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伪人游戏 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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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文驰睁开眼时，先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灰尘味。像是某种密闭空间长久无人居住后，木头、旧布料和纸张混在一起的闷味。
他仰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绍文驰直起身子，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窗户被厚重的灰色窗帘遮住，缝隙里透不进半点光，也分不清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床正对面摆着一个老旧木柜。
柜门紧闭，表面布满细细的划痕，木纹发暗，像被水泡过又晒干，边缘翘起一层毛刺。
而最显眼的，是柜门中央贴着一张发黄的纸。
纸页边角被图钉钉死，上面的字迹漆黑端正，像是专门写给醒来的人看。
绍文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柜子前。
纸上的标题写得很大。
【伪人游戏规则】
【欢迎进入副本：伪人游戏。】
【副本品质：B级。】
【副本时限：七天。】
【副本人数：二名玩家。】
【主线任务：在第七天结束前，保证房屋内正常人数量高于伪人数量，并成功存活至游戏结束。】
【规则如下：】
【一、游戏期间，每日傍晚六点，门外都会出现请求进入房屋的客人。】
【二、玩家需共同决定是否放客人进入。】
【三、房屋最多容纳五人，最少容纳三人。人数不足三人时，夜晚将有大伪人进入房屋捕食。】
【四、房屋人数已满时，门外客人将无法进入。若强行开门，后果自负。】
【五、进入房屋的客人可能是正常人，也可能是伪人。请玩家自行辨认。】
【六、若房屋内伪人与正常人的比例大于或等于一半，游戏第七天夜晚，伪人将杀死屋内所有正常人。】
【七、白天可以交谈、搜查与投票驱逐；夜晚请待在自己的房间内，不要随意开门。】
【八、被驱逐者将离开房屋，不再计入房屋人数。】
【九、每天仅有一次驱逐机会，请谨慎使用。】
【十、屋内存在可用于辨认伪人的线索，但线索未必完整，也未必绝对正确。】
【十一、请不要相信所有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十二、七天后，存活玩家将根据房屋内最终人数、伪人数量、线索收集度及贡献值进行结算。】
纸页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那字体与上面的规则不同，笔画凌乱，像是后来被人仓促补上去的。
【门外的人想进来，屋里的人想出去。】
绍文驰盯着那行提示看了片刻，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进副本前，那个试图抢他东西的陌生人。
说是陌生人也不太准确。
毕竟对方都抢到他手上来了，再客气地叫陌生人，多少显得他脾气太好。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请玩家注意。】
【本局游戏中，已有玩家使用游戏化副本道具。】
【该道具效果已生效。】
【补充规则：玩家死亡后，将有概率掉落随身携带道具。掉落概率与道具等级、持有方式及死亡状态有关。】
【请玩家合理利用副本机制。】
绍文驰：“……”
他缓缓眯起眼。
这个副本人数只有两名玩家。除了他以外，另一个玩家是谁，几乎不用多想。
组队卡可以拉指定的人一起组队，但副本本身是随机进入。
看来那小偷是打算把他拉进这个游戏里，再借游戏化副本的道具改变规则，弄死他后把那颗宝石爆出来。
问题是谁给他的自信认为打得过绍文驰？
可惜这是机制类副本。
要是换成大逃杀，游戏一开始，绍文驰就能先把人弄死。
绍文驰垂下眼，把柜门上的规则又从头扫了一遍。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好。
来都来了，账总得算清楚。
绍文驰转身走向房门。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墙上贴着褪色的浅黄墙纸，脚下铺着深色木地板，不知是不是年头太久，每踩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二楼。
二楼一共有五个房间，门牌从201到205依次排开。每扇门的样式都差不多，深褐色木门，黄铜门牌，门把手上还挂着一枚小小的钥匙牌。
绍文驰回头看了一眼。
他刚出来的房间门牌上写着——202。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被厚重窗帘遮着，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另一头则是通往一楼的楼梯，楼梯扶手漆面剥落，往下隐约能看见客厅一角。
一楼空间更大。
从二楼往下望去，能看到一间客厅、一张长餐桌，以及连接在客厅旁边的厨房。厨房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灯，只能看见一片暗沉沉的轮廓。
按照副本一贯的公平性，所有玩家进入游戏后的初始条件都应当一致。
至少在这种机制类副本里，玩家不会一睁眼就被随机扔到危险程度完全不同的位置。
既然规则贴在每个房间的柜门上，那另一个玩家多半也出生在二楼某个房间里。
况且，如果对方是用道具把他拉进来的，那在进入副本后的第一时间，对方一定也会急着确认规则和任务。
现在这个时间点，对方不太可能已经跑远。
绍文驰没急着下楼。
他先走向旁边的房间——201。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里面的陈设和202差不多，床、柜子、桌椅，连床单的褶皱都整齐得像复制出来的。
绍文驰扫了一圈，没有停留，转身去了203。
203同样没人。
204也没人。
直到他站在205门口时，里面终于传来一点极轻的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柜角，又被人立刻按住。
绍文驰抬手敲了敲门。
“出来。”
里面没人应。
绍文驰耐心不多，直接握住门把手一拧。
屋内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他开得这么干脆，正站在柜子前，手里还攥着柜门上那张规则纸的一角，看样子也是刚醒没多久，连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都还没完全搞明白。
两人四目相对。
对方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可惜在这么狭小的房间，他退无可退。
绍文驰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揪住小偷的后领，把人从柜子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小偷被拽得踉跄半步，连忙抬手，“等等！有话好说！”
绍文驰把人往门边一按，语气平静，“你干嘛呢？”
小偷被他按得肩膀一僵，眼神还在乱飘。
绍文驰低头看他，“刚才抢我东西的时候，不是挺利索吗？”
小偷：“……”
绍文驰：“现在想装不认识？”
对方干笑一声，十分识时务地举起双手。
“我也是受人所托，拿钱办事。再说了，这毕竟是机制类副本，谁知道玩家之间互相伤害会不会触发什么奇怪规则，对吧？”
小偷说着，试探性地往后缩了半步，结果被绍文驰扯住无法挣脱。
既然如此，他只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点：“要不这样，你就当刚才那事没发生过。咱们和平合作，把这个游戏过了，怎么样？”
绍文驰轻轻“哦”了一声。
“合作吗？”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小偷眼睛微亮，刚要顺着往下说，后领便猛地一紧。
绍文驰直接把人从205房间里扒拉出来，拎到了走廊上。
木地板被拖出一串凌乱的响声。
“没听过我鬼面从不与人合作的名声吗？”绍文驰把人往墙边一按，拳头已经毫不客气地落了下去。
走廊里很快响起一阵闷哼和求饶声。
片刻后，小偷靠着墙滑坐在地，整个人都老实了不少。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一点被打出来的血，语气茫然又委屈：“鬼面是谁？”
绍文驰：“……”
空气安静了一瞬。
绍文驰生硬地转移话题：“谁让你来的，为什么抢我东西，给了你什么报酬，用的又是什么道具，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讲清楚。”
对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视线忽然瞥见走廊尽头墙上的挂钟。
老式挂钟挂在楼梯口旁边，外壳漆黑，玻璃罩蒙着一层灰，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现在是五点五十七分。
小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抬手一指。
“快六点了！”
他急急道：“规则里不是说每天傍晚六点会有客人来吗？我们先把客人处理好行不行？再怎么样，也得先把副本过了吧？”
绍文驰顺着他的指尖朝向看过去。
挂钟上的分针确实快要贴近十二。
整栋房子安静得过分。
楼下客厅没有人声，厨房里也没有动静，只有挂钟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走廊里。
“咔哒。”
“咔哒。”
像在催促什么东西到来。
绍文驰沉默片刻，从下蹲状态切回站直形态。
小偷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终于把话题岔过去了。
下一秒，绍文驰伸手揪住他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行。”他说，“先处理客人。”
小偷：“……”
倒也不用这么拎着处理。
两人下到一楼。
昏黄的光从头顶吊灯里洒下来，照出一张老旧长桌、几把摆放整齐的木椅，以及墙边一排颜色暗沉的书柜。
厨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水管滴漏的声音。
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厚重布料垂在地上，没有半点缝隙。整栋房子像一只被封死的盒子，只有正门那边透出一点更冷的气息。
五点五十九分。
绍文驰走到门后。
木门厚重，门板上有一道狭窄的猫眼，边缘泛着黄铜锈色。他凑近看了一眼，门外是一截昏暗的门廊。
门廊尽头笼着雾，路灯坏了一盏，只剩下另一盏发出将熄未熄的光。潮气贴着地面翻涌，像一层灰白色的薄纱。
六点整。
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敲门声。
“咚。”
“咚。”
“咚。”
不轻不重，间隔一致。
像是早就排练过。
绍文驰透过猫眼望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西装，领口扣得很紧，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皮箱。头发梳得整齐，脸色却有些苍白，唇边挂着客气而僵硬的笑。
男人抬起头，正对着猫眼的方向。
“有人在吗？”他说，“外面起雾了，我能进去躲一晚吗？”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绍文驰观察片刻后便收回视线。
规则说，玩家需要共同决定是否放客人进入。
他转头看向被自己拎在手里的小偷，“这个人放进来，你同不同意？”
小偷被他拎着后领，脚尖几乎蹭不到地，脸色因为呼吸不畅涨得发红。
他艰难地扒着绍文驰的手腕，声音都挤得变了调：“不、不查一下吗？”
这敲门间隙不像个正常人能发出的啊！
门外，男人又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有人在吗？”他说，“外面起雾了，我能进去躲一晚吗？”
绍文驰：“我再问你，放不放？”
绍文驰手指微微收紧。
小偷眼前一黑，在第七天死和现在死之间选择了第七天死，他立刻从善如流：“放！放放放！”
绍文驰点头。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他说完，干脆利落地拧开门锁。
门外的男人显然没想到门会开得这么快，脸上那点僵硬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调整，便迎面撞上了屋内两个人的视线。
尤其是其中一个，还被另一个拎在手里。
男人：“……”
绍文驰：“进来。”
男人迟疑了一瞬，“我是不是……打扰了？”
“没有。”绍文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从门外拽进来，反手关上门。
男人刚站稳，甚至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绍文驰已经拎着一个人形生物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男人：“等等，我——”
绍文驰头也不回，“你随意。”
被拎了一路的小偷气若游丝地开口：“你简直比伪人还伪人。”
绍文驰脚步不停，语气平静：“谢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伪人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