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湖面的尽头 独弦照影 ...


  •   景翳,如果可以选择,你希望你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你,短暂的人生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我都忍不住想要替你诘问上天,为什么要给你安排这样一场命运。

      如果我是你,要向老天要什么补偿的话。

      那一定是,不被束缚的一生。

      可以没钱,可以没爱,可以没人依靠,反正你足够聪明,可以为自己赚得想要的一切。

      可我知道你的,如果可以选择,你的答案一定是不要出生。

      我知道你对这世界的一切都无甚兴趣,一生中得到的一点点欢愉,都像是上天吝啬的施舍,掺杂着几分侮辱。

      我终于足够了解你,却是在再也改变不了什么的时候。

      我究竟落入了时空的哪个维度呢,我竟然再次见到了景翳,是那个昏暗的客厅里,这一次我很快找到了蜷缩在沙发与窗帘的缝隙之间的她。

      我坐在她身边,伸手揽她的肩,触摸到的却是一片虚无,我讶然失声。她从臂弯间抬头,拿起手机啪嗒啪嗒地打字,脸上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我望向她的屏幕,什么都看不到。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阖上眼睛,又睁开,眼前的一切还是没有变化,我尝试叫了她几声,没有回应。

      我站起来,打开了客厅的灯,景翳被晃到,却毫不疑惑灯为什么会突然打开,依然自顾自地埋头在屏幕,眼泪依然汹涌,我从没见过她哭的这么厉害过,我心里被扎进几根刺,痛得我没法完整呼吸。

      我扑在她身边,想要抹去她的眼泪,可我还是什么都碰不到。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放下了手机,擦干了眼泪,坐着沉思了很久,又站在阳台向外望了很久。我不敢靠近窗边,也不敢往外看。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却也看不清指针。

      电话又响了,这次她冷静地按了挂断,搁下手机,冷静地打开窗跳了下去。

      我惊慌爬起,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抓到。

      ————

      景翳的生命变□□她的人脸上的眼泪。

      我含着泪醒来,入目是一片茫然的白,眼前的所有都很模糊,喉间的灼烧感像着火,我费力地转了转脖颈,整个病房只有我自己,外面的光实在是太刺眼,脑子里一片轰鸣,我闭上眼睛等待,等待这阵快要刺痛神经的轰鸣声消失,等待吊瓶里的药水一点点流经我的身体。

      我等了很久,等到我又一次失去意识,醒来时根本分不清自己刚刚是睡着了还是又昏过去了。好多人围在病房里,父母在和医生絮絮说着什么,粼言靠着墙,我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听到声音我只想合眼皱眉,而我也真的这么做了。

      可世界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医生走上前为我做了简单的检查,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说不出话,只摇摇头。

      又问了我些别的,我实在是没有力气,脸偏向一边,任他们在我边上着急地唤着我的名字。

      医生又交代了些什么,拉开门走了。

      病房里很久没人说话,墙壁的白几乎刺痛我的眼睛,我再次阖上眼,却忽略不了落在我身上的几道视线。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一动,所有人都紧张地来扶我,我竟有些想笑,我到底病到何种程度,需要这么多人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我吗。

      我不过是昏迷了而已,至于多久,便是不得而知了。

      我开口想要问一问今天是几号,却哑得发不出声音,我觉得好累,靠回身后的枕头,有气无力地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纸杯。

      温水很快递到了我手里,可什么时候连喝水都变成了这么难的的事,我抿了两三口便搁下,又缓了许久,才完整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今天几号?”

      我攥紧身侧压的我呼吸发沉的被褥,这病房的暖气也熏的人头晕,我只想离开这里。

      “一月六号。”

      我点点头,还有十五天就是景翳的生日了,去年我们俩忙得都没精力过生日,连敷衍都没有,很平常地度过了各自生日那天,没想到,以后连敷衍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撕扯着喉咙,痛得我面目全非。

      粼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看了眼我爸妈的脸色,给了一个很模糊的答案:“医生说要再观察几天。”

      头顶的吊瓶还挂着,看不清是什么药,我失了耐心,复又拿起桌边的纸杯,吞下剩下的水,艰难地让他们替我开了点窗,而后猝不及防地提起景翳。

      粼言开窗的动作顿住,仓皇转身,浅灰色窗帘挡住她大半身形,在遮掩些什么?偷偷抹去那些替我流的泪吗。

      好可笑,景翳走了,这世界像是褪色了一样,我目之所及都是灰败的颜色。

      起初他们什么都不愿意讲,让我好好养病,我说景翳对我真的很重要,坚持要知道她的下落。

      于是我知道我错过了景翳的葬礼,错过了最后一次见她的机会。

      「葬礼」,她竟然真的就这样离开了。

      他们告诉我郁阿姨来看过我一回,但她要忙的事太多,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他们愿意告诉我的只有这些,我再问起她葬在哪里,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了。

      在防着我吗?有什么必要呢,我现在几乎不能动弹。

      房间里再次安静得像没有人存在一样,我太讨厌这样的安静了,讨厌苍白的无力,我失神望着房间里唯一一抹亮色,呢喃出声。

      “其实我和景翳……”

      粼言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想说什么,红着眼轻轻摇头,先一步打断了我的话,“累不累?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我当然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我只是觉得很可悲,她都不在了,我还是不能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我们共度的这些年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我尽力忽略喉间的灼烫,和后脑的钝痛,不顾粼言紧皱的眉头,艰难地说完了那句话。

      “我和景翳已经在一起四年了。”

      父母脸上的表情满是错愕,很明显,他们理解不了“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想解释,我觉得生活到了今天这一步只剩一片荒唐,我第一次光明正大什么都不想顾忌地提起我和景翳的关系,竟然是在她死以后。

      我反复咀嚼着“死”这个字眼,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就好像她照常在邶城生活,只是不会再和我联系,像陌生人一样,我情愿是这样,只要她存在着,我知道她存在着,我什么都不要也可以。

      但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甚至没有道别。

      这一瞬的恍惚差点又让我昏过去,而我也并没有撑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去,后面几天都少有清醒的时候,旁边守着我的人换了一轮也没有知觉。有时候觉得屋里着了火,周围烫的惊人,我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凉得像冰,用手攥了攥,一睁眼发现是妈妈伏在我床边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冰冷的手搁在我手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窗户开了一条缝,空调温度开得不高,大概是怕我觉得闷,为我受着冻。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小心挪了挪,扯了被角轻轻覆在她手上。

      没想到她根本就没睡熟,陡然惊醒,见我难得清醒似乎有些欣喜。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的每一分力气都要省着点用。

      我看见她眼下的乌青,应该是自我进医院就没有休息好过,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指了指空调,待她调高了温度后,我重新躺好,好让她能继续睡着。

      我自己却不敢再睡,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

      我对时间还是没有概念,病房里也并没有钟。我不知道是几点钟,爸爸带了热气腾腾的早饭推开病房的门,见我醒了放下东西就要去喊医生,我拦住他,反正医生都是要查房的,先吃了饭再说吧。

      我跟着勉强吃了点,依然什么味道都没有,我真的有那么痛苦吗,味觉是被景翳一起带走了么?
      但很莫名的,我其实并不想用什么办法干预它,
      医生来查房时我也没有提起,她说了很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没什么力气关心自己的病,反正都没什么所谓了。

      我的生活被安排得简单,检查做了很多,药开了一大堆,我沉默着接受所有安排,没有力气做任何挣扎,只是很累很累。

      时隔一个月我才从医院辗转回家,这一个月我躺得四肢都快要退化,脚踩在地面一阵阵发虚,被过分刺眼的阳光照到,有种吸血鬼魂飞魄散的感觉。

      我打开手机看着群里陌生的通知,哦,我缺考了四门课,开学要补考,寒假还有两周,其实我觉得我也许没法回学校了。

      我在房间里整日呆坐着,有时清醒,有时混沌,墙上的时钟早已停摆,时间失去了意义,好像我的人生也就此停摆了。

      我知道我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是一团糟,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我醒着,灵魂像是睡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景翳离开以后的世界。

      我不知道我是应该再回医院住几个月,到别的地方旅游散散心,无论靠什么药物好好睡一觉,还是干脆让这一切都结束。

      我脑海里突然浮出一个我逃避多日的想法,来自谁呢,未来的我,死去的景翳,还是安排这一切的上天?

      那刺耳的声音在说:你真的有那么爱景翳吗?

      我讽笑一声,竟也有些分不清我的痛苦是真实存在,还是我掺杂了表演成分的故意为之了。

      我真的有那么爱景翳吗?爱到她离开的打击足以让我神志不清一蹶不振了吗?

      窗外下起雨来了,淋漓地浇在我心上。

      我胡乱地抓起一支笔,慌张地划下抖得不成样子的线条,我一刻也不敢停下,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去画我记忆里的景翳,我担心我再不画就会彻底忘记她的样子。

      我们很少拍照片,为数不多的几张我也没有勇气去翻。

      她留给我极尽美好的回忆,又用残忍的离去,还给我千百倍的痛苦。

      我的房间再也没有亮过灯,房间门锁也被拆掉了,怕什么呢,我如果敢走早就已经走了。我不知道到了世界另一端见到景翳该怎么面对她,我不知道我抛下一切走了又有几个人要活在我的阴影里,或许我也是怨着景翳的吧,对不起,我其实已经被好好活着和一走了之这两个选择抛弃了,哪一条路我都没法走的。

      那天是星期几来着?我去看了精神科,准确的来说是被架进了诊室,谁知道做这些无用功有什么意义。我发誓我那天只是想好好看一看我画的那些画而已,可能是我在一片昏暗里蜷缩着看画的样子太诡异,吓到他们了。

      诊室里一片苍白,我现在真的很讨厌白色,刺眼又冰冷,我决定回家以后要把我所有白色的衣服都扔了。

      面对着医生,我说不出一句有逻辑的话,突然想到我原本是有坐在对面的位置的可能的,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只觉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走出诊室,爸妈在等我,递上一瓶水,没有问我和医生说了什么,没有问我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我也什么都没说。妈妈为了我辞掉了工作,我很想说其实没必要,但我好像也感觉不到什么愧疚,我所有的愧疚都用来忏悔放任景翳的离开了。

      可忏悔又有什么用,回不来的还是回不来。

      我踩着料峭的春寒回到江甯办休学手续,带回了景翳给我准备的礼物,一个硕大的包裹,带回家藏进床底,我眼睛瞥到快递单上寄件人的名字都会被刺痛。

      足足搁了半年,我断断续续地看诊吃药,病情稍稍稳定一些,才有勇气打开。我把礼物一样样拿出来,很小心地搁在桌上,毕竟这也算是她留给我的遗物了。

      里面有一个眼熟的盒子,我捡出来打开一看,里面俨然躺着十八岁那年夏天我送她的项链,小小的银杏叶,搁在手心里凉凉的。

      景翳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爱她的人,都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狠绝。

      我扬扬嘴角,尝到一抹咸酸,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尝到的味道,我已经很熟悉了,这半年来我已经习惯了她猝不及防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带走我满面的泪。

      本以为我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可一旦与她有关的一切出现,汹涌的悲痛依然会像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我淹没。

      原来爱一个人,连想起她都觉得痛苦。

      我用袖口抹了把脸,继续翻着箱子里的东西。最刺目的是一本白皮书,从未听说过的作者,书的名字是《树影》,我翻遍整本书,没有找到她留下的任何一个字。

      箱底躺着一封信,同样苍白的信封,和她离开后的世界很像。

      我拾起,夹进书里,还是没敢打开。

      第二年三月份我又回到江甯,复学面对物是人非的一切,我不敢再经过锦槐,不敢再坐二号线,甚至不敢走南门,那是我毕业时景翳来接我的地方。

      艰难度过混沌苟且的一年。

      我的记忆力还是很差,有时候早上一睁眼要想很久很久才能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要做什么。

      我的味觉也并没有恢复,这反而是让我觉得安心的事。

      我硬撑着熬过了一学期,每一节课都让我想起景翳,想起我错过的可以把景翳留下的机会。

      我该怎么面对这个专业,怎么面对我未来可能存在的病人,怎么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听他们讲述自己的痛苦,怎么在反复提醒自己是怎样放任了景翳的离世的钝痛中苟活。

      我知道我没法再学什么心理学了,我连在乎的人都救不了,还怎么去干预别人的痛苦。我连自己都快要失去了。

      我没力气再折腾,回了家,和父母商量起退学的决定,我平淡地说出我坚持不下去了,冷静得像在说谎。

      人哪,总在束手无策的时候最冷静。

      他们最终点头同意了,我也并没有什么如释重负的感觉,平静地回了学校,提交退学申请,导师找我谈话,我其实很不想应付,但想了想还是去了。

      我很久没有和家人以外的人说话了,我坐在导师亲手给我挪的凳子上,隔着厚厚的镜片望进她的眼睛。

      她的语气说得上温柔,让我对自己先前的不耐烦感到些许心虚:“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我摇头,也没编什么理由,只说读不下去了。

      我看的出来她想和我聊些什么,但我一直在走神,应的话自己都听得出敷衍,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惹人嫌吧,她最后放我走了。

      我把凳子挪回它原来的位置,我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直起身子和她说了再见,她好脾气地对我笑了一下,这便是我和江甯最后的一点联系。

      上交钥匙,把行李收拾好寄回家,晚上七八点坐上回家的高铁。

      近些年越来越混沌的意识中一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出现:我得离开这里,离开景翳投射在我生命中的阴影。

      我告诉粼言我要去清城,她以为我是打起精神要好好生活了,可是我知道我只不过是在逃避而已。

      说服父母是个很艰难的过程,我还拜托了粼言来当说客,他们还是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独自生活。

      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把话说的难听些,把刀子举起来逼他们放手,“我只有离开这里,才有可能像以前那样正常地生活。”

      “你们希望我一辈子待在韵州像滩烂泥一样活着吗?”我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忍住吼了出来,为什么我找到了唯一一种可以让我活下去的办法,还要拦着我呢。

      我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子,满口威胁却是苍白无比,从来就只对在意我的人有用。他们沉默着替我收拾了行李,买了很多用得上用不上的东西,我知道这样真的很残忍,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活下去需要一万个理由,而离开只需要一个,我每天都在说服自己,再坚持坚持,或许景翳这些年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吧。

      临走前我联系了郁阿姨,她告诉我景翳葬在城郊的墓园,本来我是想和她见一面的,但我瞥了一眼镜子,里面的人可以说是形容枯槁,担心自己颓废的样子会勾起一些还没来得及消散的伤心画面。

      还是算了。

      我得到了地址也没什么勇气去看她,一直拖到了临走前最后一天,再不去以后就不一定会有机会再去了。

      真的去了也没敢靠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连朵花都没买,便逃一般地走了。

      我在热的人快要融化的七月,来到清城,飞机落地以后,我彻底地离开了和景翳有关的一切,清城很远,远的可以让一切重新开始,像她希望的那样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我到清城的第一晚,宿在我随意挑的酒店,打开了那个信封,时隔三年再次看到她的字迹,这一次我终于不再流泪了,可心上还是一阵钝痛,混着一点我不愿承认的逃避。

      展开信纸,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纸页边缘隐隐地泛黄。

      时间再也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了,她永远不会老去,永远不会再与任何一个季节有关了。

      抚过她最后一次写下的我的名字,清隽的字体带着清城夜里也仍然灼热的温度,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感觉了,读完了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眼泪决堤时忍不住发问,为何命运总是近乎荒唐地把厄运强加在一个人身上。

      信里她把这些年不愿让我触及的一切都告诉我了,我终于明白,原来任何人都无法阻拦她的离去,甚至是她自己。

      我还天真的想要救她,哪里有人能对抗命运呢。太自大了,我怎么会觉得自己有能力救她呢,我以为是觉得能为她做的一切,都只会加剧她的痛苦。

      景翳说她希望我恨她,我把那句话反反复复读了很多遍,不知道是悲怆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我忍无可忍地把它撕成碎片,又满世界找来胶带把它拼起。

      景翳,你想用这种方式让我走出你离世的阴霾吗?不可能的。我知道这是你精心策划了很多年的离开,我只能祝福你。

      祝福你,不要再有下辈子。

      ————

      我在清城生活的第三个月,十月下旬了,怎么天还是这样的热。我在清城南部的扰晴区定下了住处,我手头不算宽裕,想要条件好一点只得选择比较偏僻的地方。

      随意找了个火锅店打杂的活计,我现在只适合做些不需要太动脑子的工作,每天累到没力气胡思乱想,一到家只想赶紧洗去一身的火锅味,然后倒在床上什么也不要管。

      时间长了总觉得浓郁的牛油味道钻进了毛孔,洗也洗不净似的,我便辞了这份工作,休整了两日便开始了漫长的求职路。

      那时候清城漫长的夏天终于结束,秋天短得一眨而过,十二月,我终于找到合适的工作,在一个私立中学当心理老师,没有编制,干一天是一天吧。

      起初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景翳会觉得我会喜欢这座城市,度过了除了热毫无特别的日子,直到十月中旬我还在穿短袖,直到家里开始结冰下雪,这里只靠一件薄袄便可御寒,我明白了,这里的冬天温和而短暂,而夏天真的长得像没有尽头。

      清城有一片很出名的湖,名字叫照影,据说取自一句诗“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环湖的路也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足有十公里。

      关于这片湖有一个流传许久的传说,在湖岸北端捡一枝刺槐的枯叶,沿着这条路完完整整走一圈,再把这枯枝放回树下,就能够和挂念的人在南端的尽头重逢。

      我慕名去过一回,心知无论我绕着这片湖走到何时,我都再也不可能和想要重逢的人再见了,便只站在北端远远向南望,眼前一片苍茫水色,哪里有什么尽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