直在收他面前的空瓶,要是不收的话,他面前的空瓶可能会比其他二十几个人面前的空瓶还要多。
陆泊臻盯着贺年的背影不动:“你会唱什么?”
“老师您想听什么?”
“随便。”
“那我给老师您唱一首我喜欢的歌吧。”
一旁的其他同事也起哄起来,因为金喻洋点了一首《半点心》。
“金医生不是京市人吗?还会唱A市歌?”
“对啊,还会A市语吗?不错哦。”
金喻洋腼腆地笑了笑:“嗯,我之前去A市当过一段时间交换生,学了一点语言。”
“再加上我一直很喜欢A市的电影和歌曲,大家见笑了。”
他话音刚落,前奏也响了起来。
在场人都听过这首歌,就连陆泊臻听到前奏时,都不自觉将目光放到了前方的显示屏上,挑了挑眉。
贺年还在喝着酒,仿佛没听到般。
“我说这里好吗。”
“你抬头而无话。”
金喻洋那带着独特少年感的嗓音响起时,包厢内连划拳和骰子声都没了。
大家都开始欣赏着他的歌声。
“我暗中想总有一点爱吧,可以交给我吧”
唱到这里时,金喻洋总有意无意地瞟陆泊臻,而陆泊臻还在盯着显示屏,半点眼神都没给自己。
金喻洋眼神突然有些暗淡,却还是继续唱着。
“半点心,请交给我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
……
可是当金喻洋唱到这里,想要和陆泊臻对视,从而借歌词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却发现,陆泊臻竟然也再次喝起了酒。
他虽然和贺年没交流,但两人同时倒酒,同时喝酒,即使就连眼神也没互换过,即使也没有看对方,却还是显得他们莫名其妙的很相配。
这场面让金喻洋感觉无比的刺眼,声音也下意识提高了很多,更巧合的是,间奏也过了,刚好抵达了歌曲的高潮部分。
“错爱了回头吧!”
……
“他跟你好吗!”
“一切的爱怎么都交给他!”
“一颗心分一半好吗!”
“起码一半都交给我好吗!”
全曲唱完,大家很给面子的鼓起来掌,或许是金喻洋情商真的很高的原因,大家还开始恭维他起来。
“金医生唱的好好听!”
“不错,快比得上我了。”
“发音也好正宗。”
可就当一个实习生说完这句后,贺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顿时,场面又冷了下来。
金喻洋原本腼腆接受着夸奖的脸一僵:“贺主任笑什么?”
贺年撇了金喻洋一眼,不屑的翘起腿往后仰:“没什么,听到好笑的话罢了。”
实习生脸上也尴尬起来,金喻洋双眼一眯:“贺主任不唱一首?我们都唱过了。”
他当然知道贺年是A市人,但有方言优势,可不代表贺年唱歌好听。
贺年轻哼一声:“呵。”
“谢医生,帮我点一首歌,谢谢。”
谢依满眼期待,她就是想要贺年矬了这个金喻洋的“威风”,立马举起自己的手机:“贺主任想唱什么?”
贺年抬手指向金喻洋:“就点他刚刚唱这首。”
他说完,其他同事们都面面相觑起来。
贺年这是摆明了要和金喻洋过不去。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陆泊臻也没忍住低头抿了抿嘴角憋笑。
贺年还是那么特立独行,金喻洋这算踢到铁板了。
不久,伴奏再次响起。
不同于金喻洋,贺年的嗓音有着成年男性特有的气韵,标准的语言发音更是加了很多分。
特别是,他唱歌出人意料的好听。
一曲下来,高低分明。
众人又开始鼓掌恭迎起贺年来。
但贺年懒得听这些虚伪的恭维,让服务生帮他点了另外一首歌曲,唱了起来。
陆泊臻在贺年唱半点心的时候,就一直装的漫不经心,一直喝着闷酒,还一边回忆着大学时贺年的唱音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但当《月半小夜曲》的前奏响起时,陆泊臻彻底“伪装”不下去了。
不同于上一首,贺年在唱《月半小夜曲》的时候,声音内不再有刻意的高声调和炫技,而是很温柔。
温柔到陆泊臻有些想哭。
他不确定贺年是不是故意要唱这首歌的,但是即使不是,他也当是。
当初他还不清楚贺年是否也喜欢自己前,大一一次去ktv,k歌时,贺年和自己说,这首歌,是他妈妈的最爱,因为当时贺年父亲就是给他母亲唱这首歌表白的。
那时候的场景,陆泊臻还历历在目。
“陆泊臻,接下来我要唱的这首歌,可是我爸妈的定情曲。”
“是吗?”
“真的。”
“那我很期待你唱。”
“我,唱给你听。”
当十八岁的贺年说完这句话时,同为少年的陆泊臻,心砰砰直跳。
“仍在说永久,想不到是借口。”
“从未意会要分手。”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他)占有”
“她(他)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年少时,贺年说,这首歌要让陆泊臻听到的,是“仍然不开口。”
陆泊臻喜欢他,但他更喜欢陆泊臻,他爱上陆泊臻的时间,比陆泊臻还要早。
但他以为陆泊臻只把自己当好朋友。
可此刻,年近三十的陆泊臻听到的,却是“从未意会要分手”。
他不自觉,看着正在认真唱歌的贺年,开始发呆。
渐渐的,一旁的贺年,再次和他记忆里那个也在认真唱着歌的年少贺年重合了起来。
一曲完,贺年将麦克风直接放到桌子上,不再管其他人的夸赞,继续给自己倒起了酒。
陆泊臻还在恍惚,金喻洋盯着贺年已经咬牙切齿了。
比起贺年的不请自来更可怕的是,贺年轻轻松松,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夺取陆泊臻的所有注意力。
而一直观察着这边的谢依,看到金喻洋没再伪装的表情后,皱了皱眉,她在这一刻彻底确认了,她猜测的没错,金喻洋就是冲着陆泊臻来的省一医。
她眼珠一转,想到了办法:“陆老师,您要唱吗?我给您点一首呀!”
说完,她还碰了碰旁边的李琰,李琰也秒跟:“老师唱一首呗!我们还没听过老师唱歌!”
其他人也开始起哄起来,让陆泊臻也来一首。
而陆泊臻还在直勾勾的盯着贺年:“你想听吗?”
贺年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没回答,继续将酒液送入自己的喉咙中。
喝完后,又重复着动作,倒酒,继续喝。
陆泊臻没拦他,看向谢依:“小依,麻烦你了。”
陆泊臻唱的是《信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这一首,但此时此刻,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想要贺年听他唱这一首歌。
“明知不该去想,不能去想,偏又想到迷惘。”
“是谁让我心酸,谁让我牵挂,是你啊。”
“想知道多年漂浮的时光,是否你也想家。”
唱到这里时,陆泊臻演都不演了,直接对着贺年开始唱,目光一直锁定在他的身上。
“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也许结局难讲。”
“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你知道吗?”
可惜的是,贺年在刚听到陆泊臻唱到“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时,就起身了。
“贺老师?”李琰有些紧张的看着贺年。
他一直在计算贺年喝了多少酒,此刻看到贺年突然起身,怕他是喝醉了。
贺年强撑着抽了抽嘴角,漏出了一个不明显的笑容:“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逃似得快步走到了卫生间内,将门锁上。
可是,卫生间是包厢内自带的,即使他锁门,试图隔绝一切,也还是能听到陆泊臻的歌声。
甚至,他还捕捉到了,陆泊臻好像把音量提高了。
贺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流眼泪。
“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不管别人怎么想……”
听到这句,贺年不自觉开始回忆起来陆泊臻为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身为探花,放弃最好的大学,放弃顶尖的医学院,就是要和低了自己五十几分的贺年上同一所大学。
贺年也为了他的理想,选择了医学。
陆泊臻父母和贺斯堪一样,是典型的传统家长,陆泊臻摊派出柜时,气得陆父陆母直接说要和他断绝关系,然后关他禁闭,不让他见自己。
贺年那时候就也去陆泊臻家门口跪着,后来他才知道,他在外面跪着的时候,陆泊臻就在家里心疼他,想出门,不惜绝食,自残,甚至想从七楼跳下去,从楼道来见他。
可是最后贺年就连出柜也只敢和自己的母亲说。
后来,陆泊臻被断生活费,他就去疯狂兼职,要给自己买最好的礼物,带自己去吃最美味的饭,甚至去旅游也不让贺年花一分钱。
甚至,他们的第一次,陆泊臻偷偷订了s市最好的酒店,一晚的价格,是陆泊臻最起码能用一年的生活费。
而每次贺年想花自己的钱,陆泊臻总是说,“阿年,你的钱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你的钱攒着,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我能负责我们的开销,好不好?”
陆泊臻还一直觉得是自己没用,不能给贺年提供更多的财富,一直觉得贺年和自己在一起是委屈了贺年。
他给贺年送一万块的手表时,会自责自己为什么不能给贺年买一百万的手表。
他带贺年旅游时,会自责自己为什么不能带贺年环游世界。
他觉得,贺年是要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的。
而他自己,只是贺年的附属品罢了。
贺年打篮球受了点擦伤,他能紧张到带贺年去医院做一个全身体检;贺年背书背不下来,他能通宵几个大夜,给贺年手抄重点;贺年说自己不想上学了,他说没关系,他读,读到顶,贺年想要sci,他写,贺年想要和他一起工作,那么贺年的加入,就是他入职的唯一条件……
贺年问过陆泊臻:“陆泊臻,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但阿年,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我命好,能够看见你,遇到你。”
“如果,人真的在出生前可以选择自己人生剧本的话,那我一定是为了遇见你,才选择的这个剧本。”
“要是我是直男你会怎么办呢?”
“暗恋你一辈子咯。”
“哈哈哈,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也喜欢男生。”
“不,可能我喜欢的不是男生,”陆泊臻笑着说,“我喜欢的是你,刚巧,你是男生。”
以前,贺年总说,自己对陆泊臻的好,远远没有陆泊臻对自己所做的一半多。
但陆泊臻却每次都抱着自己说,“阿年,我们是双向奔赴,你也为我做了好多,我好幸福。”
可是,自己真的也为他做了很多吗?
贺年已经止不住泪水了,他扪心自问,他的爱,远远没有陆泊臻对自己的爱那样的多,那样的深。
当时贺斯堪把他绑去美国的时候,他也学着陆泊臻一样,自残,发疯,说自己一辈子非陆泊臻不可。
可是后来他在英国独自度过孤独时期的时候,他才想明白,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陆泊臻遇到那种情况,陆泊臻会直接死。
陆泊臻接受不了自己会再也见不到贺年。
贺年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捧起水,搓了搓自己的脸。
陆泊臻早就唱完了,现在不知道是谁在唱。
那声音嘶哑着,还破音,很搞笑,也冲刷了一点贺年内心的痛苦和自责。
等他出卫生间后,发现李琰在门口守着:“贺老师,刚刚金喻洋说要送我老师回家,两人就走了,依依不放心,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让我在这等你!”
“我们去追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