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热爱蝙蝠侠》西江月月

13、宇宙来我手中啄食 不知情的人

　　我不知道如何独自走在路上，一种可见的思想使我走得更快看得更少，同时非常喜欢看见的一切。

　　昨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模糊。

　　我洗了澡，换上阿尔弗雷德准备的衣服。尺码很合适，我穿上以后反而不太自在，仿佛我只是暂时借用了另一个女孩的人生。

　　阿尔弗雷德给我准备了一顿迟来的早餐。

　　他称之为“容易入口的食物”，实际端上来的东西比我过去很多顿正餐都要丰盛。

　　橙汁、煎蛋、吐司、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碗看起来十分美味的燕麦粥。

　　Ace在桌子旁边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低声说，“我没有东西可以分给你。”

　　Ace缓慢地摇了一下尾巴，仿佛它从未听过如此令人心碎的拒绝。

　　阿尔弗雷德从旁边经过，平静地说：“Ace已经吃过早餐了，海莉小姐。”

　　Ace立刻把头转向别处，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布鲁斯·韦恩那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手续、电话和一些我听不太懂的安排。医生的随访，社工的确认，律师那边的文件，还有警方保护交接。

　　到了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然后，我听见了墙里的声音。

　　稀疏且缓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墙体很深的地方贴着木头移动着……

　　也许是老鼠？老房子里有老鼠很正常，但这并没有安慰到我。

　　这种细小的响动一会儿在床头后面，一会儿又像从右侧墙体深处传来。过了一阵变得更遥远，仿佛顺着某条我看不见的空腔滑进了房子的里面。但下一秒，它又近得像贴在我耳朵后方。

　　床头有铃。阿尔弗雷德说过，如果夜里需要任何东西，可以按它。

　　但我需要什么？
　　请问韦恩庄园是否配备驱鼠服务？

　　哎呀，这可太尴尬了。
　　而且我已经有太多听起来不正常的事情需要解释。

　　幻觉，噩梦，死而复生，莫名其妙的地下哥谭，以及我本人目前非常可疑的精神状态，或许我需要的是心理医生而不是韦恩庄园。墙里中老鼠可以先往后排队。

　　我后来大概睡着过几次。每一次都很短，当我认为自己要睡着的时候，那细微的摩擦声就把我重新拽回来。

　　梦和现实混在一起，天花板的阴影变成阿卡姆疯人院的走廊，墙纸的花纹变成某种正在缓慢闭合的脉络……

　　白天以后，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我换衣服，把床铺整理好，尽量不让房间看起来被一个陌生人使用过。楼下隐约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还有Ace爪子踩过地板的轻响。

　　我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墙。

　　这是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墙壁了，里面从来没有任何东西经过。

　　我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白天的韦恩庄园比夜里看起来更让我感到安心一些。仿佛昨晚那种位置不明的细碎响动，只是我睡眠不足后脑子里产生的小型抗议。

　　我对此保持怀疑，毕竟我的脑子最近确实很值得怀疑。

　　我顺着昨天提姆带我走过的路线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餐桌旁坐着一个黑发男孩，年纪比我小一些，背挺得很直，面前放着早餐，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书。

　　我脚步停了一下。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我们对视了半秒。

　　啊，这次是绿眼睛，但他的眼神让我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落到膝盖，又扫过我的脖子。那种审视非常短暂，却十分精准得让我不太舒服。

　　“你醒了。”他说。
　　我慢慢走下最后几级楼梯，“早上好？”

　　男孩合上书，语气平稳：“达米安·韦恩。”
　　“海莉。”我说完觉得好像太短，于是补了一句，“呃，很高兴认识你？”

　　达米安看着我。
　　“你确定？”

　　“……通常这句话不需要这么认真地确认。”
　　他没有笑。很好。韦恩家又多了一位不太尊重幽默的成员。

　　就在这时，餐桌旁边那团熟悉的棕黑色影子抬起了头。

　　是Ace，它原本坐在达米安旁边，看起来像一只训练有素，绝不会随便扑人的优秀大狗狗。

　　然后它看见了我。下一秒，它的尾巴开始帮阿尔弗雷德扫地，显然还记得昨天那场缺乏礼仪的欢迎事故，但对自己的表现毫无悔意。

　　Ace犹豫了不到两秒，就从地上站起来走向我。
　　达米安皱了皱眉。

　　“Ace。”他叫了一声。
　　Ace听见了，停了一下。然后它无视了达米安的指令继续朝我走来。

　　“早上好。”我低头对它说，“今天不可以扑我。我的膝盖还没有准备好原谅你。”

　　Ace发出很轻的一声呜咽，把脑袋往我手心下面拱。我被迫摸了摸，它立刻高兴起来。

　　达米安坐在餐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阿尔弗雷德端着咖啡从一旁走来，越过我放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早上好，海莉小姐。”
　　“早上好，阿尔弗雷德。”我笑着对他说，“Ace正在进行第二次外交访问。”

　　“我看见了。”
　　达米安冷冷地说：“他不应该在早餐时离开位置。”

　　Ace把头埋进我掌心，装作自己只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普通小狗。

　　我低声说：“看起来它有自己的想法。”
　　随后，我在餐桌边坐下，Ace顺势蹭到我的椅子旁边，达米安盯着它看了两秒。

　　“Ace，过来。”
　　Ace耳朵动了动，但身子没有动。

　　达米安放下餐巾，“Ace。”
　　Ace终于回头看他。

　　这一刻，我从一人一狗之间看到了某种非常复杂的感情剧。

　　达米安的表情写着“你最好记得谁平时带你出去散步”，Ace的表情写着“嘤嘤，但是她摸我头”。

　　阿尔弗雷德把早餐放到我面前。

　　“理查德少爷一早已经回布鲁德海文了。他今天有工作。”他说，“提摩西少爷昨夜睡得较晚，目前还在休息。”

　　“哦。”我说，“提姆不会起这么早？”

　　阿尔弗雷德神情非常平静。

　　“除非必要，他通常不会。”

　　达米安轻哼了一声。

　　“德雷克所谓的休息，准确来说更接近昏迷。”

　　“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提醒。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礼貌地陈述事实，也是一种能力。”

　　达米安没有反驳，但看起来并不觉得自己急需掌握这项能力。

　　我低头喝了一口橙汁，努力把笑憋回去。早餐刚吃到一半，达米安已经结束了。他把餐具放好，随后站起身。

　　“Ace。”达米安冷声说：“散步。”
　　Ace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好吧。看来“散步”在狗狗世界里拥有压倒性的统治地位。

　　Ace迅速站起来，尾巴重新开始摇，三两步跑到达米安身边。达米安的表情依旧严肃，但手已经很自然地落到Ace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达米安注意到我的视线，立刻把手收了回去。他熟练地找到牵引绳给Ace戴上，然后带着Ace离开了餐厅。

　　Ace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达米安察觉到后，停下脚步低头看它。

　　“Ace。”

　　Ace立刻转回去，假装自己从未留恋，他们一人一狗很快消失在门厅方向。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说：“他很喜欢Ace。”

　　阿尔弗雷德替我添了一点橙汁。
　　“达米安少爷很喜欢动物。”

　　“看得出来。”我说，“虽然他本人可能不太希望别人看出来。”

　　阿尔弗雷德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他经常帮我遛Ace。事实上，庄园里几乎所有动物都更容易接受达米安少爷。”

　　“几乎所有？”
　　“除了偶尔有些脾气过于独立的猫。”

　　“猫不接受任何人。”我说，“这里还有猫吗？”
　　“一些野猫。他们不太喜欢被驯化。”

　　我低头切开煎蛋，又看了一眼达米安离开的方向。
　　“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阿尔弗雷德把壶放回托盘上，语气温和：“达米安少爷有自己的观察方式。”

　　“听起来很委婉。”
　　“但并非坏事。”

　　我想了想。
　　“所以他的观察方式包括坐在对面盯着别人看，并且暗示我不要策反他的狗？”

　　“在达米安少爷的标准里，这已经相当接近友善。”
　　我差点被橙汁呛到。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Ace的脚步声远了，门厅那边传来大门开合的轻响。然后布鲁斯·韦恩走进了餐厅。

　　“早上好，海莉。”
　　“早上好，韦恩先生。”

　　他看了一眼餐桌，又看向门厅方向。
　　“达米安出去了？”

　　阿尔弗雷德回答：“达米安少爷带Ace去散步了。”
　　布鲁斯点点头，在我对面坐下。

　　“睡得怎么样？”
　　这是一个危险问题。

　　如果我说没睡好，他可能会问为什么。如果他说为什么，我就要在“墙里疑似有老鼠”和“我觉得你家房子夜里可能拥有一点不必要的内部活动”之间选择一个答案。

　　于是我选择人类社会最伟大的生存技巧之一。
　　“还可以。”我说。

　　“如果哪里不舒服，可以告诉我。”他说。
　　“好的。”

　　“真的？”
　　“真的好的。”

　　阿尔弗雷德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谁。

　　布鲁斯端起咖啡杯，过了一会儿才说：“今天如果你身体允许，我想带你出门一趟。”

　　我抬头，“啊？出门？”
　　“你需要一些东西。”他说，“和其他你想要的东西。”

　　我有点茫然，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阿尔弗雷德准备得很周到，已经足够好了，甚至太好。

　　再买东西这件事，在我的脑子里自动和“浪费”“麻烦”“欠人情”连在一起。

　　“其实不用。”我说，“这些已经够了。”
　　布鲁斯看着我，“那只是临时准备的。”

　　“临时的也很好。”
　　“你需要自己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沉默片刻，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韦恩先生，你知道带我去买东西可能会很无聊吧？我不是那种很会逛街的人。”

　　“没关系。”布鲁斯说。
　　“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可以慢慢看。”
　　“我也可能什么都不想要。”

　　他停顿片刻，“那我们就只出去走走。”

　　布鲁斯·韦恩看起来不像一个会使用心理战术的人，但也许真正厉害的心理战术就是不用说出来。

　　我最后说：“好吧。”

　　早餐结束后，阿尔弗雷德替我拿来一件外套，“外面有风，海莉小姐。”

　　“谢谢。”我接过来穿上，“你真的很擅长准备东西。”
　　“这是我的职责之一。”

　　我觉得阿尔弗雷德说得太谦虚了。如果世界上存在某种“让人无法拒绝被照顾”的艺术，阿尔弗雷德一定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布鲁斯看了一眼时间。
　　“我去把车开过来。”

　　“哦，好。”我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后来又意识到这句话非常多余。

　　因为我既不知道车库在哪里，也不知道韦恩庄园有没有大到需要在屋内导航，所以我闭嘴了。

　　阿尔弗雷德陪我站在门厅等。门外天色很好，草坪上还带着清晨的湿意，风从打开的门缝里吹进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车轮压过碎石路的声音。

　　我抬头看去，一辆黑色BMW从车库方向开了过来，线条流畅，低调得非常昂贵。

　　虽然我对车毫不了解，但这辆明显不是我会在普通停车场里随便见到的款式……我对有钱人的世界还是太缺乏想象力。

　　布鲁斯下车替我打开副驾驶车门。

　　“谢谢。”
　　“不客气。”

　　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内很安静，有一点皮革和木质调混在一起的味道。

　　车从韦恩庄园门前驶出去。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意识到，我们之间其实没有太多话可说，但这种沉默并不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问：“想听音乐吗？”
　　我转头看他，“什么？”

　　“路有点远。”他说，“可以放点音乐。”
　　“你平时听什么？”我问。

　　他说：“不固定。”
　　“古典乐？”

　　“有时候。”
　　“爵士？”

　　“有时候。”
　　“你可以换一个词回答吗？韦恩先生。”

　　布鲁斯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解释：“不是说不好，只是很韦恩先生。”

　　他没有完全理解这算不算评价，最后只说：“你可以选。”

　　有很多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很容易暴露一个人的精神状态。

　　比如你喜欢吃什么，你想去哪里，你平时听什么歌。

　　我沉默片刻，说：“Linkin Park可以吗？”

　　布鲁斯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哪首？”

　　我想了想，“Leave Out All the Rest。”

　　几秒后，前奏在车里响起来。我靠回椅背，看着车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路面。

　　这首歌并不吵闹，像是一个人站在某个看不见尽头的地方，回头对世界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不要只记得我最糟糕的部分。

　　车继续往前开。

　　布鲁斯开口说：“你上次给我的问题，我想过了。”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问题？”

　　“家庭作业。”他说。
　　我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哦。那个。我之前半开玩笑地把问题丢给他，让他自己想答案。

　　那时候我并没有真的指望布鲁斯·韦恩会把这件事记住。

　　这让我有点不自在，只好把视线重新转向窗外。

　　“呃，韦恩先生。”我说，“你知道这种事情不用认真完成吧？”

　　“你让我想。”

　　“我那是随口一说。”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你想到答案了吗？”

　　车里只有音乐声。低沉的，宛若告别的声音填在我们之间，让沉默显得没那么尖锐。

　　过了一会儿，他说：“孤独。”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布鲁斯的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线切出冷冽的轮廓。我又低下了头，把手缩进袖子里，故作轻松地说：“恭喜你，韦恩先生，家庭作业满分。”

　　“只有满分？”

　　“那你还想要小红花吗？”

　　“可以考虑。”

　　我被他这句非常冷静的回答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我继续说：“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布鲁斯没有拆穿我，他只是说：“嗯。”

　　“真的。”我回答到，“人有时候就是会觉得孤独。很正常。尤其是在哥谭。这里看起来就很适合孤独。”

　　“哥谭确实擅长这个。”

　　“你看。”我说，“城市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布鲁斯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也许两者都有。”

　　“韦恩先生，你这样说话很不利于未成年人心理健康。”

　　“那我会注意。”

　　我看着窗外，“但你答对了。”

　　“如果你没睡好，可以让Ace睡在你门口。”他突然开口说到。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立刻浮现出Ace趴在门口，尾巴扫地，遇到墙里老鼠就汪汪两声的画面。

　　然后又浮现出达米安得知Ace被我借走后的表情。

　　“不了吧。”

　　我非常理智地说，“我不能承受达米安·韦恩失去狗狗陪伴权后的审判。”

　　“我想，达米安不会介意。”

　　“你确定吗？”

　　“他很喜欢Ace。”

　　“我看出来了。”我说，“Ace也很喜欢他。只是Ace显然是一个外交立场灵活的狗。”

　　布鲁斯说：“这点像迪克。”

　　“迪克也会用全身重量欢迎客人？”

　　“小时候会。”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音乐正好播到后半段，车也驶进了商场附近的道路。远远能看见停车场，和几家店铺招牌，还有在入口附近来来往往的人。

　　布鲁斯说：“提姆给我发过一个列表。”
　　我缓慢转头看他，“什么列表？”

　　“适合你这个年龄段的商店。”
　　我震惊了，“他不是还在昏迷吗？”

　　“昨晚发的。”
　　“几点？”

　　“四点十七。”
　　我闭了闭眼。好吧，提姆·德雷克确实不像睡眠健康的人。

　　“列表上有什么？”我问。
　　布鲁斯说：“American Eagle，Hollister，H&M，Uniqlo，Target。还有……”

　　他停了一下，“Hot Topic。”
　　“韦恩先生，你知道Hot Topic是什么地方吗？”

　　“卖衣服的地方？”
　　“这个回答太宽泛了。”我悄悄翻了个白眼说，“按照这个标准，蝙蝠侠也是穿衣服的。”

　　话又说回来了，我觉得Hot Topic挺酷的……虽然不日常……呃啊，但是确实蛮酷的。

　　我嘀咕了句，“他眼光不错啊……”

　　布鲁斯看了我一眼，显然是听到了，“好的，我会转告他。”

　　“别！”我声音一下子拔高了，“nononono！你不会告诉他的！”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非常冷静并且毫不在意。

　　“总之！不用告诉他。”我说，“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眼光不错了。”

　　布鲁斯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无辜极了：“放轻松，我不会告诉他的。”

　　我立刻警觉：“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我在开车。”

　　“开车不影响你偷笑。”

　　他看着前方，嘴角那点很浅的弧度很快压了下去。

　　我们先去了几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店。

　　布鲁斯没有表现出那种“带孩子逛街”的熟练感。他更多时候只是站在旁边，看我从衣架上拿起最不起眼的黑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再沉默地把我多看了两眼的外套一起递给店员。

　　至于贴身衣物那一区，他非常自然且迅速地停在了店外，用一种尊重边界的姿态等待我自己解决。我对此心怀感激。

　　后来我们又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布鲁斯处理号码和紧急联系人时，比刚才面对少女内衣区冷静了至少一百倍。

　　“密码你自己设。”他说，“里面存了我的号码，阿尔弗雷德的号码，还有庄园座机。”

　　我低头看着那部手机，过了几秒才问：“我可以打给你？”
　　布鲁斯回答：“当然。”

　　“如果有事？”
　　“有事，或者你需要。”

　　“如果我只是迷路呢？”
　　“随时恭候，小姐。”

　　我们把购物袋放回车里。后座上堆着衣服、鞋盒和一个装着新手机的小袋子。布鲁斯关上车门，转头看我。

　　“还想去Hot Topic吗？”
　　我立刻抬头，“我只是说路过。”

　　他把车钥匙收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往商场入口走。
　　“走吧。”他说，“路过。”

　　我们重新走进商场。Hot Topic的门面在一片明亮店铺里显得非常不合群。黑色招牌和陈列，墙上挂着乐队T恤、动漫周边、骷髅、徽章、链子等等。

　　这里真的很酷……架子上的毛绒玩具长得一个比一个精神状态堪忧。

　　我原本还试图保持“只是随便看看”的姿态。
　　但只坚持了不到二十秒。

　　继续往里走，一开始我还记得布鲁斯跟在身后，后来就忘了。因为Hot Topic里实在太多东西会分散我的注意力了。

　　我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枚徽章。上面写着一句丧到有点好笑的话。我正想转头给布鲁斯看，才发现他不在我旁边。

　　我愣了一下，然后听见他从不远处叫我：“海莉？”

　　我回头瞧见布鲁斯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才我让他看的那个骷髅杯子。他的手微微抬着，显然刚才正准备继续说什么。

　　结果我人没了，他的表情非常微妙。

　　我眨了眨眼。

　　“怎么了？”

　　布鲁斯看着我停顿了片刻，把那个杯子放回货架上，“没事。”

　　“你刚才在说话吗？”

　　“说到一半。”

　　“哦。”我真诚道歉，“对不起，我看见了一个很酷的徽章。”

　　他走过来，低头看我手里的徽章，“它很酷？”

　　“嗯哼！”我把徽章举给他看，“完全符合人类现状。”

　　布鲁斯低头看了一眼。徽章上写着：I tried.

　　“Okay。”他挑了下眉说，“这个确实很有概括力。”

　　“对吧？”我立刻来了精神，“短短两个词，已经总结了人类从学会直立行走到发明社交媒体的全部失败史。”

　　我把徽章放回去，继续往里走。
　　然后，我看见了一整面蝙蝠侠周边——非常显眼！

　　T恤、帽子、徽章、钥匙扣、贴纸、马克杯，还有几个表情严肃的小蝙蝠侠玩偶。

　　我停住脚步拿起一个蝙蝠侠钥匙扣。小小一个，黑斗篷，尖耳朵。

　　“韦恩先生，你看！”
　　我把钥匙扣举到他面前，“他也穿衣服。所以刚才关于Hot Topic是不是卖衣服的争论，我的逻辑完全成立。”

　　布鲁斯低头看着钥匙扣，眉眼里带着笑意。
　　“你的逻辑一直很有弹性。”

　　“这是夸奖吗？？”
　　“我会说是。”

　　我服了。原来布鲁斯·韦恩不是不会开玩笑。我之前还以为他是那种“你好，请坐，我已经为你的心理阴影预留了三米安全距离”的体面成年人。

　　结果完全不是。他只是一直在我面前把距离放远，好像怕我紧张，下一秒就缩回壳里。

　　现在我才发现，韦恩先生其实很会说话，而且有点坏心眼。

　　我低头继续看手里的钥匙扣，刚才那点轻快慢慢静了下去。

　　它只是一个便宜的小塑料玩意儿，批量生产，挂在Hot Topic的货架上。

　　摸着它那两个尖尖的耳朵，我就想起地下哥谭的噩梦和怪物，还有黑暗里落下来的那道影子。

　　我用拇指碰了碰钥匙扣上的斗篷。

　　“其实……”我说，“我挺感激他的。”

　　布鲁斯刚才还带着笑的神情安静下来。

　　“蝙蝠侠？”他问。

　　“嗯。”我点点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

　　“我之前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说，“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不会站在这里。”

　　布鲁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搭在旁边的货架边缘，整个人转向我。一个很小的动作，意味着他在认真听我说话。

　　“你见过他？”他问。
　　“算见过吧。”

　　我没有看他，只看着手里的小蝙蝠侠。
　　“他很吓人。”我说，“但不是坏的那种吓人。”

　　布鲁斯的声音很轻，“那是哪种？”
　　我想了想，“吓坏人的那种。你懂我的意思吗？”

　　“发生了什么？”他问。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我低头看着钥匙扣。它表情严肃，黑斗篷硬邦邦地垂着，明明只是一个便宜的小塑料周边，但莫名其妙让我觉得安心。

　　“韦恩先生。”我说。

　　“嗯。”

　　“如果我说，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可能不太正常。”我停顿了一下，“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不正常。你会觉得我应该回医院吗？”

　　布鲁斯注视着我的眼睛。

　　然后坚定地回答：“永远不会，海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