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冢》小猫瑞贝卡

3、2 今天是阿镜

　　今天是阿镜去世后的第一天。
　　他的爸爸妈妈来看他了。
　　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平日里打扮的利落而干净，今天也一样，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裙，眉眼间却满是疲惫。
　　叔叔比阿姨年纪要大些，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胡茬也没刮，沧桑又憔悴。
　　我没有大办葬礼，只在家中设了一方小小的灵堂。我总是要把阿镜带回家的。
　　小小的阿镜就躺在那口小小棺木里，我在他的周围插满了红色的玫瑰。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的照射下那倒影像一只蝴蝶，可我好像再也等不到蝴蝶翩翩起舞的那天。
　　阿姨迟迟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站在那，一言不发。我隐约看见她眼底积攒多年的隔阂尽数化作破碎的难过。可下一秒就渐渐看不清了。
　　是我的眼泪先模糊了视线，还是她的悲伤，先淹没了所有情绪。
　　叔叔站在门外抽烟，一颗接着一颗。他背对着我们，无人知晓他脸上的表情，只是烟蒂越来越多。
　　许久之后，阿姨一步一步，缓慢走来。她走的很慢，慢的像是想在路上把儿子的一生再读一遍。
　　我上前去扶她，她没有拒绝，但她的眼泪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一瞬间决堤，无声滑落。
　　她说，谢谢我。
　　一滴泪，落在了我的手背上，凉凉的，我的心口有些发疼。
　　我们俩也不知是谁在抖的厉害，或许都在发抖。大概是风有些凉，我今天忘了关窗户。
　　走到棺木旁，她慢慢止住了哭声，只是安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从发丝，到衣角。
　　自是浮生无可说，人间第一耽离别。
　　一个人的离去，除了相守的爱人，最伤痛的莫过于生养他的母亲。
　　阿镜的母亲终于伸出了颤颤巍巍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儿子的脸，从前那白白净净的小脸如今冰凉而僵硬。如果不是泪滴在了阿镜的鼻子上，我都没察觉阿姨在哭。
　　她还是哭了，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呼吸也轻轻的，像是怕吵了儿子的清梦。
　　叔叔还是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屋内的一切，没说一句话。短短一天，他像苍老了十岁，两只手垂在身体的两侧，像一个耄耋的老人，身形有些佝偻，又像个无措的孩童，脸上说不尽的可怜。
　　他们一直待到了傍晚，待到哭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泪，待到记住了儿子的每一根发丝每一个毛孔，待到无力的跪坐在灵前，眼神空洞，浑身不住的发抖。
　　临走时，阿姨红着眼转过头，用干涩发白的嘴唇嘶哑的又对我说了一遍：“谢谢你。”
　　阿镜，你妈妈好像认可我们了，你看见了吗？可这一刻……我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