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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醉酒 四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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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柳絮纷飞,飘飘若雪,漫过街巷,沾衣拂面。
这是姜知宁一年到头最讨厌的时候,满城飞絮扰人,口鼻就没有安逸之时。
几次姜知宁都想出府,可刚才踏出府门,迎面飘来的柳絮就惹得她鼻涕眼泪一针接着一针。
姜知宁坐在窗下,冥思苦想要如何度过这扰人的时日。
微风携着海棠香气迎面扑来,同时也带来了茯苓银铃般的声音。
“姑娘,听说济世堂出了一种专治鼻鼽的良药,城中许多人都去求药。”
“真的?”姜知宁不敢耽搁,“快,去备车。”连忙吩咐金玉。
她是十分相信韩修然的医术的,这么多年,她一到这个季节便喷嚏连连,清涕难止。
煎熬许久,总算是盼到了良药。
两刻钟后,姜知宁带着茯苓、金玉忙急忙慌赶到了济世堂。
济世堂内,人声鼎沸,前来问诊求药的病患络绎不绝。这个季节里,有许多同姜知宁一样饱受鼻鼽之苦的人。
韩修然接完几个病患,注意到了姜知宁倩丽的身影,趁着间歇走了出来。
“姜娘子,您怎么来了?”韩修然唇角扬起,问道。
姜知宁秀眉微蹙:“病患来医馆的原因,不是显而易见?”
“我还以为姜娘子专程是来道谢的呢!”韩修然笑着打趣道。
姜知宁想起那日的事,她不是早已托金玉给他送了谢礼了吗?怎会说她没道谢?
“姜娘子,请吧。”韩修然并不在意,引着姜知宁走去诊堂。
走入诊堂,姜知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韩修然见此从屉子里拿出一个小细颈瓶,“姜娘子没有东西给我,我可是有好东西给姜娘子的。”
“这是?”姜知宁打量着瓶身。
韩修然自得道:“这是我昨日方才研制出来的,专对抗鼻鼽的奇效药,眼下仅此一瓶。”
“有何特别之处?”姜知宁目光紧盯着瓶身。
韩修然悠悠拔去木栓,掀开宝珠钟盖,往姜知宁身前推去:“此药不同于市面上千篇一律的药丸,它无需服用,只需涂抹在鼻尖,稍等片刻,便可疏解鼻间壅滞不适。”
还有如此神药?姜知宁没有犹豫,用指尖蘸取了少许药液往鼻窍外缘抹去。
须臾之间,一股清亮辛香气息顺着鼻息窜入鼻腔,原本滞塞发闷的鼻尖倏然变得轻快,整个人神清气爽!
姜知宁当即将瓶子收入囊中,对着韩修然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韩修然紧接着又给姜知宁拿来几瓶吞服的药丸,不徐不慢道:“这两种药内外结合,相辅相成,服用一个周期,方得固本除根。姜娘子,还不感谢我?”
“多谢了,韩大夫。”姜知宁没有吝啬夸奖。没记错的话,韩修然这济世堂才在盛京城中开了不过两载,今年就研制出了专对付鼻鼽的良药,可算是救了她长久以来的顽疾!
“不谢,十两银子!”韩修然对着姜知宁勾唇一笑,摊开手掌。
这一幕,不由让姜知宁想起了裴砚舟。
付了银子,出了济世堂,姜知宁问向金玉:“金玉,那日我让你给韩大夫送的谢礼送到了吗?”
方才韩修然的话,分明就是没有收到她的谢礼。
金玉颔首:“送了的!奴婢亲自送到了济世堂。当时韩大夫正在配药,晋王殿下在诊堂中,我放在了韩大夫的诊案上。”
姜知宁仔细分析金玉的话。这般说,那日晋王是见到金玉来送礼的,那么最后礼去了哪里?
姜知宁绞尽脑汁想不明白,总不能是被晋王拿走了?他何等身份,会稀罕她的一点破茶叶?
揣着心中疑问,姜知宁被一阵玫瑰甜香吸引住,循着香味抬眼望去,原是沁芳斋新出炉一屉玫瑰酥。
“走过路过别错过,刚出炉的玫瑰酥,清甜酥香,快都来尝一尝喽!”沁芳斋门前的小二不停吆喝着。
姜知宁走上前,小二立马殷勤地凑了过来:“这位娘子,来一盒玫瑰酥不?都是采用时令鲜花烘制而成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来两盒吧!”姜知宁很爽快,她正巧想吃一点甜口的。
刚出炉的玫瑰酥芳香馥郁,闻着味道,姜知宁忍不住咬了一口。
玫瑰的清甜混着酥皮的油润在齿间化开,软香绵长,甜而不齁,是姜知宁想要的味道。
索性将一整块全部放入嘴中细细品尝。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宁宁!”
能这般喊姜知宁的,就只有当朝五公主裴景姝了。
裴景姝的马车缓缓在姜知宁身边停下,裴景姝在车窗旁娇俏地朝姜知宁招手:“宁宁,快上来。”
往日里,裴景姝在街上偶遇她时也会这般喊她上去说几句话,姜知宁不疑有他,径直走了上去。
方挑开车幔,车舆里,有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道是来自于裴景姝,一道是锦衣卫指挥使谢迟,最后一道则是姜知宁最意想不到人:晋王裴砚舟!
姜知宁口中的玫瑰酥瞬间噎住,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极了!
裴景姝见此忙给姜知宁倒了杯凉茶,“宁宁,快喝!”
一连喝了三杯,堵在喉咙的玫瑰酥才顺着凉茶下肚,姜知宁这才定了定神,微微施礼:“见过晋王殿下、五公主、谢大人!”
“宁宁,无需多礼,快来这边坐。”裴景姝招呼着姜知宁坐到她旁边。
姜知宁讪讪坐了过去,裴景姝眉开眼笑:“宁宁,相传城中新开了家酒楼,我今日就是特意出宫去品尝的,原想去姜府找你,没想到却在这碰到了!”
“公主要去的酒楼是福兴楼?”姜知宁随口问道。
裴景姝心绪荡漾:“宁宁,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去过?传闻福兴楼的海错,味道可是一绝!”
“没有。”姜知宁摇头,她暂时还不想暴露福兴楼的东家就是自家兄长。
“那宁宁,一起去吧。”裴景姝邀请道,“我才不想要和他们俩一起,你同我去,我也有个伴。”裴景姝撅起了小嘴。
“公主殿下,要知道是靠谁才能出宫的?”谢迟冷哼了声。
裴景姝不甘示弱:“要知道是谁又害得本公主禁足的?”
裴景姝因为沉迷看话本再次被圣上禁足,而那些话本都是那日接风宴上谢迟给她带的。裴景姝因此笃定谢迟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看她被陛下惩罚。
毕竟她和六公主裴景妍从来都不对付,而裴景妍却是谢迟的心上人!至少裴景姝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不时拌嘴,车舆里都是两人忽高忽低的声音。
姜知宁不时用余光扫过端坐于对面的裴砚舟,他薄唇微抿,眉眼淡淡,似乎对于她的到来并无兴致。
姜知宁静静思忖着如何拉近两人的关系。
福兴楼
裴景姝要了一大桌海错珍馐,吃得不亦乐乎。她久别出宫,很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一时兴起之下,竟又要了一壶桃花酿。
“听说这福兴楼的桃花酿后劲十足,我还就偏不信了,何种酒酿能比得过宫中窑藏三年的瑶池露?”
说着,裴景姝便自斟了一盏桃花酿,仰头一饮而尽。
桃花酿入口醇香清甜,毫无辛辣之感,裴景姝摆摆手,不屑道:“这还不如果酒来得劲大!倒是这桃花的香气尚可。”
裴景姝再次给自己斟满,甚至还给姜知宁倒了盏。
姜知宁不胜酒力,本不想尝试,奈何裴景姝偏说比不上果酒劲大,在她的盛情邀请下,姜知宁也不再推辞。
裴景姝和姜知宁一盏接着一盏,不过片刻,就三盏下肚,两人的脸颊已经染上绯红,眼眸里也盛满了醉意。
最可怕的是,偏生俩人不自知。
“宁宁,你说皇宫枯燥无比,像一座牢笼,话本子就是我唯一的消遣方式,我有错吗?父皇为何还要如此苛责我?”裴景姝拉着姜知宁的手,眼底蕴着几分郁气,开始醉后畅言。
“就是!就是!”姜知宁拍着裴景姝的肩膀安抚道。
“宁宁,你最好了,你若是男子,我便嫁给你。”裴景姝张开双臂,搂住姜知宁的脖颈,小嘴不停地嘟囔着,“宁宁,父皇又要给我议亲了,我不想就这样随随便便嫁了,我想拥有像话本子上那样的美好姻缘,一生自在随心,无拘无束!”
“但这这身份给我了太多枷锁!”裴景姝作势鼻子一皱,哭了起来,闹着,“我不想要做这徒有虚名的公主了!我要离开皇宫!宁宁,你带我远走高飞吧!”
“好?我们这就远走高飞!”姜知宁握住裴景姝的手。
裴景姝用眼泪汪汪的眼睛期盼地看着姜知宁,姜知宁有所动容,她身为世家之女都多有束缚,更何况是在如履薄冰的皇宫之中。裴景姝生母在她八岁时染病去世,仗着陛下的宠爱她才得在宫中过得安稳一些,若是没有陛下的宠爱,姜知宁不敢想象她的处境。
两人脉脉相望,坐在对面的裴砚舟和谢迟直接傻眼,这俩人酒量竟如此差劲?
裴景姝是蹭谢迟的马车出宫的,谢迟要负责将她完好送回宫。见她已醉得不轻,谢迟也不再多留,准备就此回宫。
“公主,咱们回宫吧!”谢迟轻声唤道。
裴景姝循声回眸,立时敛了笑意,不满道:“回宫?我才不要回宫!我要跟宁宁回家。”话落,倚在了姜知宁臂膀上。
姜知宁粲然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附和:“对,阿姝要跟我回家。”
谢迟望着裴景姝醉后卸下一身骄矜、眉眼温软的模样,无奈勾唇:“我这里有一本最时兴的话本,不知该给谁呢?”
“话本?”裴景姝瞬时撑起身子,眼中雀跃着光芒,“是城中那本最抢手的《霸道将军爱上我》吗?”
这名字...谢迟不禁扶额,“正是!”目前哄得她跟自己回宫才是正事。
“我要我要!给我!”裴景姝屁颠屁颠凑了前。
“那公主同我回宫去取。”谢迟耐着性子。
听见“回宫”二字,裴景姝秀眉再次蹙了蹙,闷闷迟疑片刻才颔首,“那你记得把话本给我喔!”
“好!”谢迟像哄小孩般。
裴景姝听话地跟着谢迟往外走,刚抵门边,灵光一闪,突然转过身,踉跄着凑到裴砚舟跟前,拽住他的衣袖:“小皇叔,我的宁宁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要记得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回府!”
裴砚舟盯着裴景姝攥住自己衣袖的手,嫌弃道:“谢迟,还不快将她带走!”
谢迟立马将裴景姝拉走,裴景姝一步三回头,“小皇叔,你一定要记得啊!”
裴砚舟甚觉聒噪,阴沉着一张脸。
姜知宁目光一直注视着裴砚舟,裴砚舟抬眸之际就能见她潋滟的笑颜,眉眼缱绻,比酒还醉人!
裴砚舟险些忘了自己面前还有一个同样醉酒之人,莫名地头疼。
“晋王殿下,您是天生不爱笑吗?”姜知宁直勾勾看着裴砚舟那双如墨的黑眸,冷不丁问道。
“姜知宁!你胆子大了?”裴砚舟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她的名字。
酒壮怂人胆,姜知宁现在胆子大得很!
“怎样?不行?”姜知宁仰起头,眸光盈盈。
“不怎样。”裴砚舟语气平淡,他自认同醉酒之人争辩就是在浪费口舌。
姜知宁却因此得寸进尺,“晋王殿下,既然不怎样那便考虑考虑我呗,太后娘娘可是说了您看上谁她老人家都一并应允!”
姜知宁说话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清秀的眉眼美得像一幅画。
裴砚舟此刻似乎明白了为何姜知宁如此执着于让他帮她。
“为何?姜娘子有何过人之处?”裴砚舟静静打量着她。
姜知宁拍拍胸脯,自信道:“我脸皮够厚!”
裴砚舟眸光微顿,他还以为她要说她美貌过人,才识过人,最后就这……?
醉酒中的姜知宁却真的这般觉得,她的过人之处便是脸皮过厚,不然也不会三番几次贴着脸求裴砚舟帮自己。
“晋王殿下,您就说行不行?”姜知宁不知怎么,卯着一股劲,径直窜到了裴砚舟面前,等着他的回答。
“不行!”裴砚舟往后侧挪了挪,她的气势有些唬人。
“晋王殿下,我求您了!”姜知宁俯身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晋王殿下您凛然正义,您就当救救我吧!”
姜知宁明白裴砚舟手握兵权,在朝野上举足轻重,只要他肯开口,没有摆不平的事,更没有推不掉的婚约。
裴砚舟任凭姜知宁攥着自己衣袖,兀自望着窗外沉思。太后自他回京后一直催他挑选王妃,甚至送了许多世家之女画像来府上,可他却半点兴致都无,连翻都懒翻。
但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了,确实该成婚了!
裴砚舟烦躁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准备推开姜知宁,她是自己未来侄媳,退一门皇家婚约甚多麻烦,他不喜欢引祸上身。
“不帮。”裴砚舟语气冷厉拒绝,猛地扯回衣袖。
指尖攥着的衣料陡然被抽走,姜知宁的心也倏地落了半截,空荡荡的,十分难受!
桃花酿的酒劲充斥着她的大脑,她眼眶氤氲着一层水雾,死死盯着裴砚舟,最终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想咬!这种想法在姜知宁脑海中炸开。
目光锁定他的唇瓣,姜知宁仰头便印了上去,让他不帮她!她咬死他!
温温热热的,触感弹润,姜知宁咬了一口很满足,心空掉的地方此时仿佛得到了慰藉,很满足!
柔软的发丝轻轻蹭过裴砚舟的下颌,携着淡淡的海棠花香,这般猝不及防的亲近,扰乱了他清冷自持的气场,他竟忘了推开。
唇瓣相触的刹那,他浑身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任凭姜知宁啃咬。
顾不上唇瓣的疼痛,只觉清淡的酒气混着海棠花香气,漫过鼻尖,直窜入心底。
他从未与女子有过亲昵之举,耳根的绯红一路向下,蔓延到脖颈。他眸底翻涌着错愕、薄怒,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乱。
反观始作俑者,毫无半点局促羞赧,咬了他之后竟安然靠在他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裴砚舟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低头望着她恬静无害的睡颜,眉宇间满是无奈和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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