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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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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喜欢
“好了,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好好出去放松一下吧。”
齐风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有了姓名,学籍信息和关联地址就可以靠大数据搜集了。”
他挥了挥手,众人便一窝蜂地离开了办公室。
只有柏意还坐在原位,出神地望着电脑屏幕。
屏幕里,那个答案静静地躺着。
齐风走过去,拉起柏意,“走吧,别看了。去喝一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长达十年的偏见悄然消失了。
某一天,齐风突然发现自己可以自然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和柏意交流了。
甚至有的时候,他还会主动把这位看似冷漠寡言的专家拉入聊天。
之前他总是为陈树抱不平,觉得陈树的一颗真心都喂了狗。
但现在,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他觉得,柏意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没进酒吧,而是去了一家奶茶店。
奶茶店的正对面恰好是一所学校。
放学时分,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走出校门,熙熙攘攘地涌进这家小小的奶茶店。
店里挤满了学生,齐风和柏意找了半天也没有位置,只好又推门出去。
好不容易在户外找到两个空位,两人赶紧坐下。
玻璃窗上映出两个被蓝白校服环绕的、略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齐风不由得笑了,“学生时代就是最好啊,无忧无虑的。”
“嗯。”对面居然传来了柏意的回答。
齐风有些意外,回过头。
柏意一向沉默寡言,经常是自己说十句,也不会回一句。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柏意没看他,视线落在远处的校门。
校门口站着三个好像在值岗的男生,但他们站得并不直,而是你推推我,我挤挤你,不一会儿又笑作一团。
还没笑够,三个男生就被前来检查的值班老师抓个正着,垂着头收获了一人一顿批评,最后可怜地被分开到校门两侧。
那总是紧抿的唇松了下来,专注的神情里透着淡淡的怀念。
旁边桌的几个学生突然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喜欢、分手、撬墙角等字眼争先恐后地砸进齐风的耳朵。
哇哦,是要上演现场版三角恋大战吗?
齐风很缓慢地把头偏过半分,既好奇又不好显得太刻意。
齐风侧耳听着,可几人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吵起来,反而是你一言、我一语,居然就把误会解释清楚了。
狗血大战没有上演。上一秒还恨不得拿奶茶泼对方一脸,下一秒又可以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悠闲地喝奶茶。
齐风忍不住又笑了。成年人懂道理,却往往碍于各种原因问不出口,反倒是无所顾忌的学生们,就这么吵着吵着,居然解开误会了。
齐风转向柏意,问出了他好奇很久的问题。
“当年,你和陈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喜欢所以疏远他,报复他吗?”
喜欢?报复?
柏意没听明白,但是他还是认认真真答了,“我不知道他的喜欢,也没有报复过他。”
但齐风抓到了重点,“但你疏远了他。”
柏意没有回答。
“我那时候还以为,那些谣言都是你为了报复他故意散播的,还去找过你。结果你就跟我说了一句‘不知道’。”
“我当时觉得你就是做贼心虚,不过现在想来按你的性格,应该懒得说谎吧。”
齐风自嘲地笑了两声,为这些年因莫名奇妙误会而起的偏见而感到荒唐。
“什么谣言?”柏意问。
“你真的不知道啊。”齐风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心理社社长的事,很多人都说是陈树举报的,就是为了社长的位置。”
齐风感到荒谬,笑了两声,“社长的位置是什么香饽饽吗?当时旧社长被退学,没人愿意当社长。没有社长的话社团又得解散,陈树那个傻瓜和旧社长关系好,不想人家的心血被浪费,就扛下了这个任务。”
原来,这才是身边的人一直议论的关于陈树的事吗?
柏意感到很悲哀,他从来没有去了解过对方受到的非议,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是被害者的想象中,无形中成了舆论的加害者。
“话说你到底为什么要疏远他啊?既然你不知道他喜欢你,他和你关系那么好,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讨厌他啊?”齐风问。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因为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去挽留一个“背叛者”。
“你知道吧,我家里的事。”柏意说。
这种含糊的说法令齐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家里的事?什么事?”
他搜刮着脑中残留的关于十年前的模模糊糊的记忆,恍然间想起了什么,“你是说你家很有钱,但是你妈不要你那件事?”
因为太过惊讶,齐风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任何婉转的用词,而是直白地复述了当时听到的话。
“不是,”齐风愣了一下,“那是真的?”当年听到那些说法,他一直以为是哪个无聊的、嫉妒柏意的人的故意诋毁,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等等,但这和你疏远陈树有什么关系……”说着说着,齐风的思维终于拐向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你以为陈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了?”
柏意在齐风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些事,我只和他说过……所以当所有人都在说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他……”
柏意没有说下去,但齐风已经懂了。
“就……因为这个。” 齐风愣住了。
“你……不是压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你的吗?”齐风不解,“那会怎么就在意了?”
“而且那些事,陈树连我都没有说过,”齐风顿了顿,尽管完全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但凭借他对好友的了解, “那不可能是他说出去的。”
柏意沉默了很久。
要怎么说呢,其实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议论,而是当年他以为的来自他最信任的人的“背叛”。
最后柏意还是开口,“我知道,看了日记我就知道了。他在里面提过,让那些人闭嘴。”
柏意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居然想不通这么简单的事。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靠近他,温暖他,保护他的人,怎么会是那个在背后重伤他的人啊。
“那你当时为什么还……?”
因为他太害怕了。
是陈树让他知道,这世界上存在纯粹的、不是明码标价的好意。
可当他发现,也许对方也和从前无数的想从他身上获得些什么的人一样。
他开始害怕,害怕他从前以为的纯粹的好意,只是太完美的伪装罢了。
而他又信了。就像从前无数次,他总是愚蠢地信了。
直到那些人提出一个个要求,他才恍然,那些甜言蜜语原来只是他们换取利益的手段。
那陈树呢,也和他们一样吗?
那个拥抱,那个笑容,那句“我带你去”,也都是假的吗?
太久了,他已经没有再信过任何人,他还以为这次终于不一样了。
他不敢去想了。
柏意说:“我其实问过他,但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一直很抱歉的样子,跟我道歉,我……”
齐风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对这之中纠缠不清的误会说些什么。
可能还是存了一丝侥幸,柏意约了陈树出来,想当面问清楚。
可真正要问的时候,话又变得异常艰涩。
“你是不是……”把我的那些秘密说出去了?
“你靠近我,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只是想要获得些什么?
柏意微微颤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很怕对方就那么干脆地应了。
可没有,他听到对方很慌张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有否认。
对方像是很抱歉、很后悔,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告诉你,我只是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会生气,你会讨厌我,……我不是想来打扰你的,我只是想对你好……”
对方还在不住地道歉,可柏意好像听不清了。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失望感紧紧攥住了他。又是这样。
他的耳边响起一个严厉的男人的声音,和一个小孩止不住的哭声。
他听到那个男人说,“柏意!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哭个不停!他不跟你玩了,你就找别人啊!啊不对!一天到晚想着玩,你的作业呢?都做完了吗?”
男人的火气很大,但小孩哭得更难过了。
不是这样的。
不是他不跟我玩了,是我听到他和别人说:
“……柏意?谁要和那个哑巴一块玩啊?要不是他家有钱,我才懒得理他呢。”
那年他六岁,入学典礼上一个男生主动说要来交朋友,他高兴地答应了。
那是他又一次意识到,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
每一次,他都以为会有不同,可每一次,一切却都还是一样。
后来,他不再哭了,也不再信了。
“可你为什么……”不多问两句?
话说了一半,齐风就收住了。
问下去会有不同吗?不过是再听一遍,那些早已明白的道理。
那时的柏意是这样想的。
但十年后他终于明白,会不同的。
也许,问下去,就不会有十年的误会。
也许,问下去,那十年暗恋就不再是陈树一个人的独角戏。
柏意低下头,捂住了脸。
齐风开口,“其实,我也许猜到了,陈树当年误会了什么。”
柏意抬起头,那双满是懊悔的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一直很担心,你会因为他的喜欢而厌恶他。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当时到底是怎么聊的,但如果有什么错,是他认了之后,不会解释,也不会挽回的话,那应该就是这个了。”
柏意愣住了。
“你真的很恶心。”
原来是这样。
是我。
又是我。
齐风看着柏意崩溃的神情,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一个不去问,一个不解释,就是一场十年的误会。
而现在,一个愿意问了,另一个却再也回答不了了。
在那片无声的悔恨中,齐风轻轻地开口。
“其实吧,我还有一件很好奇的事,虽然问你应该也没什么用吧。”
“我一直很奇怪陈树为什么喜欢你,冷冰冰的,还伤害过他。我问过他很多次,可是他从来都不说。之前他让我保管的日记,后来我也从头到尾地看了。可我还是没明白,那日记的开头,只是一句——
今天我跟他说交个朋友吧,他答应了。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跟你交朋友啊?”
深秋十月,凉风袭来。
柏意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十月,温暖明亮。
一只兔子蹦蹦跳跳地向他而来。
“嗨帅哥,抱一个?”
陈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认出那个兔子头套下的他。
可怎么会忘呢?
闷热的头套,汗湿的衣服,那个带着体温和汗水的拥抱,他从来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