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南瑶剑 主人不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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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弦已经不止一次感叹自己的运气如此之好了。
以前几百年都见不着一面的人在这小小惊鸿城全部遇上了。
现在他严重怀疑是惊鸿城的风水有问题。
易清誉静立在他身侧，顺着他目光垂眸望向楼下，恰好望见二层雅间里坐着两道身姿卓绝、气质出尘的身影。
他目光微凝，心中已有定论。坐在右侧的就是启明真人座下大弟子宁淮卿。毕竟，这位的名号也是传播甚广，之前他途经玄元宗管辖地界时有幸见过一面。
谢弦没接话。
他当然认得宁淮卿。不止认得，他们几个时辰前才刚见过。
“他旁边那位，”易清誉顿了顿，“应该就是玄元宗现任首席，渐知蹊。”
易清誉轻声轻叹一句：“不愧是月殊天墟，连玄元宗这般顶尖宗门，都已然入局。”
谢弦听见后也附和道:“确实，这秘境百年难遇，何况还是月殊天墟如此大范围的秘境，百年来少之又少，自然引得仙门争夺。”
二人低语闲谈间，珍宝阁台上已然安静下来，主持拍卖的主事缓步登阶落座，朗声开口，宣告今日拍卖会正式开始。
“各位贵客，欢迎来到本次珍宝阁拍卖会。本场拍卖会收集了九州珍宝，遇到心仪的敬请拍下，没有的话相信我们下次再会。”
拍卖师简单说完开场白后，就有侍从陆陆续续将拍品一一展出。
放在开头的拍品一般都是暖场子的，竞拍价格并不高。谢弦百无聊赖的等了一会，直到侍从的装扮渐渐变成法衣后，众人就知道重头戏开场了。
“接下来展出的是中品洗髓丹一颗，起拍价十颗中品灵石。”
此话一出台下的人开始躁动起来，中品洗髓丹已经可以让更多天资不够的人洗精伐髓，重获新生，竞拍价格也渐渐高起来。最终以四十五颗中品灵石的价格被拍下。
接下来的御灵草，东海玄珠，鱼鲛纱，化蝶骨都被争相竞价。
【御灵草】吃了可以制造一个灵力满溢环境，时间长达半个时辰。
【东海玄珠】永久水下自由呼吸，不损耗灵力。
【鱼鲛纱】可以制造中品法衣。
【化蝶骨】拟改容貌，掩盖自身气息。
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但是谢弦都不太感兴趣。
直到一柄古剑缓缓现世，谢弦骤然捕捉到一缕久违又熟悉的气息，瞳孔猛地一缩，瞬间睁大了双眼。
一柄古剑缓缓升上展台。
锈迹斑斑，黯淡无光，看上去和寻常旧铁没什么区别。
但谢弦的身体僵住了。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即使被封印百年，即使锈蚀到面目全非，他依然能认出来。
那是南瑶。他的剑。
易清誉将他神色骤变的模样尽收眼底，并未作声。
古剑陈列而出，众人纷纷驻足端详。宁淮卿与渐知蹊此行本就只为追忆镜而来，此前诸多拍品皆未曾插手竞价。
唯独渐知蹊，亦隐隐察觉到剑身之上萦绕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一把中品灵剑，起拍价十颗上品灵石。”
拍卖师话音落下，台下当即一片哗然，满是质疑之声。众人心中不解，一柄寻常旧剑，怎敢定下这般天价。要知晓一枚上品灵石，便足以兑换十枚中品洗髓丹，价值极高。
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没给人任何反应发机会。
“十万上品灵石。”
全场先是死寂一瞬，下一刻，满场皆是震惊哗然。
“十万？这人是疯了吧？”
“十万上品灵石，连寻常宗门也不可能一次性付清全部，这怕不是那家大宗门的少爷吧？”
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渐知蹊听见了，但他不在意。自那把古剑出现，渐知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得到他。
宁淮卿听到渐知蹊喊出十万上品灵石时，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不是，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花十万灵石就为了买这一把破剑？”
“脑子有病吗？”
加价声音一出，谢弦便知道是渐知蹊。
易清誉感受到谢弦想要这把剑，十万上品灵石，对易清誉而言轻而易举。
正当易清誉准备出言加价。
“不必争了。”谢弦的声音很轻。
“可是——”
“那把剑，”谢弦顿了顿，“不值十万上品灵石。”
听到这句话，易清誉只好放弃。毕竟谢弦都说不值那就不值，他最听谢弦的话了。
最后这把古剑毫无疑问的被渐知蹊拍下。当丫鬟把这把剑送到渐知蹊所在的包厢时，这把剑突然不受控制腾空而起。
剑身发出了一阵耀眼的白光。古剑上的封印开始松动，锈迹渐渐消退。
而刚拍下古剑的渐知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好像早就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封印消退的瞬间，古剑直冲云霄，爆发出强大的灵力。那是只有神兵才能展现出的威力。
灵力柱冲天而起，强劲的气流向九州扩散，神兵封印破除现世。
那股散发出来的灵力强大也让人熟悉。待到剑身光芒减弱，众人才看清剑柄上的刻字——南瑶。
尽管知道结局，但看到这一幕谢弦心中百感交集。那是与他相伴百年，陪他出生入死的剑。
他以为它早已随他一起葬身崖底。那年围剿，南瑶断成了几块散落崖下，下落不明。
谢弦不是没找过，他在崖底找了半月也没寻到南瑶一点影子，为了不耽误接下来的事，只好放弃了。
灵力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整座惊鸿城都感受到了。
城郊密林中，凌浮笙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茶楼里，正在翻阅古籍的沈萌澜手指一顿，霍然起身。
而城外某处荒僻的山崖上，一个孤独的身影静静伫立。他望着那道冲天剑意，面无表情，眼眶却微微泛红。
落雁南，潭未最好的朋友。
南瑶剑围着惊鸿城飞了一圈后又重新回到珍宝阁，可它在楼里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整把剑都透露出沮丧。
渐知蹊从包厢里缓缓走出，对着停在半空中的南瑶剑施了一个口诀，南瑶剑立马飞向渐知蹊。
渐知蹊拿到剑后，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确认剑没有问题，将一百上品灵石递给身侧已经完全呆住的丫鬟后就走了出去。
刚出厢房的大门便有更多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话里话外都是想高价将这把剑买下。
渐知蹊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一些人克制不住自己冲上来就要抢夺南瑶剑，还没近身就被渐知蹊化身期的威力骤然掀飞。
周围人感受到化神期的威压再也不敢上前。只能压下心中不甘，看着渐知蹊带着南瑶剑远去。
宁淮卿看到南瑶剑的那一刻心中犹如万马奔腾，他就说渐知蹊怎么可能会花一百颗上品灵石就为了买一把破剑，感情是南瑶啊。
宁淮卿在南瑶出世那一刻就匆忙去找落雁南，百年前落雁南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宁淮卿和渐知蹊刚踏出珍宝阁的大门，就看见一个伫立在门口。
“落师兄！你……你怎么在这儿？南瑶剑出世了！在珍宝阁！渐知蹊那小子花了一百颗上品灵石——”
“我知道。”落雁南的声音很轻。
宁淮卿一愣：“你知道？那你——”
“我都感觉到了。”落雁南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南瑶在找一个人。”
“谁？”
落雁南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惊鸿城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宁淮卿没听懂的话：
“它找到了吗？”
南瑶剑破开封印那一刻谢弦站在暗处，屏住呼吸。
他知道南瑶在找他。剑与主人之间的感应，不会因容貌的改变而消失，不会被层层伪装的法器阻断。南瑶认得他的气息，就像他隔着百年光阴依然能认出南瑶。
但他不能现身。至少现在不能。
南瑶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剑尖微微下沉，像一只歪着脑袋打量他。
谢弦垂下眼，将手拢进袖中，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不要认我。
求你。
南瑶剑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转身，朝渐知蹊飞去。
渐知蹊伸出手，剑柄稳稳落进他掌心。
回去的路上，渐知蹊感受到了手中的剑在震动。剑身微微颤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你在找谁？”渐知蹊轻声问。
剑自然不会回答。
但他忽然想起，刚才南瑶剑在楼里盘旋时，曾在三楼某个角落停了很久。
那是一个背光的、不起眼的、被人刻意忽略的位置。渐知蹊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珍宝阁的三楼。
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那片昏暗，静静看着他。
珍宝阁三楼。
谢弦站在窗边，目送渐知蹊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站了很久。久到易清誉忍不住开口：“你认识那把剑？”
谢弦没回答。
“或者我该问，”易清誉的声音轻下去，“那把剑认识你？”
谢弦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易清誉注意到，他拢在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走吧，”谢弦说，“该回去了。”
他朝楼梯走去，经过易清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清誉，”他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易清誉怔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谢弦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刚才南瑶剑盘旋的时候，谢弦站的那个位置，恰好是全场最暗的角落。
像是刻意躲进阴影里。又像是被人从光里推出去的。
易清誉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快步跟了上去。
窗外，灵光在天际一闪一灭，越来越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南瑶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