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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作势 翌日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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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姜知宁还在睡梦中,房门就被敲得作响。
睁开眼,朦朦胧胧就见沈氏坐在床沿,面色冷沉,似有急事。
“母亲,大清早的,怎么了吗?”姜知宁揉揉惺忪的睡眼,哑声问道。
沈氏睥了她一眼,冷哼:“火都烧到屁股上了,你还有闲工夫睡?还不快收拾起来。”
姜知宁被沈氏问得懵懵然,她喝了那汤药后,便觉身子困乏,才会赖床贪睡了片刻。
沈氏去一旁的花厅等着姜知宁,姜知宁连忙起身梳洗。
昨夜守夜的是茯苓,金玉这时从院外进来,“姑娘,不好了。”
姜知宁正在挽着发髻,略一抬眸:“发生何事了?”
金玉敛了敛神色,凑近姜知宁耳畔,低声说了外面的流言。
姜知宁听了,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心中冷嗤:以为这些流言蜚语能够击垮她?恰恰相反,到头来只会成全了她。
那些流言里说她前些日子落水后,身子受寒凉,以后再无生养可能。
茯苓听金玉说完,愤愤道:“姑娘没来月事这事儿只有咱们三人知道,难道是昨日那女医传出去的?实在是太没有医德了!”
女医是金玉去寻的,金玉低下了头:“姑娘,我对不起您!”
姜知宁微微勾了勾唇:“不是你的错,传出去的人另有其人。”
金玉和茯苓闻言都惊讶地看向她,不是那女医的话,那还有谁?
姜知宁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起身走向花厅。
沈氏紧紧攥着帕子在花厅来回踱步,这事是早些姜府出去采买的仆人从外面听来的,只言片语都是在说姜知宁乔装打扮去看女子杂症,怕是落了水后伤了根本,怕皇家嫌弃,这才在大婚前急着调理身子。
若是传闻属实,那姜知宁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当真悬了。
皇家最看重的便是子嗣,若她日后没有子嗣伴身,最终只有困于深宫孤单终老的结局。
而姜家到手的荣宠也会功亏一篑。
姜知宁慢悠悠地跨过门槛走进花厅。花厅里,条案上面还插着粉白色的芍药花,花香漫溢满室,闻着,姜知宁的神绪特别清明。
沈氏最是见不惯她这幅从容闲适的架势,甩了甩手中的锦帕,没好气道:“你咋都不会着急,你知道今日外面都在说什么吗?”
姜知宁未立时回答母亲的责问,拿起花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慢条斯理道:“都说是流言了,母亲何须在意?”
沈氏拔高了音调:“你可知这流言若是传入了太子与陛下耳中,那便是天大的忌讳,历来,有哪位太子会娶一个身子有损的女子做太子妃?”
“那母亲您说该怎么办?”姜知宁不急不躁。
“你就说你有没有乔装打扮去求医?”沈氏问。
“有!”姜知宁坦然。
“你!”沈氏哑然,心中已知外界传闻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是她无病也会传成有病。
“你的身子当真伤了根本?”沈氏又问,抱着侥幸心态。
“是。”姜知宁淡然道,若是因这事太子能退婚,那她也不必再大费周章,她还得感谢林芷瑶的推波助澜。
“你落水时,韩大夫和太子派来的太医不是都看过,说未伤及根本,现下怎会又如此?你该不会是被骗了?”沈氏揣着疑问。
“久寒入体,当时未显症。”姜知宁缓缓道。
“现在流言都怕是传进宫里去了,还是得重新寻个大夫看看,再商量对策。你是不知多少世家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置,就等着你名声一落,取而代之。”沈氏焦急无比。
姜知宁不动于衷,明明她身子有恙,可母亲眼中却只有太子妃的位置,丝毫不关心她的身子到底如何?
“母亲,你怎么不关心我的身子到底是怎么了,我才会去寻医?”姜知宁挤出一抹微笑,心中却一片冰凉。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要问。
沈氏急急忙忙正要走,冷不丁听到姜知宁这样问,怒火更盛。她当真半点也不着急,好似她不坐太子妃这个位置也无所谓。
“我没那个功夫关心你到底怎么了!如今你最好祈祷你能保住你太子妃的位置,不若,看你父亲如何罚你!”
沈氏剜了一眼姜知宁,走出花厅。
姜知宁漠然,每当他人要她保住太子妃位置时,她的胸口就会传来一阵钝痛,蚀骨灼心,那是她死前承受的痛楚,一遍遍在她身上重演。
姜知宁坐在书案前,平静地写着小字,她面上瞧不出半分起伏,好似方才她与母亲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金玉这时煎了汤药端过来,“姑娘,该喝药了。”
姜知宁瞥了一眼瓷碗里黑乎乎的汤药,淡然道:“倒了吧。”
金玉忧心她是受了流言的影响,情绪不高,连药也不想喝了,轻声安慰:“姑娘,咱们制止不住流言,可是你还是得养好身子啊!”
“养好身子有何用?”姜知宁满眼哗然,还不是要被逼着违背她的内心,就让她的身子如流言所说,失了生养能力罢了,这样也便能落个清净。
金玉从未见过姜知宁这寂寥的模样,心里隐隐怜惜,端着汤药退了下去。
不多时,茯苓匆匆跑进寝房,“姑娘,太子殿下来看您了。”
姜知宁指尖微顿,握着狼毫的手一松,蘸满浓墨的笔尖当即落在素白笺纸上,晕开一小团乌沉沉的墨渍。她抬眼望向门外,神色平淡无波,缓缓起身。
金玉和茯苓立在一旁,心下踌躇,也不知太子殿下此番前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太子在游廊廊庑下等着姜知宁,月白长衫被穿堂风拂得微扬,却半分也拂不进她沉寂的心底。
姜知宁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无半分欣喜,只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闻声侧过身,抬手虚虚一扶:“免礼。”
廊下海棠将谢,微风卷着一缕稀薄残香漫来,香气早褪去盛时的柔甜,轻飘飘拂过鼻尖,转瞬便散,淡得不留半分余韵。
姜知宁与太子隔着两尺距离,两人的周身似横着一道无形屏障。
“知宁,那些流言我都听说了。”太子率先打破这片死寂。
“嗯。”姜知宁垂眸,又深深施了一礼,“臣女恳请殿下退婚。”
来时,姜知宁就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要提出退婚。
太子听此,眸底先是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冷屑,似全然没将她这番话放在心上,转瞬又覆上惯常的温润模样。
“知宁,你在说什么?”他的眼眸深情地如庭前春水,“孤说过,孤的太子妃只会是你,那些流言并不能左右我任何。”
这番话,超出了姜知宁的预料,她错愕地看着他。
“殿下,请您三思。”姜知宁欲提醒他,皇家、朝廷百官是绝不会应允一国储君娶一位身子亏损、恐难生养的太子妃。
“知宁,孤自有思量。”太子一副此事无需再议的模样。
姜知宁才建立起来的决绝意念,顷刻间轰然崩塌,他为何不与自己退婚?为何?
她指尖微微发颤,死死攥紧垂落的袖底,心头翻涌着无尽的茫然。
她还有何办法?要不,她远走高飞,去一个无人能够找到她的地方。
可天大地大,她能往哪里藏?
“我带了太医来,就在前厅,你去让他为你诊脉看看。”太子吩咐道。
姜知宁转身,顿了顿,太子又补充道:“无论结果是否如流言所说,孤都不在乎,你只会是孤的太子妃。”
枯萎的海棠花砸落在阶前,稀薄冷香堵在喉咙,死状再一次浮现眼前,姜知宁缓缓吸气,她一定能改变结局的。
宫中太医给姜知宁细细诊脉过后,眉头蹙起,躬身退到一旁,对着身侧等候的太子殿下道:“殿下,姜姑娘寒气入体,又思郁过久,损伤了生育根本,不过日后好生调理,尚有转圜的余地。”
“多谢刘太医。”姜父连忙拱手道。
姜知宁倚坐在梨花木椅上,垂着眼帘一言不发,默然静观众人神色。
林芷瑶想不到自己一时的猜测,竟然一语命中,心里别提多痛快,却还要装作愕然的样子,“怎么会?姐姐不过就是落水,怎落下这般棘手的后遗症?竟还伤了生育根本,这可如何是好?”
姜知慧瞪了她一眼:“太医不是都说了有转圜的余地,林姐姐怎么就忙着定论?”
林芷瑶被姜知慧怼得一噎,委屈地瘪了瘪嘴,绞着帕子:“我只是替姐姐忧心,一时失言罢了,知慧妹妹何必这般冲我。”
“谁知道你安着什么心?”姜知宁才不吃林芷瑶故作柔弱的这一套。
“知慧妹妹怎么能这般曲解我......”林芷瑶当即眼眶泛红,怯怯地看向太子。
太子瞥了她一眼,迅速移开。
“好了,都少说几句。”姜老夫人呵斥住两人,转而看向刘太医,语气恳切,“刘太医,日后孙女身子调理一事,还得多劳烦你费心。”
刘太医拱手:“老夫人放心,臣定会竭尽全力。”
太子和姜父去书房议事,姜父今日听到流言时,就命人去查是谁散播的,这会儿派出去的仆从恰好归来。
老夫人将姜知宁叫上前,拉着她的手教诲道:“知宁,太子殿下是有情有义之人,你身子有损,伤及子嗣根本,这般于女子而言致命的痛处摆在眼前,殿下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厌弃,更无退婚想法。你日后啊,定要念着这份情义,好好侍奉殿下。”
姜知宁垂着眸,突然明白了太子葫芦里卖什么药:他不会是想借此体现自己重情重义、不离不弃的君子风骨,但越是这样,日后退婚时,所有错处、非议就只会尽数扣在她一人头上。
就像梦中,她明明没有与他人有染,却被诬陷,一时所有恶语都集中在她身上。
太子的心思,当真可怕!
林芷瑶一听太子毫无退婚想法,险些咬碎了槽牙,她都身子有损了,太子为何还不退婚?她身上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经此一事,姜知宁已经暗下决心,最后再往裴砚舟身上孤注一掷一次,若他真的不帮她,她便远走高飞,远离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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