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竹马的自我修养》星星煮姜

1、第 1 章 “你也想我

　　烈日炎炎，仲夏未央。

　　临大附中的校外奶茶店人头攒动。
　　今天是高考后第二天，不少毕业生主动返校估分。

　　“时颂真打算去京大呀？”苏千橙点了奶茶，拉来旁边的椅子坐下，好奇问：“他高中就在国内，我还想大学会出国呢。”

　　许知鹤取下遮阳帽，露出白皙干净的脸蛋，笑道：“我也挺惊讶。不过对他来说，只要能画画，在哪都一样吧。”

　　“就算如此，”苏千橙直觉不对劲：“作为时安集团的二公子，他父母能轻易同意？我知道京大美院全国数一数二，但——”

　　呲啦——
　　金属摩擦地板拖出了尖锐声响。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我才刚坐下，就几次催人走。”
　　说话的是个寸头中年男，正站起身愤愤地盯着穿制服的女店员。

　　“不是先生。现在规定室内禁止吸烟，我看您又拿出烟，提醒您一下。”

　　男的捏住烟，一脸嚣张：“我点燃了吗？”
　　“没有。”店员紧张低下头。
　　“没有那你叫什么！”说着便扬起手。

　　看他想动手，许知鹤冲上前一把抓住男人手腕，将其反扣在桌子上。
　　“你室内吸烟不够，还要打人？”
　　说着朝旁边的苏千橙递了个眼色，苏千橙反应过来，急忙打开手机报警。

　　“你谁啊你？”男人骂了句脏话，准备挣脱却发现已被牢牢锁定，根本动不了。
　　“看看墙上告示，室内吸烟处罚包括警告、罚款以及拘留。你不仅吸烟还挑事，我朋友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怎么说吧！”许知鹤大声道。

　　他一听这话立马蔫了，又瞧见几个前来帮忙的店员和男学生，不敢再乱动。
　　“我眼熟他，对面商铺找事的。”
　　“同学，你放开他吧没事儿，我们人多能看住。”
　　校园附近一般设有警局，想必出警也比较快，许知鹤想了想便松开手。

　　店里一片混乱，两人商量着换个地方。
　　“没想到毕业了，你的好人好事还能再添一笔。”苏千橙拎起包感慨：“搞得我都想学拳击了。”
　　“我可不是为了别人的夸奖才学的。”许知鹤一本正经，“这些不过顺手的事。”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帅吗？”苏千橙说。

　　*
　　中午十二点，自助餐厅内。
　　抱着势必要吃回本的架势，许知鹤端来五盘牛肉和三盘海鲜，还顺便带了一份蛋糕。

　　苏千橙拿了几盘蔬菜，开玩笑道：“牛肉铺都要被你搬来了。”
　　“何止，海鲜铺子也在这。”许知鹤指了指：“我们长身体呢，多吃点正常。”
　　“确实，我可太喜欢和你吃饭了。”苏千橙笑嘻嘻坐下。

　　“时颂拒绝我了。”许知鹤熄掉手机屏，夹了片肉：“他说他不会画，尺度太大。”
　　苏千橙惊讶：“你还真让他给你画？”

　　许知鹤很喜欢一本由小说改编的古早少女漫，情节简单，但意外减压，从初中起她已经看了四五遍。可惜漫画只画了小说的前半段，之后十几年再没更新过。前几天网上举办少女漫回忆大赛，很多人都提到了它。许知鹤看见后，便萌生了想让时颂按照漫画的风格，帮她补全小说后半段一个名场面的念头。

　　她忿忿不平：“不就是男女主在雪里拥抱吗，小气。”
　　“你说你对感情完全没开窍，却喜欢看少女漫。”苏千橙揶揄。
　　“总比看班里那些男生强吧，还文科班呢，除了烂梗他们还能讲什么。”许知鹤说。

　　“这人和人的差距啊，有时候比人和动物还大。”苏千橙学着大人的语气：“给他们眼神干嘛，是你的校草竹马不香吗。”
　　“时颂？他香不香和我有什么关系。”许知鹤不以为然。

　　苏千橙放下筷子：“说真的，你对他和你报一所学校到底怎么想？”

　　“他本来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既然选京大一定有他的考虑，我相信他。”许知鹤笃定道。

　　*
　　华灯初上。
　　许知鹤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今天这场晚宴目的明确，就是为盛相宜他们几个小辈庆祝毕业。

　　时家老宅位于临江市西郊半山，依着一片原生林地，离尘不离城。
　　车子从山脚一路往上，开到山腰放慢了速度——过了转角便属于时家私人区域，但离大门还要好一会。

　　明明来了不少次，还是不太习惯这种交际场合。
　　许知鹤想。

　　临近高考，母亲许言特意向学院申请了陪考假，前几天更是亲自车接车送，她许久未来时家，也未见时颂。

　　不知不觉快两个月。

　　车停稳后，许知鹤先走下车。许言随后下来，将车钥匙递给司机。
　　时颂和盛相宜已站在门廊外等候。

　　“路上辛苦。”盛相宜笑着和许言拥抱，许知鹤跟在后面问好。

　　“好久没见知知了，”盛相宜看了看少女的脸，“瘦了。”
　　“好久不见。”是时颂的声音。

　　许知鹤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先应了盛相宜的关心，等两位女士又开始寒暄，才缓缓朝时颂瞥去。

　　突如其来的对视。

　　终于不用穿校服，他今天换上了件开口的白色衬衫，露出一小片锁骨。下身搭配黑色的阔腿西装裤和皮鞋，恢复了往日的风格，整个人站在那儿，慵懒又矜贵。

　　晚风不时从他身边经过，黑发轻漾，眼睛亮亮的。

　　许知鹤忽然想起在学校时女生们谈论他最多的话题：
　　“长成这样的人生到底还有什么烦恼”。

　　而当事人此刻正抱着鲜花，笑盈盈看着自己。

　　她愣了一下：“嗯，好久不见。”

　　*
　　“进去说吧。”盛相宜挽着许言一齐往屋内走。
　　不用再社交，许知鹤悄悄松了口气。刚迈开步子，手腕就被握住。
　　是时颂。

　　他拉着她走进游廊的屏风后面，俯下身直勾勾地盯着她：“你生气了？”
　　是疑问又是肯定。

　　“有吗？”
　　许知鹤扬起头——他太高了，只是站在她面前就几乎挡住了全部光线。

　　“你都不愿意正眼看我。”时颂沉默了片刻开口：“不会是因为那副画吧？说了你要的尺度太大，我暂时画不了。”

　　许知鹤唰地一下红了脸，急忙捂住他嘴巴：“我是帮一个朋友问的，你不画就算了！”

　　“哦，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嘴唇几乎完全贴在她掌心，说话时笑意从眼底漫到眉尖。
　　痒痒的。
　　许知鹤后知后觉松开手。

　　“总之，你菜就多练。我……我们都很喜欢那本漫画,想让你为两个主人公二次创作下，着实情理之中。”
　　许知鹤说完又轻咳了声，摆出一副你少随意污蔑我的姿态。

　　“原来二次创作是一男一女抱着亲嘴。嗯，很高雅，也很有品味。”
　　“我可是付了报酬给你的。”许知鹤不服。

　　“报酬啊。”时颂取出口袋里的纸条，懒洋洋念道：“道歉申请函：如因任何行为导致许知鹤女士不悦，都可凭借此条尝试申请道歉。本函自分发之日起长期有效。”

　　“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好。”许知鹤哼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时颂把怀里的花递给她：“还是想今天送你最合适。”
　　“毕业快乐。”他郑重说道。
　　花型奇特，色彩夺目，是天堂鸟，她看见他画过很多次。

　　许知鹤接过花束，目光落在还带着水的花瓣上。不知道是不是植物的安抚功效，她瞬间没那么焦虑了。

　　“谢谢，我很喜欢。”她诚实道。
　　“嗯。”时颂推开花园门，向她伸出手。

　　许知鹤提起裙摆，扶着他的胳膊小心地下了台阶。
　　两人从花园的小路绕到露台。

　　除了月色，一路只有蟋蟀的乐声。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许知鹤忍不住嘀咕。

　　是那种平常又不太平常的对话，面对面，如过去十八年的每一天一样。
　　她会说她今天做了哪些事，而他会每一句都认真听，每一句都给出回应。
　　他应该这么做。

　　他神色微怔，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受宠若惊：“你也想见我了吗？”

　　“是吗。”许知鹤不安：“可是以前寒暑假我们也会分开一两个月。”
　　他有时夏天会跟着母亲去外祖家避暑，有时冬天会回英国去看爷爷，除了上学不常呆在临江。
　　但分开再久，都没有像今年夏天这般度日如年——她有好多话想和他说。

　　“没关系，因为我也是。”他靠近了些，用一贯安抚的语调：

　　“点开你的微信却不知道说什么。”
　　“想去你的教室找你，但你在学校都装不认识我。”
　　“还以为……只有我这段时间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