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时祭渊

58、暗夜古堡（二十四） 可以想象到

　　废弃兵器库的门半开着。冬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从踏进血猎领地的那一刻起，他整张脸就沉了下来，软糯白净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角那条平时微微上扬的弧线拉成了一条直线，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暖金色壁灯下显得格外深，深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没有刻意摆脸色——他只是懒得再对这群人笑。
　　他在古堡里对着艾德里安笑，对着莉莉丝笑，对着卢西安和老约恩笑，那是因为那些人从没想过要害他，面前这些人不是。
　　邓肯坐在旧木桌主位，银制短刀平放在桌面上，沈予站在他身后，手指又在敲袖口。阿奇大概还没从刚才走廊里那场短暂的遭遇战中缓过来，此时并不在这里。
　　角落里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男人，手臂交叉，脸上挂着一种礼貌到近乎虚伪的微笑；另一个蹲在地上整理装备，抬头看了冬夜一眼，目光很短，但足够冷。
　　冬夜记得花榆洛那份名单上的名字——瘦高男人叫简临，人类阵营的，在玩家大厅开过小号说要搞他。
　　蹲地上那个大概是血猎阵营的替补成员，名单上没有特别标注，但他看过他在储藏室外面和简临窃窃私语的画面。
　　“你来了。”邓肯抬了抬下巴，语气不算冷淡，但也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我们还以为你要在吸血鬼那边再赖几天。”
　　冬夜没有接话，他走到桌前，在邓肯正对面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摊满地图和情报碎片的旧木桌。他把审判之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角，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剑鞘碰到木头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是来触发阵营主线的，你们血猎的阵营主线任务需要什么条件？”
　　邓肯往后靠在椅背上，把短刀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条件很简单。血猎阵营的胜利条件是在猎杀吸血鬼中存活到副本结算，但主线任务是另一回事——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被议会藏起来的旧文件，证明血猎的创始权早在几百年前就被议会非法剥夺了。那份文件在议会档案室最深处，被血族封印锁着。只有血族始祖本人或者持有始祖信物的人才能打开。”
　　他把短刀刀尖往桌面一戳，刀身微微颤动，“你手里有花榆洛的速写本，那就是信物。换句话说，我们现在需要你帮忙——但你看起来不是很想跟我们合作的样子。”
　　“我没说我不帮忙。”冬夜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只是不太想跟你们说话。在古堡里待了这几天，有人在我背后把情报泄露给所有敌对阵营，有人在祭坛门口想封死我，有人刚才在走廊里从背后偷袭我。”
　　“你们血猎阵营到目前为止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让我觉得值得信任的事。我来这里不是求你们合作的，是来完成任务的。合作建立在双方都能从对方手里得到同样分量的东西的基础上。你刚才说的很对，你们需要始祖信物打开封印，而我刚好有速写本。”
　　“这不是你们帮我，是我帮你们。条件是——把你们关于封印核心和血猎创始人的所有情报共享给我，每一个线索、每一份文件、每一段你们从议会档案室里偷出来的备忘录，全部拿出来，一个字都不许少。我先看完这些情报，然后决定要不要把速写本借给你们用。”
　　邓肯把刀尖从桌面上拔出来，刀尖朝下，没有再转。沈予的手指在袖口内侧停了，角落那个蹲着整理装备的血猎替补站起来，往墙角退了一步。
　　那个叫简临的男人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在布料内侧轻轻屈伸了一下，那是摸武器的前兆。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议会备忘录。”邓肯盯着他。
　　“因为我在档案室里见过你们的翻找痕迹。铁箱被撬开的划痕是银制匕首留下的，只有血猎才会用银制武器。你们在祭坛外面蹲了那么久，不可能只为了堵我。你们在找某份能证明血猎创始权合法性被议会篡改过的原始文件，但你们打不开封印。所以你们需要始祖信物，而始祖信物在我手里——你们都知道。”
　　邓肯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推开椅子，转身走到兵器库最深处，来到那只被撬得面目全非的铁箱前，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用亚麻布包着的旧羊皮纸。
　　“备忘录、血猎创立宣言副本、卡斯帕·血誓的遗书、初代议会与血猎的停战协议——全在这里。我们花了十几年收集这些，但一直缺最关键的那份文件：血猎创始权的原始授权书。那上面有始祖的签名。”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推给冬夜。
　　冬夜把布包打开，逐页翻了一遍。卡斯帕的遗书和艾德里安之前说的完全吻合，停战协议的条款里明确规定血猎有权在古堡外独立行动，但议会擅自追加了一条附加条款把血猎的管辖范围限制在古堡外围，变相剥夺了血猎的合法地位。
　　他把文件全部摊开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这份停战协议上议会的签名是初代议长阿德里安·德弗鲁。卡斯帕·血誓是他的亲兄弟。这意味着血猎的创始人和议会的创始人流着同一个人的血。”
　　邓肯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沈予把那份停战协议拿起来仔细看了签名栏，没有说任何话。但她的手指又开始敲袖口，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角落那个血猎替补慢慢抬起头，看着冬夜。
　　简临还在墙角，手指还在口袋里轻轻屈伸，但从冬夜进门到现在。他还没找到任何插话的机会，因为冬夜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血猎创始权原始授权书的位置在议会档案室最深处，被血族封印锁着。始祖信物可以打开封印，但我有条件：打开封印之后，授权书原件由我保管。你可以抄录一份副本带回血猎公会。原件不属于你们，也不属于议会，它属于血猎和血族的共同历史。等副本结束之后，我会把它交给一个能同时代表双方的人。”
　　他指的是花榆洛，但在场所有人都自动把这个名字替换成了“始祖”。
　　邓肯把短刀插回腰间刀鞘，站起身。
　　沈予在冬夜身后补了一句：“档案室最深处那道封印，除了始祖信物之外还需要血猎的银器才能激活，我们这边出银器——邓肯的短刀，合作谈完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带路。”冬夜跟在沈予身后，往档案室方向走，整个过程中只跟邓肯说了任务相关的必要对话，一个字都没多。
　　他们走到兵器库门口时，简临忽然从墙角走出来，拦在冬夜面前。
　　他脸上还挂着那种礼貌到近乎虚伪的微笑。“等一下，我想问一个问题。”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手，手背上有几道旧疤。
　　“你在吸血鬼那边待了好几天，为什么忽然跑来帮血猎做任务？”
　　冬夜连脚步都没停，他从简临身边绕过去，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他没回头，审判之剑还挂在腰间，剑鞘在转身时轻轻碰了一下简临的手腕，发出一声轻微的警告。

　　兵器库里，阿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站在门口，靴尖上还沾着中庭走廊里的壁灯灰。
　　他目送冬夜和沈予消失在走廊尽头，随后转头看着简临，把匕首从靴筒里拔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劝你别再试探他了，他在走廊里连头都没回，就接住了我全力一刀。他知道你是谁，他身上带着一份名单，上面都写得很清楚。”
　　简临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脸上的微笑没有消失，但笑意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