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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风雨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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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整座海州,晚风卷着微凉的凉意,掠过城市林立的高楼。
顾文驱车回到小区,停稳车子后,久久坐在寂静的车厢里,没有动弹。
陌生号码的那条短信,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无需佐证,她百分百确定,发信人就是梁湜澜。
海州公安局副局长,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是警局的顶层管理者之一,也是老鬼藏在警方最深处最隐秘的一枚棋子。
十五年前出卖围剿行动,害死一众警员,其中包括徐哲桉的师父陆承宇。
十五年后,依旧身居高位,暗中为暗蝶组织保驾护航,通风报信,扫清所有危机。
难怪老鬼从不担心警方渗透,难怪她的每一步行动都被对方精准掌控。
有梁湜澜在警局坐镇,暗蝶组织在海州,便永远有一层最稳妥的保护壳。
顾文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老鬼从一开始,就拿捏了所有人的命门。
拿捏她的母亲,牵制她的一举一动。
拿捏梁湜澜的把柄,利用其权位庇护组织。
蛰伏十五年,步步为营,从无疏漏。
而她,不过是老鬼推到台前、用来接手业务、挡下所有风雨的傀儡。
指尖摸向钱包夹层,那张写满三十七人名单的薄纸还在。
今天是老鬼限定的最后一天。
二十四小时之内,她必须交出这份核心名单。
一旦上交,老鬼便会彻底清算当年旧人,抹去所有十五年前的痕迹。梁湜澜的内鬼身份会被永久掩埋,所有真相都会随之陪葬。
而她,会彻底坐稳蝴蝶的位置,成为老鬼最顺手的棋子,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里,再无挣脱的可能。
这是死局。
亦是她唯一的破局之机。
顾文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褪去所有迷茫,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
一夜无眠。
天光微亮,清晨的曦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客厅,驱散了深夜的阴冷。
顾文洗漱完毕,换上警局的制式衬衫。一身规整制服加身,往日那个清冷温和、人畜无害的警局顾问模样,尽数回归。
眼底所有的算计与冷厉,被她完美掩藏,不露分毫。
今天她必须回警局。
一是为期三天的病假已然结束,无故缺勤只会引人猜忌。
二是她要亲眼见见梁湜澜,见见这个藏在正义皮囊下的罪人。
更要看看,徐哲桉追查内鬼的脚步,走到了哪一步。
出门前,手机震动,弹出年箫的加密消息。
只有一句冰冷的提醒:【最后一天,日落之前,必须上交名单。老鬼已失去耐心。】
顾文垂眸看着屏幕,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未回一字,直接锁屏。
海州公安局,一早便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办公区人来人往,键盘敲击声、交谈声此起彼伏,一派正气井然的模样。
顾文如常打卡上班,刚走进办公区,便迎上林薇热情的目光。
“顾顾问,你病假结束啦?身体彻底好了吧?”林薇快步走上前,语气关切。
“好多了,没事了。”顾文浅淡应声,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那就好!”林薇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郁闷,“不过顾顾问,这几天局里气氛特别压抑,徐队昨天带队突击查双金赌场,结果彻底扑空,什么都没查到,回来之后脸色差得吓人。”
顾文眼底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扑空了?”
“对啊!”林薇皱着眉叹气,“我们明明查到大额境外资金流入,铁定有问题,可赌场里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提前收到风声转移了所有东西。徐队怀疑局里有内鬼,现在整个重案组都在暗中排查,气氛紧绷得不行。”
顾文轻轻颔首,故作诧异:“居然还有这种事。”
就在这时,办公室正门处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的女声。
“顾文归队了?身体痊愈就好。”
顾文抬眼望去,只见梁湜澜身着深色警服,身姿挺拔,面容儒雅,眉眼间带着上位者的温和从容,正缓步朝她走来。
身为副局长,她待人向来谦和有礼,从未有过半分官架子,在局里口碑极好,所有人都敬重这位体恤下属、公正严谨的梁局。
谁也不会知晓,这副正义凛然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肮脏卑劣的内里。
顾文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体:“梁局。”
“休息了三天,状态看着不错。”梁湜澜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看似随意地开口,“你入职时间不长,踏实稳重,好好跟着徐队做事,前途可期。”
“多谢梁局提点。”顾文应声,神色坦荡,无半分异常。
梁湜澜又随口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认真工作的话,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她的侧脸,那一眼看似寻常关切,实则带着隐晦的审视。
几番寒暄过后,梁湜澜才转身离开,步履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顾文眼底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只剩一片冰凉。
真是完美的伪装。
十五年潜伏,身居高位,名利双收,安稳无忧。
用无数人的鲜血和性命,换来了如今的前程似锦、一身荣光。
何其讽刺。
顾文刚回到工位坐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朝她走来。
徐哲桉一身警服,身姿凛冽,眉眼清冷,周身还萦绕着昨日行动失利的沉郁气场。
他停在她工位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视线锐利深邃,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周遭的交谈声都淡了几分。
林薇等人下意识低头忙碌,不敢打扰。
“身体好了?”徐哲桉率先开口,嗓音低沉。
“好了,谢谢徐队关心。”顾文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自然无波。
“三天病假,一直在家里休息?”徐哲桉的问话看似寻常,实则带着精准的试探。
顾文心底清楚,昨日赌场扑空,让他心中的怀疑愈发深重。
那双彻夜未歇的眼眸里,藏着压抑的纠结、疑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挣扎。
他在怀疑她,却又不愿意相信。
顾文唇角微扬,语气清淡柔和,无懈可击:“嗯,一直在家休养,偶尔下楼买点东西,没去过别处。徐队怎么突然这么问?”
徐哲桉定定看着她清澈平静的眼眸,那里面干净温和,一如往日,找不出半分谎言的痕迹。
可他心底的阴霾,却丝毫未减。
良久,他收回锐利的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例行询问而已。回来就好好归队工作。”
“好。”顾文颔首应下。
徐哲桉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背影沉郁紧绷。
顾文望着他的背影,心底轻轻一叹。
她最不愿欺骗的人,就是徐哲桉。
可从她接手蝴蝶身份的那一刻起,从她背负所有秘密开始,欺骗、隐瞒、伪装,就成了她唯一的保命手段。
她身处黑暗,身不由己,根本没有资格靠近他的光明。
上午的工作平静度过,风平浪静,暗潮却始终汹涌。
临近中午,办公区的人大多出去吃饭,空旷了不少。
顾文独自坐在工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距离老鬼约定的最后时限,只剩八个小时。
不交名单,便是公然违抗命令。
交出名单,便是彻底葬送所有真相,彻底沦为傀儡,永无翻身之日。
两难死局,无解可破。
就在她沉思之际,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老鬼本人的匿名短信,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最后时限,日落之前。名单不到,你知道后果。】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威胁她的命,更威胁她唯一的软肋。
顾文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她快速编辑一条消息回复过去,态度顺从,假意妥协。
【我清楚时限,傍晚之前,定会上交名单。】
她要拖延,要布局,要在最后几个小时里,布下一场逆转全局的局。
示弱顺从,是此刻最好的伪装。
只有让老鬼放松警惕,让梁湜澜疏于防备,她才有一线生机。
发送完毕,她删掉所有短信记录,抬眼望向副局长办公室的方向。
玻璃窗后,梁湜澜正端坐办公,一派公正严谨的模样。
顾文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微光。
老鬼想要名单,想要抹去所有罪证。
那她就偏不如他所愿。
不仅不交,还要借着这份名单,扯出藏在警局深处的内鬼,撕开老鬼伪装多年的假面。
鱼死网破,未必不是新生。
与此同时,重案组办公室内。
徐哲桉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铺满了双金赌场、近期走私案件的所有资料。
他指尖捏着一支笔,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沉凝。
昨天的泄密扑空,让他笃定,局内高层藏着内鬼。
能绕过所有基层警员,提前截获绝密行动方案、精准通风报信的人,权限绝对极高。
他逐一复盘十五年前的围剿泄密案、近期所有案件的异常纰漏,所有细碎的疑点,最终都隐隐指向了顶层。
范围不断缩小,最后只剩下寥寥数人。
其中,就有梁湜澜。
这个想法一出,连他自己都心头一震。
梁湜澜,他师父当年一手提拔的后辈,局里人人敬重的副局长,公正严谨,履历干净漂亮,从未有过任何疑点。
可越是完美无缺,越是透着反常。
十五年前的行动泄密,当年所有参与人员逐一排查,全部排除嫌疑,唯独身居后台统筹、看似无关紧要的梁湜澜,从未被深度核查。
一念至此,徐哲桉心底的寒意彻底蔓延开来。
如果内鬼真的是梁湜澜……
那师父的死,十五年的沉冤,所有案件的纰漏,全都有了解释。
他攥紧手中的笔,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愤怒、沉痛,还有极致的冷静。
无论对方身居何位,背景多深,伪装多完美。
他一定要查清楚。
还师父清白,还所有牺牲警员一个公道,撕开这藏在阳光之下的黑暗。
徐哲桉起身,收起桌上的资料,脚步沉稳地走出办公室。
他要亲自核查当年的旧档,撬开这尘封十五年的真相。
暮色将至,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