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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请安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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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屋外还飘着薄雾,院子里一片凉意。
刚过五更,姜知宁便早早梳洗打扮,今日是祖母回府后的第一日,后院所有人都要去请安。
不过姜知宁今日还有一个安排,那便是亲自去给晋王送银子,她让茯苓去晋王府递话,约晋王巳时闲云茶轩一见。
换上一身藕荷色素雅常服,姜知宁让金玉搀扶着自己前往安寿堂。
沿路草木还沾着晨露,长廊里静悄悄的,檐下的八角宫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映在青石板路面上,添了几分清晨的静谧。
不多时,姜知宁便走到了安寿堂外,守门的婆子远远瞧见她,早在门口候着。待她走近后,立即躬身行礼,抬手打起垂落的青竹帘,朝着堂内恭声通传。
堂内,老夫人已然起身,慵懒地倚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手里不徐不慢地捻着佛珠,侍立在身侧的赵嬷嬷正在沏着热茶。
姜知宁缓缓走到榻前,敛裙屈膝,规规矩矩行了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起来吧。”老夫人抬眼望了她一眼,神色温和。
姜知宁依言起身。老夫人转头朝一旁的赵嬷嬷递了个眼神,嬷嬷会意,绕过屏风后捧着一方素雕木匣走到姜知宁跟前。
“你素来懂事,昨儿送来的玉兰花我甚是喜欢,你倒是有心了。这匣子里是一支白玉兰发簪,你拿去随便戴着玩。”老夫人徐徐道。
姜知宁连忙福了福身:“多谢祖母厚爱,孙女愧不敢当。”
“有何不敢当的。”老夫人和颜悦色地摆了摆手,“昨日祖母话重了些,你别在意,这是祖母的一点心意,你不必拘谨,好生收着便是了。”
“是。”姜知宁微微欠身道谢,躬身接过了木匣立在一旁。
“行了,坐着去吧。”老夫人见她腿脚不便,眼神点了点右下侧的梨花木圈椅。
姜知宁慢悠悠走到位置上坐下。
坐下没有片刻,外头就传来婆子通传的声音,先是柳姨娘带着姜知慧款款入内。
“嫡姐,你来得这般早。”姜知慧问安完后在姜知宁下侧坐下,主动和姜知宁搭起了话。
姜知宁颔首,抬眸就见沈氏带着林芷瑶缓步走了进来。
老夫人一见沈氏,眼都没抬,听着她请安完,冷哼了声,便让入座。
待全部人到齐,老夫人平静扫视众人后,示意赵嬷嬷可以开始。只见赵嬷嬷绕进屏风后端着一只朱红色描金漆盘走出,盘中整整齐齐摆放着数串沉香佛珠手串,串串珠粒圆润饱满,周身萦绕着一股淡雅的佛香。
“这是我在大相国寺祈福时特意求来的,已经开过光,现在分给你们每日佩戴,以求姜家上下平安顺遂。”老夫人轻声说道。
“母亲心系阖府,定会感动佛祖的。有着佛珠保佑,咱们姜家定能和睦安宁、福泽绵长。”沈氏拿到手串,将手串拢在手腕上,附和着道。
老夫人对她这段奉承并不动容,只淡淡地睨了眼她手腕上的佛珠,语气冷冷道:“你若是能将知远劝回来,我这姜家才会福泽绵长!”
“是,母亲。”沈氏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点了点头,她又何尝不想将姜知远劝回来。姜知远是这姜府上唯一的男儿,他一日不回来,这姜家的香火便一日不得周全。心口不时发闷,若是她那次没伤到身子就好了......
众人拿到手串,纷纷起身道谢,老夫人端坐多时,神色早已透出几分倦意,便摆了摆手:“罢了,你们都别在我这杵着了,各自回院,该干嘛干嘛去吧!”
众人依次欠身告退,倒是姜知宁一直在原地未动,她的目光盯着漆盘里最后一串手串,神色微动,低声道:“祖母,兄长虽离家在外,但他知道祖母这份心意,定会感动不已。孙恳请为兄长保留这串手串,日日为兄长祈福,以佑兄长平安顺遂。”
老夫人闻言定定看向她:“你倒是个懂事的孩子,比那些不作为的母亲好得多,既如此,那便由你代为你兄长收着吧。 ”
赵嬷嬷将仅剩的一串佛珠交至姜知宁手上,姜知宁福了福身道谢。方走至门口的沈氏听见这句话,不由顿住了脚步,她该如何做才能让老夫人满意?
回到汀兰院,姜知宁打量着手串,思忖着待兄长知会她他的落脚处后,她定要将手串交给他。
上次她向兄长提到了石松后,兄长果然将石松带在了身边,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兄长筹划的营生进展得如何了?
与此同时,茯苓给姜知宁带来了好消息,晋王答应巳时与姜知宁见一面。
姜知宁听后连忙去准备,这次她要将银子亲自给他。
一切准备就绪,用了早膳,姜知宁才风风火火地出院门,就见父亲引着一位衣着宫装的嬷嬷徐徐走来。那嬷嬷气度端庄沉稳,姜知宁一看便知是太子提到的教养嬷嬷,专门来教她入宫后的一些规矩和礼仪。
姜父看见姜知宁,朝她招了招手:“知宁,快些过来见礼。这位是皇后娘娘派来的郑嬷嬷,专门来府中教导你礼仪和规矩的。”
“见过郑嬷嬷。”姜知宁走近后,福了福身。
郑嬷嬷目光淡淡扫过她的周身仪态,还算得体,颔首受了礼,笑道:“姜娘子不必多礼,往后便由老身教导娘子一些婚前礼仪和入宫后的一些规矩礼数,还望娘子用心学,切莫辜负了皇后娘娘和太子的用心良苦。”
“听见没,万万不可懈怠任性。”姜父也在一旁敲打道。
姜知宁垂眸立在一旁,她今日已计划好出门,怎想半路会遇到这般变故。
“嬷嬷,今儿真不赶巧,我前些日子伤了脚,一直不好。原定今日要去请大夫瞧瞧的,怕是没办法立刻跟着嬷嬷学习。”姜知宁略带歉意地接口道,她的脚踝也是该去瞧瞧了,几日了都还在疼。
郑嬷嬷闻言低头瞥了一眼姜知宁包扎着的右脚,神色并未变动:“既然如此,那老身便先教导娘子学习《女诫》,娘子这般聪慧,学完第一篇再去也不迟。”
“知宁,就按嬷嬷说的。”姜父板着一张脸道。
姜知宁无可奈何,只能先应允下来,若是她现在反抗,父亲定会将她禁足。
姜父将郑嬷嬷授课的地方安排在了静谧的沁水阁,沈氏专程过来引着郑嬷嬷过去。
姜知宁则又急忙吩咐茯苓去给晋王递话,询问原定见面时间可否改至申时后。
以整个晨间,姜知宁都待在沁水阁跟着郑嬷嬷学习《女诫》,幼时父亲就请女夫子教导过她,如今二次从头学起,只觉得乏味枯燥,光阴难捱,每一刻都熬得人心烦。
也不知晋王是否会觉得她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姜知宁正暗自走神间,郑嬷嬷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漠声道:“老身已将第一篇讲完,还请姜娘子来背诵一下。”
姜知宁回神,清了清嗓子:“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姜知宁自幼便被父亲逼着熟习这些礼教典籍,背起来流畅无比,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将《女诫》的第一篇《卑弱》一字不差通篇背完。
待她背诵完,郑嬷嬷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颔首:“记性倒是不差,不过背诵只是表面模样,牢记于心才是根本。只有恪守女子卑弱、安分守礼的本分,往后入了东宫,才能成为太子的贤内助。”
姜知宁听倦了这些表面话,心底觉得万般无趣,但又想快些结束,便低眉应了声:“嬷嬷说的有理。”
“今日就学到此吧,明日依旧是今日这个时辰,姜娘子可莫让老身为难了。”郑嬷嬷合上书卷,语气带着几分警戒。
姜知宁乖巧地福了福身:“谨遵嬷嬷教诲。”
郑嬷嬷来姜府之前,皇后曾嘱咐她,让她到了姜府多“提点提点”她这个未过门的媳妇,磨一磨她的心性。可到了姜府后,姜知宁的一言一行皆合规矩,让她挑不出刺。
凝香院这边,林芷瑶听说宫中特地派了教养嬷嬷来府中教导姜知宁规矩礼仪,怨气横生。
她和太子那桩风波这才过去一日,宫中就急不可耐派教养嬷嬷来府上,这说明姜知宁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撼动不了,凭什么?宫中悄然无息偏要将此事翻篇,所有非议都是她受着,说得好听为她另寻婚事,她才不要,她得不到的,姜知宁也别想得到!
姜知宁急急忙忙从沁水阁回到汀兰院,才进屋,就见茯苓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狼狈极了。
“茯苓,你这是怎么了?”姜知宁着急问道,让她去给晋王递话,难不成是因为她临时变卦,被晋王的人打了一顿?这也太恶劣了!
“姑娘!”茯苓小嘴一瘪,眼泪簌簌往下掉,“都是奴婢没用,一时没看脚下,摔了一跤,还把脚崴了,不仅耽误了姑娘的要事,还白白辜负了小姐的嘱托!”
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着着实委屈。
“那你是如何回来的?”姜知宁担心的只有这个。
“是石松恰巧遇上了我,将我送回府的。”茯苓擦了一把鼻涕,从袖子中掏出一张纸条,“他还让我将这个纸条交给姑娘。”
姜知宁拿着纸条一看,是兄长给她捎的话,说他现在在城东开了一家酒楼,名福兴楼,让她有事就去福兴楼找他。
姜知宁收下纸条,转头吩咐金玉:“去请个大夫。”顿了顿,她又让金玉回来,“算了,一并去医馆吧。”
“姑娘,你不怪奴婢?”茯苓看着姜知宁,小心翼翼道。
姜知宁宽慰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不怪你,你出了事我才内疚。”幸好不是晋王的人揍的。
备好马车,姜知宁抬眼瞧了瞧天色,已过申时。犹豫片刻,姜知宁让车夫先把茯苓送去医馆。
将茯苓送去医馆后,姜知宁虽也要看一下脚踝,可她今日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马不停蹄赶去了闲云茶轩,不去的话她实在心下难安。
闲云茶轩,裴砚舟已枯坐许久,他不时望向窗外,可熙来攘往的街市,始终不见姜知宁那道娇俏的身影。
捏着手中的茶盏,他不由自嘲一笑,自己好似忘了在这干坐了多久,又忘了到底喝了几盏茶,对自己的行为十分费解。
正打算起身离开,结束这荒谬的行为,雅间的门突然被从外推开,倏地探进了个玲珑的小脑袋。目光扫过去,恰好对上一双清丽的杏眼,她好似被吓到,肩膀猝然一颤,脸上还带着几分灵动娇憨的慌乱。
像只什么?裴砚舟回想起自己进山狩猎时,恰巧偶遇的林间小鹿便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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