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重遇》昔忆遥之

8、第 8 章 第八章地图

　　第八章地图

　　线索分析与调查并不是情报科几人的强项，所以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柏意和江明毅头上。
　　其实，当年洛清河案件的细节早就被分析透了，就算知道这两个案子有关联，也找不出更多东西了。
　　凶手异常谨慎，就算留下惨烈的、带有示威意味的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锁定、追踪的证据。

　　“他到底是怎么杀人的啊，难道真的像个幽灵一样飘进去，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脚印或者监控影像，凭空来，又凭空去吗？”在一遍遍翻看那些年代久远的证据照片和录像之后，江明毅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他到底是怎么杀人的？
　　柏意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

　　……怎么？

　　不！

　　为什么？！

　　“是为什么！”柏意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是他怎么杀人，而是他为什么要杀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

　　十年后的线人被杀，是因为向警方传递情报。
　　那十年前呢？

　　柏意猛地翻开另一本卷宗，手指准确地停在被害人信息页，纸张因年代久远而微微发黄。
　　洛清河。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警服，眉眼刚毅。他曾是前途无量的刑警。
　　刑警！
　　有什么东西瞬间联系在了一起。

　　柏意“啪”地合上卷宗，声音因为急速思考而变得锐利：
　　“快！去查，洛清河遇害前正在经手、尤其是可能触及核心利益的案件！那个案子，很可能和我们现在追的‘目标’，根本就是同一条线！”

　　江明毅很快调取了记录，却愣了一下。
　　“柏意，有点奇怪……记录显示，那半年他都在参加局里的封闭集训？”他指着屏幕，“那段时间，他名下没有挂任何案件。”

　　集训？

　　集训！

　　……某个人也是去了“集训”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警队里的集训确实多，但，实在是太巧了。
　　同样是参加集训，同样是警察，同样是失踪。
　　那时的陈树，是借集训之名去执行“飓风”行动。
　　那洛清河呢？会不会也是去执行某项秘密行动了？

　　但这个猜想太私人了，没有任何有力证据，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
　　“我出去一下。”柏意没有说出他的猜想，而是径直走向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十年前，洛清河牺牲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执行秘密行动？”
　　也，他用的是也。
　　但过于惊讶的局长一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原以为，并案之后，他们的重心会放在两起案件的作案手法的相似上，没想到他们居然对洛清河产生了好奇，甚至问出当年没有几个人知道的秘密。

　　“是不是洛梁说的？”局长有些生气，当年破例让洛梁进了内部说明会已是不合规，洛梁还把那些非公开的内容到处说，当时可是签了保密条例的啊！

　　洛梁？
　　柏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在说洛清河的事吗，和洛梁有什么关系？

　　看着柏意的愣神，局长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洛？

　　面对柏意探究的眼神，局长败下阵来，“是他哥。十年前在秘密行动中牺牲了。”

　　柏意了然地点点头，现在可以确定，当年秘密行动的目标和现在的目标是同一个人了。
　　如今，关于目标的线索已断，如果能从当年行动中获得更多信息，说不定会有新的收获。
　　“当年的目标是谁？”就是这个人，三起案件的共同凶手，柏意觉得他好像隐隐看到了希望。

　　局长有点疑惑，“目标？什么目标？”

　　“当年秘密行动的目标人物！”柏意差不多是吼出来的，那种答案就在下一秒却迟迟不揭开的焦急感快要把人逼疯。
　　差一点，陈树，我差一点就能找到你了。

　　局长似乎明白了，叹了口气，“没有目标人物。其实关于行动内容，是要严格保密的。但是既然与新案件有关，说出来也算是为了破案吧。”
　　“其实当年我们都知道，洛清河的死肯定跟他在执行的秘密行动有关，应该说肯定就是对方的人杀的。”
　　局长顿了顿，“可是当时的任务，仅仅只是潜伏调查一个边境的跨境走私活动。走私活动的集团首领到底是谁，我们根本不知道。甚至，当时洛清河只是奉命进入那个区域了解情况，都还没触及更深的集团内部，就被杀害了。所以我们根本无法锁定凶手。”
　　局长摇了摇头，太难了，当时的他们可以说对敌人一无所知。

　　“……那，至少也有个范围吧？”
　　局长铺开地图，用红笔圈出一片区域，捏了捏眉心，“太大了。”
　　红圈几乎覆盖大半条边境线，圈内是星罗棋布、隐于山林的村落，密密麻麻，无从下手，逐一排查显然不现实。

　　柏意握着那张地图，走回了会议室。
　　他原以为，只要查明洛清河参与过的行动，一切便会迎刃而解。可现在，他只得到一片辽阔的空白。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无望。

　　“你们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新收获？”
　　还没进门，柏意就听到会议室内传来的说话声。情报科的几人耐不住寂寞，跑来了解调查进展。

　　柏意推开门，恰好听到江明毅的声音，“十年前的受害人也是一个刑警，叫洛清河。我们怀疑他的死和他生前跟的案子有关。”江明毅叹了口气，“但当时他在集训，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洛清河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洛梁的身子僵硬了一瞬，抬头恰好对上推门而入的柏意的目光。
　　柏意很快移开了眼。

　　“不是集训，是秘密行动。这是当时的目标范围。”
　　柏意将那张地图放在桌上。

　　洛梁忍不住去看柏意。他知道了？可是，他没说。
　　洛梁早就猜到洛清河是去参加秘密行动了，毕竟哪个集训会有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
　　但秘密行动一向是高级机密，他无权查看。此刻，真相第一次触手可及，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他攥紧了微微颤抖的手，凑近那张地图。

　　“这也太大了吧。”不知是谁嫌弃地吐槽了一句。
　　是啊，这也太大了吧，如此辽阔的边境线，哪一处才是他哥曾经深入又遇害的地方啊。

　　“是。”柏意点了点头，之后话锋一转，“但我们可以优先锁定这里——”他手指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点。
　　“灵州！”
　　“是的，目标最后现身的位置也在这个区域。我认为，这里应该是重点。”柏意沉沉地下了结论，“边境村落大多分散，有的甚至不在图上。但走私需要物资、人力和运输通道，所以，交通相对便利、人口相对聚集的村落，作为据点的可能性更高。”
　　众人同意地点了点头。

　　齐风却有点愣神，明明是一段再正常不过的推理分析，可他听完，喉咙却像被狠狠掐住，一种无名的窒息感攥紧了他。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那种奇怪的感觉甩走。
　　是太闷了吗？
　　他看向会议室紧闭的窗户，自顾自地走过去，推开，用力吸了一口。可是那种窒息感却还是死死缠绕着他。

　　“怎么了？”邱阳走过来，看到齐风发白的脸，担心地问。
　　“不知道，”齐风摇摇头，“可能是里面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说完，他顾不上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队长没事吧？”有人担心地问邱阳。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邱阳望向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的背影，用一种很自责的语气补充，“队长和我师父关系最好，这件事他应该是最难过的，”邱阳捂了捂脸，“可他不仅没有表现过，还一直照顾我们的情绪……”
　　众人沉默着。作为与陈树并肩几年的队友，他们在得知噩耗的那一刻，都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质疑，质问，甚至冲动地、不顾一切地想要靠那个模糊的背影行动。而作为陈树十年来的好友，队长却始终没有在他们面前表露过一丝，他冷静、克制地安慰、开导他们，可他们又有谁关心过那冷静下的崩溃？

　　柏意起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开口，“我去看看他。”
　　众人还没从自责和难过中缓过来，就被拉入不可置信的讶异中。他们看着那个专家面无表情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头，“你们先按地图收集符合条件的村落，等我回来再分析。”
　　众人愣愣地点头，还没从上一句话缓过来，又被拉入工作状态。
　　他们把视线从门口收回，落到会议桌上。
　　咦？
　　“地图呢？”有人问了句。
　　“好像刚刚柏队一直拿在手上……”有人小声补了句。
　　“啊，那我们查什么？”
　　“……不知道，先查灵州附近吧。”有人无奈地扶了扶额。
　　众人很快投入工作中。

　　柏意在一楼花园的角落，找到了蹲着发呆的齐风。
　　柏意走过去，也蹲下，没看齐风，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抬头，和齐风看向同一片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看久了，云缓缓移动起来。

　　蹲到腿发麻，齐风站起来，拍拍裤脚蹭到的泥，“走吧，回去吧，”他转向柏意，笑了笑，“出来喘口气，好多了。”
　　齐风率先往回走，边走还边和柏意打趣，“会议室的排风系统早该换了，再这样下去，案子没查到，我就先要被闷死了。”

　　柏意还是蹲着，没起身，手背在身后，手里攥着的正是刚刚队员一直在找的地图。

　　齐风没听到回答，于是转回头，视线落在对方的背上，下移，落在了那张地图上。
　　那种窒息感又猛地涌了上来。
　　“……地图”齐风轻轻念着那两个字。
　　“……地图上的地方” 齐风隐隐感到一种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看过这样的话，一回想便是窒息般的恐惧和悲痛欲绝。

　　柏意起身，甩了甩发麻的腿，抬头，看向齐风。
　　齐风的神情由茫然一点点变得激动。
　　下一秒，齐风喊了出来。
　　“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地方！”
　　柏意瞬间反应过来，和齐风同时吼出了答案， “线人的老家！”

　　柏意想起，在线人的自白中，提到过他的老家，那个偏远的小村镇——一个在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地方。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那些来历不明的金钱，那种被高度控制的生活，一旦有想要离开的想法就立马出现的死亡威胁。那个地方不正是他们正在找的，目标的老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