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大人后悔救我了吗》今瞳

30、第 30 章 我数三个数

　　傅南微没见过这个小孩，但能听出他的声音。

　　此时，她面前的卷轴又换了一幅，画中是个红衣小孩，光脚丫，手握一把拖地长刀，带笑的表情豪放又张狂。

　　适才明白，原来“山寨”是这个意思。

　　她打量着他，问道：“你是那只鸟？”

　　两片唇瓣慢慢合上，夏夏的眼皮一下划拉下来：“虽然老头勉强地给我说了下你的情况，但你这句话还是让我感到陌生！”

　　可说完，他眼轱辘一转：“不过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是你最最最最宠爱的小孩就对了。”

　　“最......宠爱？”

　　“昂~”夏夏扬长脖子，“一年很长，但我的时间只有三月无余，反正你狠狠珍惜我就对了！”

　　傅南微没有反驳，心中却怨那蛇妖不跟小孩说实话，硬要孩子认娘，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

　　关她何事呢？

　　她不是，不是就不是，没什么道理。

　　她盯着夏夏胸前那块石头，道：“那石头是我的。”

　　夏夏埋头瞅了一眼，一点也不意外：“我知道啊，以前我偷......借来玩，哪知道它忽然长了双腿出来，自己跑海里面去了。”

　　“我没吹牛！”他说得认真，却像是在努力掩饰自己的心虚，“你发了好大的脾气，把我和老头都撵出屋了。”

　　见对方对自己的话没表现出任何异议，他握着心口的石头，要帮她回忆：“你都要去掀海了，是老头一头扎入海里，找了五天五夜才把它找到的。”

　　“哼，老头回来就装晕，我以为他死了呢，正要给他哭丧来着，谁知道他醒来就把我给胖揍了一顿......皮呀开呀......肉呀飞呀，好惨啊，小命都快没啦......”

　　说着，他故作痛苦地取下石头，递给她：“呐，给你。”

　　收得挺快！

　　傅南微接过石头，想这小孩诓人的话张口便来，捣蛋的本事定也不差，便将石头仔细检查了一番。

　　不过，确实是自己的灯笼石。

　　她收好石头，回看小孩，见他屁股圆润得不太正常，便多问了一嘴：“被打屁股了？”

　　夏夏“哼”一声扭过头去：“他租鸟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敢打我屁股我就敢打他屁股。”

　　他怎么会说是因为和那三兄弟打得火热差点把自己给点着了，正散着热呢！

　　但这次他说得振振有词，不像开玩笑，傅南微便又多问了一句：“什么租鸟？”

　　这一问，夏夏立马便来了精神，他屁股一扭，与她面对面讲：“就是他嫉妒那什么......唔，唔？唔唔唔......”

　　他的嘴巴突然合上，像是被人用手捏住，说不出话来。

　　接着，一条酱红色小裤从天而降，砸在他的头上。

　　“穿好你的裤子！”

　　祁夜有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石壁前。

　　夏夏扯下裤子，一脸不服气地将自己的腿伸进两条裤管里去，再往上一蹿，那又红又圆的屁股便顷刻消失了。

　　傅南微眼观着这一切，表情淡淡的，没说一个字。

　　祁夜有棠扫了她一眼，又将房间巡视了一遍，最后，怀疑的目光定格在了夏夏脚下的一片冬青叶上面。

　　“去下面玩！”他对夏夏说道。

　　这让本想坐下来玩叶子的夏夏很不满：“不要，我就要在这玩，除非你放我出去，跟他们战斗！！！”

　　最后两个字说得尤为带劲儿，但他仿佛知道实现这个愿望有点难，没等祁夜有棠说话便坐下了，还顺手捡起了那片冬青叶。

　　祁夜有棠看过去的眼神变得黯淡：“我数三个数......”

　　“三~~”

　　夏夏挑衅似的高喊一声，但还是为自己找好了去一楼的路，甩了冬青叶，化鸟飞走了。

　　祁夜有棠眼看着那片叶子划过桌子边缘，掉在地上的盆栽里。

　　“不是想知道萌萌丹的事吗？你要的答案就在那儿。”

　　他的语气依旧冷冷的。

　　傅南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盆盆栽。青色的圆形陶盆中，生着一株褐色植物，是根茎，一般人很难辨认出是什么。

　　但她能看出来，因为雨来也有一株。

　　雨来说这是女树根，它不会生长出枝叶，但若是被取走一块，它会靠养分自己修补。

　　而这，便是炼制萌萌丹的材料。但女树是珍稀古树，世上仅有的几棵在百年前就被毁了。

　　她困惑地走过去，蹲下身，又细瞧了一番，发现上面隐隐有折过的痕迹。

　　视野被遮挡，祁夜有棠以腰靠着桌子，上半身微微往后一倾。

　　却见那片冬青叶分毫无动地躺在盆里。

　　他显有失落地道：“看来你认得，不出所料，那三个小子也是因为它变成人的吧！”

　　傅南微瞳眸震颤，她没想到这蛇妖也会用树根炼制萌萌丹，还能一语道破她暗藏十几年的秘密。

　　祁夜有棠了然似的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叫萌萌丹吗？”

　　傅南微漠然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为什么？”

　　祁夜有棠转头看向仍在自行换位的三幅画，目光忽地沉重了几分：“那是秋秋画的。”

　　“秋秋出生时，眼睛圆圆亮亮，一边看着娘亲一边吃着手，像是在问自己叫什么名字，不哭不闹，只会两个字两个字地叫，儿音似萌，便有了萌萌这个名字。但顺序已排，便只能叫秋秋。离开银山前，我们为了维持他们的人形，取了女树主根，炼成丹药喂给他们，萌萌二字便用在了丹药上。”

　　傅南微怀疑地盯着他，似在努力辨别他话里的真假。雨来说他手里的那根是一位前辈给的，只知道是来自一百年前的南海银山，其他的便不清楚了。若依着这蛇妖的说法，那么雨来的女树根岂不是和他的同宗同源，甚至可能是同一棵女树下的！

　　这样一来，这蛇妖起码活了上百岁，他的儿子，不，他是蛇刚那个夏夏是鸟，他们只是名义上的父子。

　　也不对，万一他们娘亲是鸟妖呢？

　　她理了理思绪，向着他问道：“他们的娘亲呢？”

　　闻言，祁夜有棠轻轻移开视线，回看她的眼睛：“她啊，已经有别的小孩了！”

　　这是傅南微没想到的，猜过是死了，没想到是分开了。可不知为何，她的脑中蓦然出现方才这蛇妖拿狼牙棒按太阳穴的画面。

　　她避开他的视线，往房间里看了一圈：“怎么不见春春和秋秋？”

　　祁夜有棠也不隐瞒，直接道：“一年有四季，但他们只有三个月。”

　　开始，傅南微还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但经过刚才夏夏说的“一年很长，我的时间只有三月无余”，细下一想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春夏秋是不能同时存在的，突然想起，春天刚要结束时春春泪流满面地说了句“娘亲能不能抱抱春春”的话，但她拒绝了。

　　脑中似有闪电跑过，她盯着盆中的树根，问：“春夏秋，还有一个叫冬冬？”

　　但这次，祁夜有棠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盯着那些卷轴，待其有序换了一轮之后才反问道：“雨、雷、电，所以还有个风？叫风动？你还有四个儿子？”

　　风动这个名字，她在山洞里提起过，他记得很清楚。

　　只这一个“还”字，便让傅南微立马意识到他刚才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她刚真以为孩子的娘丢下了这几个小孩。

　　被人这样调侃，她有些生气。眼下石头找到了，他也没有要自己的命，那么就没有多留的道里：“我要出去。”

　　但祁夜有棠好似并不打算放过她，他抬眸环视楼宇：“这里的一切，你都不好奇吗？”

　　“不感兴趣。”

　　傅南微朝石壁走出几步便被祁夜有棠拦下，她叹了口气，睨他一眼：“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是她。”

　　祁夜有棠盯着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沉静中带有一丝狠绝的瞳眸，他近了一寸又一寸：“你这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你疯了？”傅南微侧转身躯，干脆与他面对面，“你听好了，我傅南微不会是任何人的替身。若你想拿九嶷山的事来威胁我，我会想尽办法，不遗余力地杀了你。”

　　祁夜有棠愣了一瞬，嗤声一笑：“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傅南微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她将头微微仰起，向他靠近：“你杀啊！”

　　声音冷酷，带着挑衅，却更像是在威胁对方。

　　祁夜有棠黑眸深处涌动起几分薄怒，视线从她的眼睛沉沉滑下，跳过她的鼻头，落在她滚烫的唇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二人的呼吸也纠缠在了一起。

　　慢慢地，他的手覆上她的面颊，将她的下巴抬起。恍惚一瞬间，二人眼前闪过一道光亮，一把铮亮的匕首被祁夜有棠掰成了两断。

　　“你就这么想杀我？”他将匕首的手柄从她手中夺过，“因为九嶷山的事？”

　　他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手，她仰头看着他，眼神决绝：“是，每次看见你，我对你的杀心只多不减。”

　　傅南微说话时，祁夜有棠的眼神很静，静得近乎诡异。

　　他印象中的阿兮若是讨厌一个人，那么这种讨厌在她的眼里就不会消失，即便这个人不算坏人。就如在银山的那一年，云中尽教春春念书识字，教夏夏各种傍身本领。但无论如何讨好，从春天到冬天，他都没能得到阿兮的另眼相待。

　　阿兮的讨厌就是讨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恨......也恨得凌厉。世间的人和事，她好像有一套自己的看法。

　　方才，祁夜有棠便是在傅南微的眼中看到了以前的阿兮。

　　“哐当......”

　　两段匕首接连掉落，他缓缓转过身去。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我放你走，但你我之间的纠缠不会消失。”

　　傅南微看着他那因为用力抓握而血流不止的手，神情有一丝茫然。

　　如他所言，她就是笃定他不会杀自己的。

　　但他杀不杀是他的事，她不会为此动容，他侵犯过她，报仇与否是她自己的事。

　　未久，一道红光漫过她的身体，不过须臾她便回到了白露轩。

　　双脚落地的同时，一片绿色的树叶从肩头飘旋而下，掉落在了她的蓝色鞋面上。

　　她弯下身，小心拾起。

　　是一片冬青树叶，上面有着几列小字：

　　被困深谷的一百年真的好无聊啊，不过我还是很幸运的，因为在这个春天的尾巴上我等到了爹爹和娘亲。

　　但娘亲好似生病了，不会游水，呼吸都快没了，还好有爹爹在，爹爹给娘亲渡气，还把娘亲抱上了岸。

　　我问爹爹为什么不把娘亲带进树球，爹爹说娘亲的病得回人族静养，过几日才能带我去看娘亲。

　　好吧，都等一百年了，娘亲若能早日康复，几日又算得了什么！

　　三月二十六春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