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快雪时晴》萨摩野

10、第 10 章 我想吃你

　　花漾没理他，端起自己的食盘，上面堆满了红烧肉、蒸鱼、烧鹅，还有一盅冰糖燕窝，径直朝言霁初那桌走去。
　　游大鸿和莫昀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言同窗，”花漾在言霁初对面坐下，笑容灿烂，“不介意一起用膳吧？”
　　言霁初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两人，微微颔首：“请便。”
　　花漾把食盘里的肉菜往中间推了推：“言同窗，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言霁初的目光在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淡淡道：“多谢花世子，不必了。”
　　“别客气嘛！”花漾热情得有些过头，“对了，还没正式介绍自己呢。我是花漾，字羽玄，平南王府的。”
　　游大鸿一屁股坐下，嗓门洪亮：“鄙人游大鸿，没有字！我爹是兵部左司马大将军！”
　　莫昀优雅地落座，放好食盘和洒金纸扇，略微拱手道：“在下莫昀，字云川，家父乃是吏部尚书。”
　　然后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言霁初。
　　言霁初放下了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言霁初，”他声音平静无波，“小字皓月。”
　　然后，就没了。
　　花漾眨了眨眼：“……就这些？”
　　“就这些了。”言霁初头也不抬，重新拿起了筷子，继续吃他那碟青菜。
　　游大鸿挠挠头：“皓月？这字倒是雅致。不过言兄，你就……不说说家里做什么的？喜好什么？平时有什么消遣？斗鸡遛鸟的……兄弟我都会！”
　　言霁初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家中清贫，无可相告。就喜好读书习字，消遣……无。”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莫昀一手握拳清咳了一声，试图打着圆场：“这皓月兄的书法造诣深厚，想必也是临过不少的名帖？”
　　“略懂一二。”
　　“可喜欢哪位书法大家？”
　　“皆可。”
　　“那最爱哪本帖？”
　　“各有千秋。”
　　这天聊死了，莫昀和游大鸿双簧唱不起，双双败下阵来。而花漾却在一旁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言霁初。心里想：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言霁初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觉得……挺可爱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国子监的学子们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
　　骑射课上，言霁初策马挽弓，三箭连中靶心，箭矢几乎叠在一起。教习的武夫子拍案叫绝：“好！此等箭术，可入羽林卫！”
　　策论课上，言霁初一篇《论屯田制的利与弊》，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连素来严苛的策论夫子都批了“甲上”，还特意抄录下来，说要呈给祭酒看。
　　琴艺课上，言霁初一曲《高山流水》，指法娴熟，意境悠远，听得一众学子如痴如醉，摇头晃脑。琴艺夫子抚掌长叹：“此子若专攻琴道，必成大家。”
　　而最让花漾印象深刻的，还是棋艺课。国子监的棋艺课教的是围棋。花漾在现代学过一点，古代的这个花世子也略懂皮毛，自诩在纨绔圈里还算能下几步的。
　　那日抽签对弈，好死不死，他正好对上了言霁初。
　　“请多指教。”言霁初执黑子，神色平淡。
　　“请请请。”花漾摩拳擦掌，心想着好歹能多走几步吧，不要太丢人了？
　　一炷香后，花漾盯着棋盘，表情从自信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茫然。
　　言霁初放下最后一颗黑子，淡淡道：“承让了，花世子。”
　　“等、等等，”花漾指着棋盘，“这就……结束了？”
　　他数了数，自己只下了十步。十步，就被杀得片甲不留吗？
　　周围观棋的学子们窃窃私语，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言霁初抬眸看他：“花世子棋路新颖，不拘常理，只是……”他叹了口气，老神在在，“过于天马行空。”
　　花漾愣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言皓月啊言皓月，”他笑趴在棋案上，“你说话还是这么的……委婉。”
　　言霁初只蹙眉，似是不解他为何被碾压了还这么开心。
　　花漾笑够了，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比较的天马行空。”
　　比如，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你这个古代版的言霁初，要是知道在现代有个叫花漾的小主播整天蹭你热度，会是什么表情？这个念头让他笑得更欢了。
　　游大鸿凑了过来，特别鸡贼地说：“我说世子哥，你输了棋还这么高兴？该不会是气傻了吧？”
　　“你懂什么，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花漾托着腮，看着对面正在收拾棋子的言霁初，“我这叫……乐在其中。”
　　是啊，乐在其中。这个世界太有意思了……有会吼人的小厮陶陶，有整天想拉他去斗鸡的游大鸿，有表面正经实则闷骚的莫昀，还有……
　　眼前这个，无论在哪都优秀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言霁初。
　　花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当然，在这里没有那只粉色手表。但他总觉得，是有种特殊的磁场，正把两个世界和两个人悄然地连在了一起。
　　窗外的春花开得正盛，麻雀在枝头叽喳。言霁初收拾好棋子，起身准备离开。
　　“皓月兄，”花漾忽然叫住他，“明日休沐，我们要去城外踏青，一起？”
　　言霁初闻言停下，侧过头来。阳光从他身后照来，那圈金边打上，衬托的他如天神降临一般。
　　“好。”就一个字。
　　但花漾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
　　早上，莫昀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用密码锁开了言霁初公寓的的门。
　　推门进去，公寓里今日居然静得出奇。
　　往常这个时候，言霁初要么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要么在厨房面无表情地水煮鸡胸肉，要么……就根本不在家。可今天，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夜灯。
　　莫昀挑了挑眉，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蹑手蹑脚地推开一条缝，然后哟呵，好家伙，言霁初居然在睡觉！
　　只见言霁初正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
　　“真是稀奇了……”莫昀嘀咕着，然后好心地带上了门。他倒进了客厅里那张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绒面沙发里，两腿折叠地翘着。
　　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又点开某音，大数据精准地给他推了几个美食博主的视频。划着划着，又进了“花心荡漾”的直播间。
　　画面里，那个金发花美男正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块色泽漂亮的三文鱼。今天的他看上去格外清爽，浅蓝色的卫衣，鸢尾花耳钉换成了小小的银色十字架，笑容比往常真诚了些。
　　“大家早上好！今天做的是日式三文鱼茶泡饭便当……”花漾一边介绍，一边熟练地处理食材，“三文鱼要先用海盐和黑胡椒腌一下，然后低温慢煎……”
　　他熟练地操作着，看着越来越娴熟，也没有之前的手忙脚乱了。
　　“对了，各位宝宝们！最近我看了部剧，叫《沪上烟云》，不知道你们看了没呢？”他边做便当，边帮陶桃推荐着。
　　弹幕飘过：
　　【看了！男主超帅的！】
　　【民国剧yyds！】
　　【花漾你也看剧？我以为你只研究言霁初呢！】
　　【奶漾，你这是又闹哪样啊？！】
　　花漾瞥了眼弹幕，笑了：“当然看啊。里面的女主苏婉在百乐门唱评弹那段，我循环了好几次呢。”
　　“你们知道评弹吗？苏州的评弹，用吴侬软语唱的，一把琵琶一把三弦，就能唱尽人间悲欢……”
　　“我都想学呢，要有个老师教就好了！”
　　接着，他又开始讲评弹的历史，讲《珍珠塔》和《玉蜻蜓》等这些经典曲目，讲“说噱弹唱演”的五门功课。虽然明显是现学现卖，但讲得还挺像模像样。
　　本意是看有无有兴趣的粉丝，这样可以私下推荐陶桃作为私教去教评弹。只是莫昀在屏幕这头愣住了，这个“牛皮藓”小主播……居然还懂评弹？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茶几上，言霁初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一个念头像小火星撞地球一样，噗地蹦出来。
　　莫昀眯了眯眼，伸手拿过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下载了直播平台的APP，注册了新账号。
　　用户名？他想了想，毫不犹豫地打上了“言霁初”三个字。
　　头像……他在相册里翻了翻，挑了张言霁初的背影照，大概是某次在海边拍的，只拍到肩部和侧脸，应该认不出来。
　　注册成功，只是没认证。
　　刚好这时，花漾的直播结束了。屏幕上跳出“直播已结束”的字样，但还能看到在线人数和新增关注。
　　莫昀点开花漾的主页，私信框跳了出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花漾刚关掉直播设备，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的状态还不错，三文鱼煎得恰到好处，茶泡饭的汤汁也调得鲜而不咸。他瘫在电竞椅上，点开后台数据检查。
　　观看人数：1.2K。新增关注：2个。比之前好太多了！
　　他正要发下牢骚犒赏下自己，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新增关注列表里：“言霁初”。
　　花漾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他坐直了身体，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那个账号。头像是个男人的背影，肩线宽阔，侧脸轮廓……虽然只是背影，但言霁初！真的是他！
　　即使是“未认证”的标签，花漾也感觉到了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只疯狂蹦跳的兔子，渐渐的，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怎么办，怎么办，哦多剋，哦多剋……一紧张，直接口不择言。
　　就在这时，私信提示音“叮”地响了。
　　发信人：言霁初。
　　花漾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点开——
　　【言霁初】：我想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