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不改》读不知

14、栽赃陷害 “你得罪的

　　清晨的冷雨依旧缠裹着海州，刑侦支队档案室白炽灯惨白，落在一排排尘封铁皮档案柜上，泛出陈旧冰冷的光。

　　出差多日的马忠义拖着行李箱踏进大门，眼底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跨省协查回执，刚进门就被楚怡好迎面拦住。

　　楚怡好一身浅粉衬衫，马尾梳得整齐，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乖巧笑意，双手递上一杯温热的热水：“马哥，可算回来了，这一趟跑了快半个月，辛苦了。”

　　马忠义接过水杯，随口应声：“跨省调取当年暗蝶组织外围人员笔录，来回折腾，总算把材料补齐了。对了，十五年前白振海围剿案的绝密卷宗，这段时间没人动过吧？”

　　楚怡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转瞬又恢复温顺模样：“放心，档案室钥匙只有你我二人持有，这半个月除了徐队偶尔来翻阅，没人碰过那套旧档。”

　　她嘴上说着，脚步下意识往档案室深处存放绝密卷宗的隔间瞟，指尖悄悄攥紧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老鬼凌晨发来的消息：紧盯马忠义手中旧档，找到当年内鬼黑猫梁湜澜遗留线索，务必销毁。

　　马忠义没察觉她细微的异样，放下行李箱打开保险柜，将一沓跨省笔录锁好，转身整理堆叠在桌面的档案：“前阵子博物馆文物失窃、赌场伤人两起案子都牵扯暗蝶余孽，徐队特意叮嘱我回来第一时间梳理十五年前卷宗，对比新旧案件作案逻辑。”

　　楚怡好顺势凑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卷宗封面，语气故作好奇：“十五年前的案子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挖出新线索吗？当年不都说白振海和陆队长同归于尽，组织彻底覆灭了？”

　　“哪有那么简单。”马忠义叹了口气，指尖点过卷宗上泛黄的折翅黑蝶标记，“当年结案报告写得潦草，多处记录前后矛盾，徐队怀疑当年行动泄密另有隐情，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揪着旧案不放的原因。”

　　楚怡好心脏猛地一沉。

　　老鬼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警方查到第一代内鬼的痕迹，一旦陈年泄密真相曝光，整个组织多年的伪装都会轰然崩塌。

　　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笑着拉开抽屉拿出几份文件：“对了马哥，顾顾问前几天过来调过旧档，留下一份借阅签字，你核对一下登记册。”

　　马忠义低头翻看登记本，目光落在“顾文”二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顾文？那位新来的犯罪心理顾问？她怎么会单独调阅暗蝶绝密卷宗？”

　　“前段时间蝴蝶连环杀人案迟迟没有突破口，顾顾问说要结合十五年前旧案做整体心理侧写，徐队亲自批的借阅许可。”楚怡好刻意轻描淡写，暗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不过她那天翻阅卷宗的时候单独待了很久，我中途进去送资料，看见她盯着白振海的户籍档案看了许久，神色怪怪的。”

　　这番话轻飘飘落下，刻意塑造出白思桐行为反常的印象，若是日后档案缺失，便能顺理成章嫁祸到她身上。

　　马忠义将登记册合上，淡淡应了一声，心底默默记下这件事。

　　办公室门外，走廊拐角，白思桐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今早按照徐哲桉的安排前来档案室配合复查线索，刚走到门口就撞见楚怡好刻意套话，心底一片冰凉。

　　楚怡好作为潜伏在警局的第二代内鬼，效忠老鬼。她怕是早已把自己当成清除障碍的目标，方才那几句有意无意的挑拨，就是为日后栽赃铺垫。

　　她收回脚步，装作刚刚抵达的模样，缓步走入档案室，温和浅笑：“马哥，楚小姐，一早打扰了。徐队让我过来，配合梳理新旧蝴蝶案的关联线索。”

　　楚怡好见到她，立刻换上热情友善的模样，主动让出桌前位置：“顾顾问来得正好，马哥刚带回完整跨省笔录，你们慢慢核对，我先出去整理普通案卷，不打扰你们。”

　　说完，她抱着一摞文件转身离开，路过白思桐身侧时，眼底飞快闪过一道冰冷的审视，转瞬消失。

　　楚怡好走出档案室，拐进无人楼梯间，立刻掏出加密手机给老鬼发送消息：马忠义带回完整旧案笔录，意图深挖当年泄密真相。
　　发送完毕，她删除所有记录，若无其事回到档案工位，装作埋头整理资料的模样。

　　档案室之内，马忠义已经将十五年前围剿案全套卷宗平铺在桌面，泛黄的纸张上记载着当年惨烈抓捕现场的全部细节。

　　白思桐垂眸翻看，指尖轻轻抚过白振海的照片，心口阵阵发闷。

　　这些卷宗里记录的是父亲沾满鲜血的罪行，也是困住她十五年的枷锁。

　　组织歪曲真相，告诉她父亲是被警方恶意围剿，可她心底隐隐清楚，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可如今的她，腹背受敌，连求证的资格都没有。

　　“顾顾问，你看这里。”马忠义指着一段笔录，“当年有目击者称，行动前一日有人私下向白振海传递消息，导致抓捕计划提前泄露，陆队长才会陷入包围圈牺牲，可这份关键证人证词，结案时莫名被删减。”

　　白思桐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心头一震。

　　老鬼从未和她提起过行动泄密一事，这么多年灌输的只有“警方害死你父亲”的说辞，这一刻，长久以来根植心底的仇恨，第一次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被推开，徐哲桉走了进来，一身警服笔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白思桐身上，深邃沉沉，藏着化不开的审视。

　　“线索梳理得怎么样？”徐哲桉走到桌前，视线扫过铺满桌面的旧卷宗，刻意提起一段尘封往事，“当年孤儿院一别，你消失多年，后来被顾海天收养，我查到几年前他在家坠楼身亡，这件事，你从来没有和我细说过。”

　　马忠义在一旁安静翻看笔录，空气瞬间紧绷。

　　白思桐指尖微微蜷缩，面上依旧维持温和平静，语气清淡无波：“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养父品行不端，落得那样的结局，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吗。”徐哲桉微微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低沉的嗓音只有两人能听清，“白思桐，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应该很辛苦吧。”

　　白思桐浑身一僵，抬眼撞进他洞悉一切的眼眸，所有伪装几乎要裂开。
　　马忠义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紧绷的气氛，尴尬地咳嗽一声，起身借口去取补充档案，独自走出房间，给二人留出独处空间。

　　档案室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冷雨敲打玻璃，寂静压抑。

　　“徐哲桉，你调查我？”白思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水雾，“有些事情就不该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

　　徐哲桉没有否认，指尖轻轻点在白振海的卷宗照片上：“我想要一个答案，你来到警局，到底是为了复仇，还是另有所求？”

　　白思桐侧头避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良久，她勾唇笑了笑。

　　“徐队，我们现在该讨论案情。”她强行转移话题，将卷宗推向他，“新旧案件现场都留有折翅黑蝶，资金流向统一指向境外匿名账户，我们应当重点追查走私洗钱渠道。”

　　徐哲桉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模样，眼底涌上浓重的疲惫与惋惜，不再继续逼问，只是沉声吩咐：“下午全队召开案情分析会，结合这份十五年前的笔录重新梳理线索。”

　　话音刚落，白思桐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是老鬼发来的加密指令，短短一行字刺得她眼底发寒：设计遗失一页黑猫相关笔录，所有嫌疑全部引向马忠义，今日之内办妥。

　　她攥紧手机，指尖冰凉刺骨。

　　老鬼已经开始逼她动手栽赃无辜同事，一步错，步步错，她深陷泥潭，再也无法抽身。

　　与此同时，城郊街边的咖啡店，陆萌坐在靠窗位置，指尖敲击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完整显示着一名女人近半年的活动轨迹、居住地址。她给白思桐发送匿名短信，约定明日清晨在孤儿院旁的晨光文具店见面，承诺会告知当年围剿案完整真相，帮她摆脱组织控制。

　　白思桐看到短信，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动摇。

　　临近中午，马忠义返回档案室，突然发现卷宗里一页记载内鬼黑猫线索的笔录凭空消失，瞬间脸色大变。
　　楚怡好恰好路过，故作惊讶开口：“怎么会少一页？今早只有我和顾顾问单独接触过这份卷宗……”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将所有疑点扣在白思桐身上。

　　马忠义眉头紧锁，看向白思桐的目光带上几分怀疑。

　　徐哲桉站在一旁，将楚怡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清楚是楚怡好暗中偷走笔录嫁祸，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先不必下定论，我会安排技术队调取档案室监控，查清卷宗遗失真相。”

　　人群散去，档案室只剩徐哲桉与白思桐。

　　男人望着她苍白的侧脸，轻声道：“你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白思桐：“是啊，稍不留神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徐哲桉：“我会帮你盯着她的。但你的事，我希望你有一天能主动告诉我真相。”

　　白思桐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痛苦，轻声应下，心底一片荒芜。
　　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