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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医闹挡刀 刀锋精准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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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陆泊臻刚下会议。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陆泊臻手里抱着厚厚一叠病历和复盘纪要,边走边低头翻看页边标注的诊疗疑点。
金喻洋、谢依与李琰沉默跟在身后半步,无人上前搭话。
这条回廊是医护专属的近道,远离诊室与护士站,傍晚时分几乎不见人影,只有穿堂风裹着深秋的凉意,从半开的窗缝猛灌进来,吹得尽头的绿萝枝叶疯乱作响,平添几分诡谲的静谧。
陆泊臻正低头琢磨联合预案的细则,脚步放缓,准备拐回神外办公楼。
下一秒,回廊尽头骤然炸开一道凄厉的嘶吼!
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头顶的头发稀疏蓬乱,满脸褶皱拧成一团,眼底翻着通红的戾气。
正是贺年和陆泊臻当初讨论的那例瘫痪高龄患者的家属。
他父亲做二尖瓣置换术后并发了脑出血,最终偏瘫在床,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当时出院时这人还对着医生连连道谢,态度平和得让人毫无防备。
谁能想到他会隐忍到现在,专挑复盘会结束,医护落单的时候找上门来。
“陆泊臻!你给我站住!”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把锈迹斑驳的水果刀,惨白的灯光打在刀刃上,折射出刺目又冰冷的寒光,直直锁定了陆泊臻。
男人嘶吼着狂奔而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胸腔里的怒火与悲痛彻底爆发,持刀的手高高扬起,每一步都踩得地砖轰然作响,带着同归于尽的癫狂。
“就是你!就是你们这些医生只顾着科室之争,互相推诿扯皮,硬生生耽误我爸四十八小时最佳救治时间!”
“我好好一个父亲,进医院前还能自己走路吃饭,如今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生不如死!”
“你们坐在会议室里争对错,讲规矩的时候,根本没有顾及过我们家属的死活!”
“今天我就要你偿命!”
变故猝不及防,空气瞬间凝固!
陆泊臻猛地抬头,迎面撞上扑来的刀锋与男人癫狂的脸,只感觉心脏骤然骤停。
他行医十余年,见过无数医患争执,却从未遭遇这般持刀行凶的极端场面,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保卫处!快叫保卫处!”
陆泊臻下意识叫道,也一边下意识护着三个学生往后退。
可男人已然扑至他的眼前,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他胸口直刺而来,避无可避!
男人却情绪彻底崩溃,脚步踉跄却依旧往前猛扑,刀身带着风,直直朝陆泊臻劈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却骤然上前,大步跨到陆泊臻身侧,直接将他往后一带,牢牢护在身后。
是金喻洋。
方才还安静跟在身后的青年,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男人扑出的瞬间,便大步跨至陆泊臻身前,双臂张开,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将陆泊臻牢牢护在身后,身体绷成一道决绝的弧线,将所有危险尽数挡在身前。
“大叔,把刀放下!”金喻洋声音明显在发抖,却依旧强作镇定,目光死死盯住对方手里的刀锋,“有任何诉求都可以去医患调解中心沟通,持刀伤人是犯法的,您冷静点!”
“犯法?我爸都废了,我管什么法!”
男人彻底被怨气冲昏理智,红着眼嘶吼,拼命想绕开金喻洋。
“你滚开!今天我只找陆泊臻偿命,再不闪开,我连你一起捅!”
男人越说越激动,手里的刀不停地挥舞,动作失控而危险。
陆泊臻被护在金喻洋身后,能清晰感受到身前青年紧绷到极致的脊背,肩胛骨隔着单薄的白大褂硌得生硬,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承受所有伤害。
“金喻洋,你让开,别伤到自己!”
陆泊臻边说边拉扯着金喻洋,试图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往后退,别过来,离远点!”金喻洋头也不回,声音急促地呵斥陆泊臻。
金喻洋话音刚落,男人已经彻底红了眼。见绕不过金喻洋,他嘶吼一声,手里的刀猛地划了过来。
那一刀毫无章法,全是濒死般的戾气,刀锋精准划过金喻洋挡在身前的左臂。
“嘶——”
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划破寂静,白大褂袖子瞬间被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锋利的刀刃切入皮肉,鲜血顷刻间喷涌而出,顺着金喻洋的手腕,指节,再是指尖……
血液一滴滴砸在浅色地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可男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目眦欲裂,握着刀再次朝着金喻洋腹部狠狠捅去。
“唔——”
金喻洋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左手死死捂住手臂伤口,鲜血瞬间从指缝间疯狂渗出,染红了整只手背,顺着指缝往下流淌,滴落在地,连成一条刺眼的红线。
他低头瞥了一眼汩汩冒血的伤口,再抬眼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膝盖猛地一软,他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直直往下倒去。
“金喻洋!”
陆泊臻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是被吓的,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带来的痛感。
他本能地箭步上前,在青年倒地的前一秒,伸手死死将人揽进怀里。
金喻洋躺在陆泊臻怀里,又抬起头看向那个持刀的男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陆泊臻慌忙将耳朵凑近,只听清青年用尽最后力气吐出的一句:“陆老师……您没事……就好……”
话音落下,金喻洋彻底昏死过去,头歪在陆泊臻怀里,没了动静。
陆泊臻单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磕得生疼却浑然不觉,一只手死死按住金喻洋手臂的伤口,试图堵住疯狂外涌的鲜血,温热粘稠的血液从他指缝间疯狂渗出,沾满整只手掌,刺骨的冰凉与滚烫的血腥交织在一起。
“愣着干什么!快去叫急诊!拿急救包!快!”
他仰头厉声嘶吼,平日里冷静沉稳的声线,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急促。
李琰与谢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这才如梦初醒,疯了一般转身狂奔。
李琰朝着急诊跑去。
谢依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朝着外科楼方向哭喊,声音尖锐得破音,穿透整个楼层的嘈杂。
“贺主任!有人行凶!要杀陆老师!”
另一边,行凶的中年男人看着满地鲜血,看着昏死在陆泊臻怀里的青年,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手里的水果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绝望又崩溃的痛哭,哭声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回廊里。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气不过……我爸他……”
与此同时,心外办公室。
贺年正伏案签署病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依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穿透墙壁,直直砸进他的耳朵里。
“有人行凶!要杀陆老师!”
贺年的笔尖猛地一顿,没收住,在病历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贺年条件反射地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巨大的力道往后猛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桌上的陶瓷水杯被带落,重重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四溅,可他连一眼都未曾停留,已经大步冲出了办公室。
要杀陆泊臻。
五个字,如同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脑海,瞬间清空所有理智,只剩下极致的,蚀骨的恐慌。
他疯了一般往前狂奔,平日里快走都要七八分钟的路程,他拼尽全力,不过两分钟便冲到了门诊楼西侧回廊。
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但贺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轰鸣:
陆泊臻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拐过最后一道转角,映入眼帘的场景,让贺年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凝固。
满地猩红。
地砖上,鲜血点点滴滴,从墙角一直延伸到走廊中央,连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行凶的男人被两个保安死死按在墙上,哭嚎不止,那把染血的水果刀被踢在角落,刀刃上的血珠缓缓滴落。
而血迹的尽头,陆泊臻单膝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贺年的视线瞬间模糊,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跳动,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体在这一瞬间麻了。
他看不清陆泊臻怀里的人是谁,只看见那件染满鲜血的白大褂,只看见陆泊臻满手是血,死死按着对方的伤口,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血色之中。
是陆泊臻受伤了?
这个念头瞬间击溃了贺年所有的理智,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疯了一般在陆泊臻身上扫视,想要找到伤口,想要知道他伤得多重、流了多少血,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急诊护士推着担架狂奔而来,七手八脚地准备将人抬上担架。
陆泊臻小心翼翼地揽着怀里人的后颈,动作轻柔又急促,生怕惊扰了伤者,起身时,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满手的鲜血,接着毫不犹豫地跟着担架往急诊方向跑。
“陆泊臻!”
贺年如梦初醒,疯了一般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陆泊臻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头里。
他的呼吸急促而凌乱,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那种颤抖从指尖一路蔓延至陆泊臻的手臂,眼底是藏不住的后怕。
“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里?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他伸手慌乱地去掀陆泊臻染血的白大褂,指尖碰到那片温热的血迹时,控制不住地哆嗦,声音带着哭腔。
“这血到底是不是你的?你说话!你快说话啊!”
陆泊臻被他拽得身形一顿,缓缓转头。
他的眉头紧紧拧着,脸上还停留着对金喻洋伤状的焦急。
他目光扫过贺年惨白如纸,满是慌乱的脸,却没有丝毫停留,手上力道干脆,猛地挣开了贺年的手。
“我没受伤。”
陆泊臻开口,一边转身开始小跑,死死追着前方的担架,脚步不停。
“金喻洋替我挡了刀,伤口很深,大出血,必须立刻清创手术!”
他头也不回,一边跟着担架狂奔,一边对着急诊护士厉声交代,全程,未曾再看贺年一眼。
贺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陆泊臻的背影,看着他紧紧扶着担架边缘,看着他低头看向担架上的金喻洋时,眼底流露着从未有过的紧张,慌乱与在意……
陆泊臻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担架上那个受伤的青年,全然不在乎身后那个为了他,不顾一切狂奔而来,慌到失控的自己。
没察觉到他狂奔时的狼狈,没察觉到他攥住他时,颤抖到失控的指尖。
贺年缓缓放下僵在半空的手,垂在身侧。
“你没事……就好。”
他应该庆幸,应该松一口气,毕竟陆泊臻没受伤,毫发无损。
可胸口却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痛、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钝钝的痛感。
方才陆泊臻看他的那一眼,冷漠,疏离,只有不耐与急切,没有丝毫的担忧,感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用,没能在第一时间赶过来保护陆泊臻。
而那个人,替陆泊臻挡了刀。
是他没用。
保安陆续撤离,护士与担架消失在走廊尽头,空旷的回廊里,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血迹,与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刺鼻的血腥味,依旧怔怔站在原地的贺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