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境》尔石衣

3、百转千回怎是空

　　话说青龙姐妹三人先一起回到卉宫，准备先为孑草疗伤。整个卉宫还是如先前羽薇和潆洄来的时候一样，空空荡荡。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是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不当这个卉宫的宫主，才跑去找师父的。”潆洄伸手摸了一把门上的灰尘。盘弄宫中有太极八卦变阵，可以使时间与外界脱离，变得极慢，她们在宫中似乎都没有几个时辰，外面已经过了好几天。
　　“嗯。”孑草默默答了一声。
　　“草，你到底在玩什么？为什么事先都不和我们商量呢？”羽薇皱眉把还神丹喂到孑草的口中。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我们三个一天之内都差点遭遇不测。唉，其实我之前都有说过，你们却没有一个信我……”
　　“你是说那个叫什么镜悬的？”潆洄想了想，似乎有些记忆，只不过，从小到大，她们从来都是以得到更加上层的灵力为生存的目标，从来没涉及过什么情啊爱啊的，所以当时孑草提到的是一个她们根本不明白为何物的东西，她们又怎么会在意呢！
　　“嗯，就是他——玄武一方的阵宫宫主。”
　　“什么，神族的人，你怎么会和他们有来往？”羽薇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今天你在盘弄，似乎对朱雀和玄武两位霸主都很熟悉，我们从来没有亲见过他们的真身，你怎么会那么了解的？”
　　“这就要从500年之前说起了，那时我才刚入青龙一族，也还没有遇到你们……”孑草看了一眼外面的空旷草地，思绪开始飘到那么久之前的那一天。

　　“那时候，我的道行只相当于7岁，隐身术没有多大的进步，甚至还无法保持人形，想要到处走走的时候只能以一颗幽草的形状。只可惜有一次，我走着走着竟然发现来到了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地方，想再往回走，却更加悲惨的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那时的我，需要在十天以内一定要吸收青龙的地气才能存活。但要知道，以一株草的形式我根本无法在仅剩下的两天之内回到青龙。我只好赌一次，拼尽全力修炼剩下为数不多的功力，希望能有奇迹出现，能让我修成人形，脱离对青龙地气的依赖。”
　　“结果呢，你成功了是吗？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你了。”
　　“不，恰恰相反。我太急于求成，反而走火入魔。被我原先的功力反噬，元气一天一天的流逝，但是也没有人能帮我，因为从外表看上去我只是一株即将枯萎的草。
　　就在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他用了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水浇灌了我。那种水里也有一种灵力，与青龙的地气不同，但是反而纠正了我体内的逆行之气，帮我导回了正途。虽然，我仍然无法修成人形，但是没有加速我的枯萎，已经是万幸了。
　　第一天的时候，由于筋疲力尽，我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样子。还剩下的一天里，我坚持着用我最后的力气希望能够亲眼瞧见恩人的模样。等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他还是没有来，我放弃了。想想也是，只是路边的一株野草，怎么还会有人再次回来替它浇灌呢？就在我准备等死的时候，他竟然真的来了，一边给我浇水，一边还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来晚了，你没事吧之类的话。那时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却觉得我看到了神。”
　　“之后你没死，也是因为他给你浇的水？”
　　“没错，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的适应了他的水中的灵气，我想反正也回不去，不如试试看这种灵气能不能为我所用。结果却令我大吃一惊，我不但能够用它维持我的生命，竟然还能用它练功，而且慢慢的，我还加快了速度，再不到30天的时间里就连成了人形，特别是隐身术方面更是大有进步，简直到了一日千里的速度……”
　　“难怪，你入门如此之晚，却能在隐身术方面有如此高的造诣。”羽薇点头道。
　　“嗯，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到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个水原来是神族的圣水。”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玄武一方的？”
　　“本来，恢复了人形，我就应该回来了。可是，我走的那天，原是想最后以人形出现见他一次。没想到，他来了以后，没看到草，突然变得很忧伤。我就上前问他怎么了，他说原来草都嫌他很烦，都躲着他。
　　的确，那些他来为我浇灌的日子里每天就是对我讲很多很多话，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烦啊。我就这么去安慰他，但是他似乎都听不进我的话，闷闷不乐的离开了。后来我想了很久，决定再变回一株草，留下来。毕竟，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已经不在玄境了。”
　　“你怎么这么傻？”潆洄笑她，“人家只是把你当作他倾诉的对象而已。”
　　“对啊，那也是因为他以为我是一株草。可是我知道他是个人啊，而且还是我的恩人，我不可以置他的苦恼于不顾。”
　　“我看你是自己想看见他，想要留下来吧。”潆洄一语道破。
　　孑草浅浅一笑，“对，现在想来当时我就是有这样的念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也许也是那个水的作用吧。反正，我化成原形找到了他。当时他已经是阵宫的接班人了。在他寝宫外，我继续幻化成幽草的形状，希望他还能认得，因为这样已经过了整整10年了。但是，没想到在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我，而且很开心的把我抱回他的屋子里，就养在他的书桌前。而我就此每天看着他读书，写字，练功。几乎与他渡过和分享了所有他成长的一切，本来是毫不相关的两族人竟然能这样相处，我想，这应该也是一种缘分吧！”
　　“缘分？”潆洄迷惑的看着她，“那是什么玩意？也可以提高你的功力吗？”
　　孑草笑着看向潆洄，“洄，你不懂。”
　　“没错，我的确搞不懂你们，可是我肯定一点，就是那小子在有意维护你。否则，你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在神族那么久？”
　　“对啊，草，你没有被发现过身份吗？你不是说那人是神族阵宫的宫主吗？”
　　“没错，阵宫是布阵的宫殿，它布的阵并不亚于盘弄宫。所以一般人都不是能够随便进出的，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只能在宫外等他发现我的原因。至于他，我想，他应该是知道我并不是一株普通的草吧，只是他太寂寞了，所以还是希望我留下陪他的。我本来也是想就这样不回来了，在那里当一株草，永永远远的伴着他，那，会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嗤，真不知道你们在想甚么！”潆洄对此表示嗤之以鼻。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回来了呢？”
　　面对羽薇的问题，孑草有些黯然神伤，“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在那样过了100年之后，突然有一天，他被他的师父派去朱雀一方习布阵之术。由于是大师兄，又是阵宫的宫主，他责无旁贷。也是我自己不好，希望能见到他，于是便隐身到了朱雀一方。也许是我恢复成了人形，妖气毕现。我刚一靠近，便被朱雀的仙子发现。”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孑草似乎还是心有余悸。

　　“站住，你是谁？进去要干什么？”一个身穿粉红衣的美丽女子挡住了孑草的去路。
　　“什么？你看的见我吗？”如此一问，孑草再看身上，原来隐身术已消耗殆尽。从南至北，她的确是赶了很多天路，可是她也是算好还可以撑到朱雀的呀。哎，也许只能怪自己当初没有认真学好。
　　“嗯，我是来找……找镜悬大师兄的，那个……那个……”
　　“小妖，你还想骗谁吗？你是不是青龙来的？不知道这里是朱雀日宫吗？竟然还敢闯进来，意欲何在？”
　　“呵呵，仙女姐姐果然好眼力。”孑草谄媚的笑道， “不过，我真的是来找玄武镜悬师兄的……”话一出口就发现不对，镜悬并不认识她的人形，即使他出来了又有何用？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知道镜悬师兄在这里潜修，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没有，没有，我瞎猜的，我这就走。”聪明的就不要再吃眼前亏了。
　　“不许走，你没交代清楚……”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我不走也不是，走也不是……你放手……”
　　“发生什么事了？”突然之间，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飘了过来。孑草抬眼一看 ，只见另一个穿着正红衣的女子朝这边走过来了。
　　如果说刚才那个朱雀仙子是为美人，那么这一个当真是一位仙女了。孑草在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后，不禁也瞧得痴了。唇红齿白，温润无暇，眉目间微微的散发着温柔的气息，让人看了情不自禁想要沉浸于她的温柔乡一般。
　　“柳，怎么这么吵，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那女子看了一眼孑草，转而问向同伴。
　　“师姐，她是……”
　　“我本来是来找人的，可是发现找错了，我这就走……”听见先前的仙女姐姐竟然称她为师姐，料想肯定是更不得了的人物，就目前的情势来看，走为上策。
　　“师姐，她是青龙的小妖，竟然说是来找镜悬师兄的，肯定意图不轨，所以我就在盘问她……”
　　“我意图不轨？我要是意图不轨，还能把我的意图告诉你？”真是说话不经思考！看来仙女也不过如此。
　　“什么事？是有人要找我吗？”不知什么时候，镜悬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看到了镜悬，孑草的心差一点跳出来，没想到几天不见，他又变得更有魅力了，长长的头发束成髻盘在头上，整洁的长衫服贴的穿在他的身上，只剩衣角在风中摇曳。整个人站在那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见着了他，也就能体会凡人所说的“玉树临风”了。
　　镜悬看了一眼孑草，转而问向那个叫做“柳”的仙女，“就是她要找我吗？”
　　“不……不是，哦，不……是她……这……”没想到刚刚那么伶牙俐齿的仙女一见了镜悬都语无伦次了，两颊通红，一看就知道功力不深，定力全无，爱慕之意表露无疑。
　　“哦，原来是这样……”别人没发现，可是怀有同样心思的孑草却一眼就识破了柳。
　　接着，只听她朗声说道，“不，我找错人了，你们这里太大了！我一不小心就走错了，对不起，打扰了。”知道今天不是表露身份的好机会，孑草自觉还是速速离开，以免又节外生枝为妙。
　　只可惜不知为何，没走出几步，孑草忽然觉得脚下一轻，面前一片漆黑，一个没站稳，就晕了过去。原来，现在的她不只无法施展隐身术，连维持人形的灵力都耗尽了，瞬间化为了一株幽草。
　　大师姐和柳师妹都倒吸了一口气，“真的是妖精？”
　　镜悬看了没做声，静静的走过去，用手包裹起那一株草，在别人不觉间输送了真气给昏过去的孑草。孑草悠悠转醒，只听见一男一女的对话。
　　“她不是妖精，是我自己用灵力造出来的植物，可能施法不当，让你们误会了。”除了镜悬不作第二人想。
　　“噢，是这样啊！那她现在没关系吗？”又是那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应该是那位师姐吧。
　　“嗯，只要在我身边就行，你能让她和我在一起吗？”听到这里，孑草不禁突地睁开双眼，不敢相信的看着镜悬。但另她更不敢相信的是另外一个声音。
　　“好。”
　　“师姐！”柳仙女也不可置信的叫了起来。
　　“柳，既然是镜悬师兄的人，我们也要奉为贵宾。”
　　“可……可她是妖精……”
　　“镜悬师兄不是解释过了吗？好了，就让她留下来好了，这样师兄你也不会觉得那么闷。”
　　天哪，这个大师姐是不是也暗恋镜悬？孑草用怀疑的眼神瞅着她，却没有看见一丝如同柳师妹般的爱恋之色，有的则是仿佛一宫之主的沉稳和礼节。大师姐功力如此深厚吗？
　　“谢谢，日桦。”
　　没有过多的言语，镜悬只是说了这么一声，但是孑草也看到了那一声以后的那流露着深意的微笑，似乎是她从未看到过的。她开始有点嫉妒那个叫日桦的仙女了。不，不只是仙女，也是朱雀日宫的宫主，这当然也是孑草后来慢慢发现的。
　　日桦——意即可以以日光，日相做占卜。这种占卜之术是朱雀三占卜中难度最高的，当然也就是朱雀三宫主中最为功力强大的日桦会用。虽法力高强，但为人却十分随和。很多来求卜的人，宁愿不去朱雀老头儿那里碰壁，也要到日宫来碰碰运气。

　　“她真的有这么好吗？”羽薇有点不相信的问道，想听孑草心中“情敌”的真实面貌。
　　孑草叹了口气，但是却点了点头。“虽然我当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的确是完美的无可挑剔。”
　　“那时我就在他们的旁边一起学习所谓的布阵法。因为镜悬只顾着学，都不太理我，我为此没有少捣乱过，可是日桦宫主都一笑而过。而且我还发现，除了那时见到我真面目的那一下之外，从来没看到她失态过。有一次我甚至说她是朱雀一方最美的女人，她都说她不算什么，她的两个师妹月宫和星宫的宫主才是真的美人。她呀，就仿佛是不理尘世的神仙，外物都很少能够惊动她。”
　　“什么仿佛，人家本来就是仙族的人啊！”潆洄笑她，“既然她那么好，为什么你后来又会回来，难道不是被赶出来的吗？”
　　“嗯……我确实是被赶出来的，不过不是被她，而且赶我出来的人其实也是我为了我好。那应该是又过了100年之后。”孑草想着300年前的那一天，仿佛就是改变她一生的一天。

　　日桦站在幕台后，望着灼烈的太阳散发出的逼人的日光，若有所思。
　　突然，空气中的气流有几丝异样的流动。日桦转身发现身后空空如也，笑了笑，“出来说话也无妨。”
　　转瞬就看到面前多了直溜溜的一双明亮的眼睛，然后是鼻子，嘴巴，耳朵，最后则显出了全形，正是孑草在怔怔的盯着日桦。
　　“日桦，我突然发现你好美。”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要求了？”
　　“我是说真的。朱雀一方，应该就是你最美了吧！”
　　“我们朱雀一方从来不比这个，就算要比，我的两个师妹也才是真正美丽不可方物的。”
　　“是吗？她们是谁？难不成是柳和井，不会吧？”
　　日桦笑了笑，“不，柳和井只是日宫护卫，只是年岁差不多，师姐妹称呼起来方便。我的师父只收过三名正式的弟子，除了我，另外两个现在就是月宫和星宫的宫主。”
　　“真的吗？那好，我倒要去看看她们到底是怎么个美法！”本是一句戏言，孑草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突然看到了台下的镜悬，伸出手想要叫他，手举在半空，胸口却陡然像是被什么所击中。
　　“哇——”一口鲜血从孑草的口中翻涌而出。
　　“怎么了，孑草？”日桦大惊，这应该是她第二次失态了，只可惜孑草并没有看到，因为她呕血的下一刻便昏迷不醒了。
　　“镜悬，镜悬——你快上来，孑草又昏过去了……”看到了台下的镜悬，日桦一边向他呼喊，一边输送真气给孑草。
　　“什么事？日桦，怎么大吵大闹的？”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镜悬，却是久未露面的师父---朱雀子。
　　“厄……师父，你怎么会回来？”日桦不禁想到的方才的卦像。
　　“你在做什么？她是谁？”
　　“她……啊，师父……”没等日桦解释完，朱雀子径直把她手上的孑草卷了过去。一接触到孑草，他的神情马上变了一个样。
　　“她是青龙的人？你竟然还敢给她输朱雀的真气！”
　　“可是……师父，救人要紧阿……”
　　“她不是人，是妖!”
　　“这……”
　　“朱雀子前辈，请不要为难日桦，孑草是我带来的。”镜悬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了幕台，“我的学期已满，我也应该回去了，我会把孑草带回去的。谢谢你们那么久以来的照顾。”
　　“哼，小子，你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这么快就要走吗？好啊，你带她回去吧。但是我敢保证，不出三天，她一定魂飞魄散。”说完，把孑草丢回给了镜悬。
　　镜悬接过昏迷的孑草，拂过她的命门，发现她的确是与前几次的昏迷不太一样，似乎是更严重了。他急忙像她传输过真气。
　　“还要输，你这样非但救不了她，反而害她更快送命。”
　　孑草这时悠悠转醒，听到了这几句话。
　　“可是，师父，她明明醒了啊？”
　　“没错，输送我们的真气实可以为她保持一时的清醒，但是她已是青龙一族成熟的体质，如果体内在混入我们的真气，那么仙妖两派的真气就会在她体内互相斗法，会让她痛不欲生，直至最后被自己所杀死。”
　　“什么?”镜悬紧锁起了眉头。
　　朱雀子没有理他，转而看向孑草，“这种胸口的疼痛是不是发作越来越频繁，而且越来越痛？”
　　孑草老实的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你不说？”镜悬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起来。
　　“你没问嘛！况且，我想只要你继续给我输真气就行了……”孑草的声音越说越小，都后来头也低了下去，这样一弄却又开始猛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的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突然，只听“扑通”一声，“朱雀子前辈，请你救救她，”那竟然是镜悬单膝跪倒在地，“你一定有办法的!”
　　“镜悬！”
　　“镜悬！”
　　孑草和日桦同时叫了起来。
　　“不要，”孑草跪倒在地，拉住他的衣角，眼泪漱漱的掉下来，“你……你是玄武一方的大师兄，是阵宫的宫主，你……不可以这样的……”
　　“我没事，放心吧，”镜悬微微笑着，“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我一定会救你！”
　　“不……我的命算不了什么的……你……你不要这样……”孑草已是泣不成声。
　　“师父……”日桦不忍再看下去，“你是有办法的吧！孑草虽说是妖族，但是她也没犯过什么错，请你就当作是救救一个凡人吧！”
　　“好了！我有说不救她的吗？”朱雀子满脸的无奈，“你说，你受了谁的真气比较多？”
　　孑草抽泣着指了指镜悬，朱雀子摇摇头，便不再多说，凝聚起手中的真火，一掌击向孑草的命门。
　　“前辈——”
　　“师父！”
　　镜悬和日桦都叫了起来，两人谁也没想到朱雀子会有着一招。
　　孑草再次哇出了一大口血，倒在地上，但这次却没有昏过去。
　　“好了，朱雀一方的真气我算是已经给你解除了，至于玄武一方的，小子，你只有自己去解决了。”
　　镜悬和日桦这才恍然大悟，朱雀子却已经拂袖转身。
　　“朱雀子师父，等等……”孑草在他身后喊道。
　　“谁是你师父？你在乱叫什么？”朱雀子有点不敢相信的回头看着这个得寸进尺的小妖。
　　“朱雀子师父教会了我活命的本领，当然是我的师父……不过我只是想对你说声谢谢而已。”
　　这小妖刚刚经历过了生死大劫，竟然仍不失开朗的性格。朱雀子愣了一下，笑而不答，随即转身离去，边走边留下话，“日桦，你跟我来，我有事要找你。”
　　“是，师父。”日桦乖乖的跟在师父身后，临走的时候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镜悬与孑草。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了，心中突然有种不舍，“愿他们那一路能走好。”
　　而那一边，孑草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终于倒了下来，慢漫的化作了一株幽草，静静的躺在镜悬的手掌上。
　　“我一定会救你的。”耳边最后听到的则是镜悬的仿佛誓言的话语……

　　故事到这里嘎然而止。
　　“哦，怪不得在盘弄宫，你和那个朱雀子那么熟的样子。那后来呢，后来呢？你应该回玄武一方让玄武子解掉你玄武的功力吧，你是怎么让那固执的玄武老头救你的阿？怎么看都不太可能啊！”羽薇着急的问着下文，似乎像是听故事听出了味道一般。
　　可问着问着，却见孑草的眼中却仿佛有泪珠滚落下来。
　　“我……忘了……”
　　“什么？你怎么会忘呢？”
　　“我不知道，可能当时我并不是人形，所以各个方面都不似成为人的时候那么灵活……”
　　“但是我们是妖，并不是真正的植物，总不至于会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吧？”潆洄纳闷的说。
　　“没错，我原来练功、迷路的种种都记得很清楚，唯独这一段……我只是仿佛还有一些片断的回忆，但是怎么也拼凑不起来了。等最后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青龙，而且发现自己功力并没有什么大减，所以后来轻而易举地成了师父隐身术一派的首徒，再后来就是成为了卉宫的宫主，遇到了你们两个……”
　　潆洄思索着孑草的一番话，“所以，你一定要师父废去你的功力，是为了成为凡人，这样就能去玄武和他再续前缘了。也就是说，你为了他甘愿放弃功力，放弃青龙，还有放弃我们？”
　　“我……我当时实在想不了那么多，只是觉得如果再不见到他，不搞清楚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许就会疯了的……”
　　“胡说！” 潆洄痛斥着说道，“情啊，爱啊的是什么东西？那根本就不属于我们啊。你为了一个你根本还搞不清的东西，放弃这么多，值得吗？”
　　孑草惊讶的抬起头，“潆洄，你怎么和师父说的一模一样？”
　　“因为这是事实！”说到就到，青龙子的声音不知何时就闯了进来。
　　“师父！”三个徒弟都大惊，怎么师父那么快就回来了，难道盘弄宫有变。
　　但见青龙子仍以在盘弄宫守鹰的姿势出现，身形却是若隐若现，双目紧闭，仿佛是在运功，声音却是和她们三姐妹在谈话。
　　“难道师父用了隐身术？”潆洄问向孑草。
　　“不，隐身术只可隐身，但不能瞬间转移。”
　　“没错，师父用的应该是瞬间转移大法中的魂灵出窍，但使用者需冒很大的风险，功力不够的人更本招架不住，所以师父还未教过我们。”羽薇接着孑草的话说到。
　　“不错，我没有多少时间，这次过来就是要吩咐你们几件极为重要的事。”这次三姐妹都听出来了，师父的声音的确不是从影子中发出，而是用了入密传音。
　　“谨遵师命！”
　　“好，你们都要听好了。第一，在以后的应该是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我乃至其他两方的霸主都会无法出宫，而你们在这段日子里面的唯一任务就是要找出狼鹰的另外一只眼睛，那很可能是白虎霸主失踪的原因，更很可能关系到玄境的存亡幻灭。”
　　“狼鹰没了一只眼睛吗?”孑草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那只似鹰非鹰的怪兽有几只眼睛了。
　　“没错！”有着火眼的潆洄回答道。
　　“是，我也留意到了。一开始我还纳闷，为什么狼鹰的嘶鸣声会如此凄厉，后来仔细观察就发现它的左眼竟是空空如也。”羽薇肯定了潆洄的答案。
　　“第二，就是潆洄孑草你们当中一人需要去随羽薇一趟凡间。孑草本是来自凡间，就由你去吧。在此之前，羽薇你先带她去一趟白虎，向他们的大师兄弄清楚一些状况，然后留在白虎等我的指令。而潆洄你带着玄武子的剑佩去玄武，但是你是要尽量拖延捍御来到盘弄宫的时间。”
　　“为什么要去凡间？”孑草突然冲口而出的问，“师父，我已经没有功力了，恐怕不能胜任，还是让二师姐去吧……”
　　“不用再说了，只要你还是青龙一方的人一天，你就还是我的弟子，还得听我的命令。”这时的青龙子的身形已经忽明忽灭了，“至于去凡间的目的，你们去了白虎之后自会明了，总之，青龙一方能不能够完成大业，就看你们的这一次了……”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青龙子的身形终于幻灭。
　　“等等，师父，师父……”孑草追了两步，突然血气攻心，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孑草，你——”羽薇急忙扶起她，“你是怎么回事？师父派你出的任务也不是一两次了，这次怎么这么抗拒？”
　　“她是想去见她的镜悬哥哥吧！”潆洄站在一边说道。
　　“镜悬？她……”
　　“没错，本来她需要没有半点青龙的戾气才可以安然进入朱雀和玄武。就因为我们是妖，修行和真气都与仙神两族抵触。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四方霸主就利用这一点，来控制四方的族人来往，以保持四方的稳定。而且越是功力高的族人，就越是会被排斥在外。那时草能够在玄武带上200年，我想也是因为那时她的修为还没到家，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妖族。也就是说，如果后来的她去，那么不出20天就会被灰飞烟灭。这也是为什么她那么多年都不能再去找她的那个镜悬的原因。而现在……”
　　“现在，因为霸主都把灵力集中在对付狼鹰的身上，没有多余的灵力维持结界，况且也许还需要放我们通风报信，所以可能解除了结界。就是说，现在她可以没有任何阻挠的去找她要找的人！但，师父却……”羽薇明了了一切，转身看向孑草。
　　孑草坐在石头上半宿没有动静，两只眼睛空空荡荡的，口中悠悠的说着什么，突然两上多了两行晶亮的东西。
　　“草，你怎么了？”潆洄用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这是什么东西？”
　　羽薇大惊，“草，你的眼睛流血了……”
　　青龙一方的妖族乃是妖族中灵力最为强大而诡异的一族。与其他几族由轮回来安排进出不同，青龙一方完全是由青龙子在各个不同的族群中发现和挖掘的人才，这当中也包括了人类。孑草来自凡间，而潆洄来自鬼族，羽薇则是精灵族的后代。她们从出现就跟着青龙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提高灵力当上一宫之主。
　　在青龙，年岁不是最大的资历，想要获得青龙子的赏识，悟性和资质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就实际来讲，她们仍是几个功力极高却未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女孩子，当然也就没有经历过什么世事，去懂得什么叫情感，什么叫爱，什么叫做眼泪了。
　　“我没事，”孑草擦了擦眼泪，“只是突然想，也许我真的和他没有缘分……”
　　潆洄有点诡异的盯着孑草，在把手上的眼泪放进了嘴里尝了尝，咸咸的，涩涩的，并不好吃，也不是血，但看孑草的样子就知道一定很耗功力。为什么在自己那么虚弱的时候，她还要自费灵力来弄出这种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呢？是什么力量可以让她自伤呢？潆洄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情绪，觉得自己似乎能懂，却又不太明白。
　　“真是没出息……”
　　半响没人说话，潆洄突然冒出了一句，让另外两个都下了一跳，孑草抬起头来看着她。
　　“真是没出息，你这样还像是卉宫的宫主吗？”
　　孑草看着她的眼睛又布上了一层雾气。
　　“洄……”羽薇有些不忍。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那想去做就去啊！虽然我不懂也不赞成你那种叫什么感情的东西，但是我只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阿！”
　　听到这里，孑草惊讶的长大了眼睛。而潆洄却一把塞给了她玄武子的剑佩。
　　“你就代我去玄武，我去凡间，只要能够完成任务，无所谓谁去那里。”
　　“洄……”
　　“洄！如果师父知道了……”
　　“不会，”潆洄堵回了羽薇的话，“你没听师父说吗？在我们完成任务之前，他和其他的霸主都很难脱身。当然也不排除万一，所以……”她回过身来，推了一把孑草，“你马上就动身，争取一分是一分，只要你在谈情的时候别忘了你的任务就好了。”
　　孑草愣了半响，猛然握紧了手中银色的剑佩，“好，我一定不会负二师姐的好意。”说完，突然眼前已隐去了她的身影。
　　“你看她急得，还没复元了，这样能行吗？”
　　“放心好了，师父还是舍不得她这颗好苗子，只用了很少的功力，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会活蹦乱跳如前了。”
　　“这个我知道，我是说，她的内伤。
　　“这个我也就说不定了，不过我的确是要承认，那个男个可以改变她很多，你听见吗？这是她从拜师以来第一次叫我二师姐！”
　　“嗯，真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感情这种东西？”
　　“我也不懂，所以可以去弄懂看看。”孑草来自人间，那里一定有答案，潆洄突然有点好奇。
　　“不会吧，你也想变成草那样？”
　　“不！我才不会呢！”感情？那咸咸涩涩的，会耗尽灵力的东西？她不要，而且她也不要会像草那样被一个人所左右！
　　“好！知道你不会，那我们也应该启程去白虎了吧！洄，洄？”
　　“嗯？”潆洄想的有些入神，一时竟没有回应羽薇，“哦，知道了！”
　　对，帮助师父一统玄境才是她们最终的目的。没错，这个目的几百年了在她们也在师父的心中，相信这次应该能够达成了。
　　她就这么想着想着，跟着羽薇踏上了去白虎一方的路途。这一次，她们没有发觉，又是短短的时间内，她们姐妹三人就分别踏上了不同的路程，而以后要面对她们的，更是她们从来都无法预料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