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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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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让是惊醒的。
意识还沉在梦境里,怀里的人温软的。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想把人搂的再紧些,手指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床单。
他猛的睁开眼。
卧室不再是暖黄的阳光,只有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周围一片寂冷。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
是贺慈。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他怀里,没有赖床,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看他。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醒了吗,要醒了。”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冷。那是他从未听过的语气,死寂般的淡漠。
徐让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脑袋却一阵眩晕,连带胸口都传来隐隐的痛。他皱着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那里没有放晴的蓝天,没有暖融融的阳光,只有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声响,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盘旋,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徐让……徐让……医生,他要醒了!”
那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戚,刺得他耳膜阵阵发疼。他猛地抬手去捂耳朵,眼睛却像是突然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等他再费力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彻底不是熟悉的卧室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手背上插着输液管,手掌贴着冰凉的贴片。
——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酸软无力,四肢都透着虚脱般的沉重,手腕上的输液管冰凉,药液一点点顺着血管流入体内。
而趴在床边,紧紧握着他另一只手,满脸焦急呼唤他的人,不是贺慈,是他和贺慈共同的好友——陈弦。
陈弦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眼下青黑浓重,脸颊泪痕交错,浑身都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悲痛。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同走过懵懂年少,一同分享过无数欢喜,可如今…
见徐让终于睁开眼,陈弦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又惊又喜又后怕:“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徐让转动着眼珠,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陈弦,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嗓音破碎不堪,“为什么要救我?”
原本松了口气的陈弦,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悲痛,握着他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单调又刺耳。
尘封的记忆再也压抑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血与剧痛灌入他的脑海。
尖锐的刹车声、失控货车撞来的巨力、贺慈扑过来将他死死护在身下的触感,温热的血浸透他的衣衫,他最后那句气若游丝的“阿让”,全都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夜。
他想起,救护车呼啸着赶到,他和浑身是血的贺慈,被一同推进了急救室。
冰冷的手术灯、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器械碰撞的脆响,是他昏迷前最后的感知。
贺慈比他早一步被推出急救室,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他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急救室的门,干裂的嘴唇一遍遍翕动,呢喃着他的名字。
护士心疼地劝他休息,他却轻轻摇头,指尖死死抓着床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剧痛,也不肯移开视线。他就那样撑着,等了整整三十分钟。直到陈弦赶到,他察觉自己可能坚持不住了,让陈弦录了个音留给他。
他拼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只想等他出来,只想再看他一眼,只想确认徐让平安无事。
可他终究没能熬过去。
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依旧望着急救室的方向,眼里全是未说出口的牵挂,和没能等到他的遗憾,终究是带着不舍,彻底闭上了眼睛。
这一个月来,徐让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一遍遍回忆着和贺慈的过往,最后终究是扛不住失去他的绝望,选择了自我了结。那些梦里的相拥、温柔,全是他不敢面对现实,用执念编织的假象;而梦里那个冰冷的贺慈,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痛,是他永远失去挚爱后,愧疚与绝望化成的碎影。
他再也没有贺慈了。
那个会笑着喊他阿让、会给他带温热的早餐、会在晚风里牵着他的手散步的贺慈,早在一个月前,就彻底离开了他,永远不会再回来。
徐让躺在病床,闭上双眼,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疯狂滑落,浸湿了枕套,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他看着陈弦,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裹着绝望:“他都走了,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陈弦看着他生不如死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握着他的手不断颤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失去贺慈的徐让,早就没了半条命,这场获救,对徐让来说,或许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折磨。
“手机给我吧,让我再听听他的声音。”
陈弦把他的手机递给他,徐让点开了一个月前陈弦发给他的录音。
“阿让,我应该马上就要见到爸爸妈妈了,我也会跟你爸妈讲他们的儿子现在有多好。”
“你不要那么快就来找我,好吗,我会保佑你的。”
“我很爱你,下辈子我们再在一起吧,我们一家人,好吗?”
“好…好…”徐让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般的痛哭。
心都碎了,怎么拼啊。
而当时闻讯赶来的陈弦,就守在贺慈的床边,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早已泣不成声。
贺慈的视线艰难地转向陈弦,眼里蓄满了泪水,有对他和徐让的不舍,有对人世的难过,更有放心不下的牵挂。他录完音已经没剩多少力气,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攥住陈弦的指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是以朋友的身份,恳切地请求:“阿弦,一定……不要让他寻死,救救他,好吗?”
他太了解徐让了,知道自己走后,他必定会崩溃,会跟着他一起去,所以拼尽最后一口气,只为托他护住徐让。
陈弦看着他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看着他满是遗憾与牵挂的眼神,心像被生生撕碎,他哭着点头,一遍遍地答应:“我答应你,我一定护住他,我一定……”
可这份承诺,刚说出口,贺慈握着他的手就无力垂落,永远闭上了眼。
这一个月,陈弦不敢有一刻松懈,每天都抽空去徐让的家里看看,就怕他想不开寻短见。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自杀的徐让,拼了命把人送到医院,寸步不离守了三天三夜。
他是三人里唯一还健康的人,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他必须守住贺慈最后的心愿,必须护住徐让。
陈弦蹲在床边,死死握着徐让的手,眼泪不停掉落,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一遍遍地重复:“你活着,就是对他最好的交代,我不能让你走,我答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