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28、第二十八章 婚礼进行时

　　婚纱店是白色欧洲建筑风，拱形窗、罗马柱、小阳台、雕花外墙，阳光一照像极了南法街角的浪漫别墅，推门进去，就像走进童话婚礼现场，连空气都带着圣洁和仪式感。
　　何秋云已经等在了婚纱店，坐在靠窗的丝绒沙发里，看到江承宇从驾驶座绕到副驾驶替楚碧城拉开车门，又把手搭在车门框上等她下来，再顺手接过楚碧城手里的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她不由得嘴角弯了弯。
　　等二人进店之后，何秋云不由得调侃道：“你们两个需要这么亲密无间吗？”
　　江承宇轻快道：“新婚燕尔，体谅一下咯。”
　　楚碧城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他的后背，她朝何秋云点了点头，何秋云也朝她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
　　婚纱已经做好了，店员殷勤的迎接二人，脚步轻快地来回走着，江承宇被引到沙发区坐下，店员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杯子，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试衣间紧闭的帘子上，帘子里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何秋云低声跟楚碧城说话的动静。
　　帘子拉开了。
　　楚碧城穿着一件挂脖式婚纱走出来，领口绕过她的颈后，在喉咙正下方利落地垂下一道流畅的V形弧线，前胸的褶皱错落有致，让素净的缎面有了层次，大面积的裸露从肩胛骨一路坦然地延伸至腰窝，那片光洁的背部没有任何遮掩，只有一根纤细的绑带交错而过，欲说还休，裙摆是微微散开的A字形，她选了温润的象牙色，整件婚纱通体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何秋云站起来，目光从头到脚把她量了一遍，然后眼圈微微红了一下，又赶紧眨了两下压回去，她走上前去，伸手帮楚碧城理了理后腰那根细绑带的位置，动作又轻又仔细。
　　“好看吗？”楚碧城微微偏头看她。
　　何秋云正要开口，试衣间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接了上来：“好看。”
　　两个人同时回头，江承宇站在婚纱店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他的目光落在楚碧城身上，从头到脚停了好几秒。
　　楚碧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理了理耳侧并不存在的碎发，目光移向旁边那面从地板通到天花板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全身。
　　然后江承宇慢慢走进来，走到她面前两米远的位置停下来，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好看。”
　　何秋云站在旁边，看了看两个人，嘴角浮起一个促狭的笑容，“新郎好像不能看新娘婚纱喔。”
　　江承宇偏过头来看了何秋云一眼，理直气壮的笑道：“新郎不能看，老公总能看了吧。”
　　楚碧城看着镜子里的他，他也看着镜子里的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镜中的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间，楚碧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江承宇也笑了。
　　何秋云在旁边看着，退后两步，对店员说了句“我们去看看头纱”，便把那片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婚礼当天早上九点，楚碧城还在酒店套房的里间坐着化妆，镜子里映出她那张被粉扑和刷子层层勾勒的脸，化妆师正弯腰帮她调整眼线，何秋云站在旁边替她整理头纱上的一颗珍珠坠子，手指灵巧地拨弄着薄纱。
　　外间的门忽然被人从走廊那头敲响了，一阵又急又响的拍门声，夹杂着余在春那把嗓门透过门板传进来的闷响：“开门开门！新郎来接新娘了！再不开门我们可要撞了！”
　　何秋云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她低下头对楚碧城说了句“我去看看”，转身朝门口走去，门外的动静更大了，周少彬的声音也掺了进来，语气比余在春正经一些，但尾音里那层看热闹的兴致一点都没藏住：“何小姐，麻烦开个门吧，我们这都等了十五分钟了，江承宇他站在楼道里腿都在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腿在抖？”江承宇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种被出卖的恼意。
　　何秋云靠在门框内侧，手臂抱在胸前，不紧不慢地朝外面喊了一句：“想进来啊？没那么容易。红包呢？”
　　门缝底下立刻塞进来几个红色的信封，薄薄的，从手感判断里面装的绝对不是支票，何秋云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故意拖长了声音：“就这样？江先生，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吧。我们Cici这样的美人，你拿这几个红包就想进门？”
　　门外面安静了一拍，然后是余在春的声音急急地冒出来：“何小姐你开门，红包不够我们还可以谈，但是江承宇今天真的紧张得要命——你让他先进去喝口水行不行？他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要不然饿坏了心疼的也是你——”
　　“谁说我什么都没吃？”江承宇的声音又追过来，又羞又恼。
　　周志辉慢条斯理的声音插进来，“何小姐，这样吧，我让承宇在门口说几句真心话，说得好你就开门，说不好我们再谈。”
　　何秋云偏头看了一眼里间的楚碧城。她正从镜子里望着这边的动静，化妆师已经收了手，正站在一旁整理工具。
　　楚碧城嘴角微微弯着，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
　　何秋云收回目光，朝门外扬声：“行，那就让江先生说说吧，不过得是真心话，不能油嘴滑舌。”
　　门外沉默了两三秒，余在春在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快说啊你”，被江承宇一句“你别吵”堵了回去。
　　然后江承宇的声音传进来，“秋云，你让Cici听好了，我江承宇今天来娶她，不是因为她是女明星，也不是因为她爸爸有多少身家，我来是因为——”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然后声音又响起来，“是因为我见她第一眼起，就心甘情愿为她臣服，我觉得如果这个人以后要跟谁过一辈子，那应该是我。”
　　门外安静了，门里也安静了，楚碧城坐在里间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何秋云刚帮她整理好的头纱，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象牙色的婚纱，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动了一下睫毛。
　　何秋云回头看了她一眼，楚碧城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何秋云转身把门打开了。
　　门外的四个人齐刷刷地站在走廊里，江承宇站在最前面，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领结打得端端正正，头发打理得比平时仔细，俊朗挺拔，他一只手拎着捧花，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维持着刚才敲门的姿势。
　　余在春和周少彬分别站在他左右两侧，各自手里还攥着几个没塞完的红包，周志辉站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一只纸袋，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进来了”的如释重负。
　　余在春第一个跨进来，朝何秋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就往里间探去：“新娘子呢新娘子呢？”
　　周少彬跟在后面，也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周志辉最后一个进来，把纸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对何秋云低声说了句“早餐，给你们几个垫肚子的”。
　　江承宇没有跟着往里面挤，他站在门口的位置，看向里间那面镜子前面，楚碧城正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跟门口的江承宇对上了。
　　两个人隔着整个前厅的距离对视了两秒，江承宇的手里还攥着那束捧花，花茎上系着一条香槟色的丝带，被他握得微微发皱，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里间的门槛边上停下来，把捧花递过去。楚碧城伸手接了，指尖碰到花瓣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余在春在旁边已经摸出了相机对准了这个方向，周少彬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说“构图不对往左偏一点”，周志辉站在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得发白的城市轮廓，嘴角带着笑意。
　　楚碧城低声笑道：“台词说的不错啊，江先生。”
　　江承宇低下头凑近楚碧城的耳边，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到：“努力追上江太太。”

　　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楚展婍和楚展宏一人捧着一只戒枕从红毯那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六岁的展婍穿着一身白色小纱裙，头上别着珍珠发夹，走得有模有样。
　　四岁的展宏穿着一套黑色小西装，领结歪了半边，圆滚滚的肚子把马甲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他走得急，差点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踉跄两步站稳之后还自己拍了拍胸口，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宾客席里传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两个孩子走到新人面前，把戒枕举得高高的，江承宇弯腰从展婍的枕上取下戒指，楚碧城弯腰从展宏的枕上取，展宏仰着头看着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姐姐你今天好漂亮”，楚碧城愣了一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主婚人说完誓词，宣布交换戒指，江承宇握住楚碧城的手，把那枚花朵形状的戒指慢慢推上她的无名指，他的手心有些汗，但动作很稳。楚碧城也拿起另一枚素圈白金戒圈，替他戴上，两个人的手指在那一瞬间贴在一起，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
　　感受着众人炙热的目光，江承宇不禁问道：“你会不会后悔，这样盛大的典礼，这样真实的体检，却是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楚碧城低声道：“当然不会，我喜欢钱。”
　　江承宇又问道：“婚礼都不喊你妈妈？”
　　楚碧城无所谓，“这又不是真的，下次喊她咯。”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江承宇看着楚碧城，她今天化了妆，唇色比平时深一些，嫣红的唇瓣上扬着，更显得美艳绝伦，他微微倾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低头吻了下去，那个吻很轻，唇瓣碰触的瞬间几乎像一片羽毛落在另一片羽毛上。
　　台下响起掌声和口哨声，余在春的声音格外响亮。楚碧城的手搭在江承宇的西装前襟上，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往后退。
　　晚宴的流程比想象中长，楚家请来的宾客络绎不绝，楚云川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蒋君睿那边的亲戚、还有楚家和江家各自的圈子，一张一张桌子敬过去，楚碧城穿着婚纱和高跟鞋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酒也喝了不少，江承宇替她挡了几轮，但自己也在被灌酒，到后面她的脸颊泛了一层明显的红，走路的时候步子微微有些不稳，但背脊始终挺着，笑得也到位。
　　回酒店套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楚碧城踢掉高跟鞋，整个人扑在大床的边沿，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江承宇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帮她脱掉鞋子，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然后自己去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楚碧城已经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床的正中间，敬酒的礼服没换，脸上的妆也没卸，呼吸均匀地睡着了，他摇了摇头，找了块毛巾帮楚碧城把脸洗干净，对着礼服犹豫了半响，还是没动手，做完这一切他才找了条毯子在沙发上躺下来。
　　半夜里楚碧城被热醒了，她喝了酒，整个人像被裹在一层薄薄的棉絮里，背上沁了一层汗，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手够到背后的拉链，费力地拉开，把婚纱好不容易褪了下来，扔在地上，然后她倒回枕头里，什么都没想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白色被面上。
　　江承宇先醒的，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脖子有些酸，揉了两下，然后目光自然地看向床上，楚碧城还在睡，被子歪歪斜斜地搭在腰际，露出大片光洁的后背和肩胛骨，背对着他，脊椎的弧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目光往下走了半寸，落在地上那团皱巴巴的红色缎面上，又落回她裸露的肩膀上，然后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敲了一下。
　　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快撞到了茶几的边角，发出一声闷响。
　　楚碧城被那个声音吵醒了，翻了个身。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身上，指尖触到的是裸露的皮肤，她的瞳孔猛地放大，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抬起头，跟站在沙发边上一脸不知所措的江承宇对上了目光。
　　两个人同时尖叫出声。
　　楚碧城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整个人缩到床头，江承宇立刻转过身去，面朝墙壁，双手举过头顶，嘴巴里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昨晚在沙发上睡的！你半夜自己热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昨晚自己脱的——”
　　“你闭嘴！”楚碧城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又急又恼，“你转过去！不许回头！”
　　“我已经转过去了！”江承宇面朝墙壁站得笔直，像被罚站的小学生，“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看到你后背！不对——我什么都没看到！”
　　楚碧城裹着被子从床上挪下来，踢踢绊绊地往浴室走，经过他身后的时候，她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又羞又恼，却在对上他僵直的脊背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时，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得有些可笑。
　　她进了浴室，把门反锁上，靠在门板后面深吸了两口气，镜子里映出她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圈下面两团淡淡的青黑色，脖子上还残留着昨晚的酒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花朵形状的戒指，昨晚戴上之后就没摘过。
　　她看了很久，然后拧开了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