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24、第二十四章 结婚吗？

　　片场的折叠椅坐久了硌得腰疼，楚碧城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踩在椅面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导演说可能会补一个镜头，让她等着。
　　楚碧城就在片场角落坐着，手里捏着一沓改过好几遍的台词纸，目光落在纸面上，但字一个都没读进去，她脑子里反复转着楚云川说让她转学回香港大学读书，重新捡起她读到一半的人文历史专业，她不想去想，但这件事一旦想起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手机忽然震了，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楚小姐，我是林护士。”
　　楚碧城有些意外她会打给自己，却听见电话那头林淑娴说道：“刚刚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你妈妈不见了，她病房门开着，人不在，走廊也没有——"
　　"好，我知道了"，楚碧城立刻站起来，腿撞到了椅腿，疼得她皱了皱眉，"我现在去找，谢谢你啊。"说完挂了电话。
　　她快步走向导演，简单说了句"家里有急事"，还在这次的导演算是好说话，让她请了假，楚碧城得了批准便急匆匆往外跑。
　　何秋云正在超市买菜，接到楚碧城电话二话没说扔下购物车就打了车过来。
　　两个人汇合之后分头找——医院附近的便利店、公交站、公园长椅，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倪雪婷的手机始终关机，像一颗沉进水底的石头了无音讯。
　　楚碧城正在一条长街边站着喘气，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江承宇便按掉了。
　　但马上又响了，她又按掉。
　　再响，她无奈的接起来，"干嘛？”
　　电话那头江承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你妈妈……是不是不在医院？"
　　楚碧城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截："她找到你了？"
　　江承宇声音带着无奈："她不知道怎么找到我们事务所来的，还问我是不是在跟你交往。"
　　楚碧城闭了闭眼："……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先请她坐下喝杯茶咯，然后她就开始——"江承宇不太确定该怎么描述，"问我要钱。"
　　楚碧城握着手机站在人行道中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你给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我开了一张十万的支票，。"
　　楚碧城感觉自己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她靠在旁边的路灯杆上，闭着眼，"那真是谢谢你啊。你真大方。"
　　江承宇道：“她毕竟是长辈，提出的要求我怎么拒绝，后面我问她出院了没有，才知道她是偷偷跑出来了，我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楚碧城"嗯"了一声，"她现在还在你那儿？"
　　"在，我让她在会客室休息，她没吃东西，我给她点了杯热奶茶和一份三明治，她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
　　楚碧城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好。我现在来接她。"
　　"还有一件事——"江承宇的声音追过来，"她问我要钱是为了还在网上的赌债。"
　　楚碧城又惊又怒，"她还在网上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的气音："你来了再说吧。我在事务所等你。"
　　挂了电话，楚碧城朝对面招手，何秋云从街对面跑过来，看到她脸色发白，赶紧扶了她一把："怎么了？"
　　楚碧城有些麻木道：“她跑到江承宇那里去了，还说要十万块钱。”
　　何秋云的脸色也变了一下，随即她的表情里浮起一层愧疚，她拉住楚碧城的手，声音有些急："对不起，昨天我去看阿姨，她看到报纸上你和承宇的新闻就问我那个人是谁，我以为她是关心你、想知道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就把承宇的名字和工作告诉她了。"
　　她垂下头，"我没想到……"
　　"不怪你，"楚碧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也是我没时间跟你说清楚这里面的情况。"
　　两个人拦了辆车往云之律师所赶，到了楼下，楚碧城在门口站定，何秋云拉住她的手腕："别发火。"
　　"我有分寸的。"楚碧城说。
　　推门进去，倪雪婷正坐在会客区的一张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奶茶和一份拆开吃了一小口的三明治，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也是整洁的，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比在医院里精神了几分，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到楚碧城的时候微微闪烁了一下，有些心虚。
　　江承宇坐在她对面，正在低头看手机，见楚碧城进来便站了起来，表情变化莫测。
　　倪雪婷倒比所有人都坦然，她端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甚至朝楚碧城笑了笑："我觉得江先生人还不错，跟你以前遇到的那些——"
　　"妈，"楚碧城打断了她，"你还记得你和爸爸离婚那天吗？"
　　倪雪婷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那时候也在一个律师事务所，你坐在长桌一头，签字的时候潇洒利落，你走出来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外面有记者在拍，你头都没有偏一下，那时候我看你，觉得我妈妈真漂亮、真骄傲。"
　　倪雪婷的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楚碧城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楚碧城突然笑了，"你会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一天吗？你当年在那张合同上签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坐在这里，跟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要钱？"
　　何秋云在旁边轻轻推了推楚碧城的手臂，倪雪婷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看了一眼江承宇，有种被当众揭了短之后的恼怒和委屈："楚碧城，就算我对不起你，你也不用在外人面前这样给我没脸吧？"
　　"你还要面子？"楚碧城还在笑，"你问他要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面子？你被高利贷追到桥边要跳江的时候——"她停住了，像是那句话太重了，她自己也咽不下去。
　　倪雪婷哭了，眼泪涌出来得又快又急，她的声音尖起来："楚碧城，我也没什么对不起你的！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你小时候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买？你想出国读书我也没拦你，总归你是姓楚，骨子里留着那白眼狼的血——"
　　楚碧城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并没有反驳，走过去伸手去拉倪雪婷的胳膊："起来跟我回去。"
　　倪雪婷猛地甩开她的手，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却抗拒得厉害："不！我不走！我知道你要把我关起来！我不回去！我不回那个病房——"
　　楚碧城不理会她的哭喊又去拉她，这一次力道重了一些，倪雪婷挣了一下没挣开，干脆整个人滑到地上坐着，哭声大了起来，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楚碧城弯着腰拉扯她，动作越来越急，手都在发抖。
　　江承宇赶紧上前一步，把楚碧城轻轻往后拉了一下，自己蹲下来挡在两个人中间，朝倪雪婷说了句，"阿姨，地上凉，您先起来，我们慢慢说"。
　　倪雪婷的哭声小了一些，但依然坐在那里不肯动。
　　楚碧城被江承宇拉到一边，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女人，那是她妈妈。
　　她小时候总觉得她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穿什么都好看，说话做事都有一种干脆利落的气场，可此刻地上那个人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了，那个漂亮高傲的倪雪婷，已经被赌博一点点地啃噬成了一副空壳，连残影都不剩了。
　　楚碧城忽然哭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何秋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蹲下去，把倪雪婷从地上扶起来："阿姨，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你饿不饿？我带了吃的，先回去好好休息。"
　　倪雪婷抽泣着被扶了起来，看了楚碧城一眼，看到女儿满脸的泪痕，她的哭声忽然弱了下去，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何秋云朝楚碧城递了个眼神，半扶着倪雪婷慢慢走出了事务所。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江承宇看了楚碧城一眼，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楚碧城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她低头抿了一口水，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眼尾还是红的。
　　"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哑哑的，"我跟我大哥被狗仔拍到了，我不想被人扒出我和楚家的关系，所以那天在发布会上拿你当挡箭牌，没想到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江承宇惯常玩笑道："没什么，和美人传绯闻是我的荣幸，以后要是还有这种需求，随时叫我，出场费按次结算就行。"
　　楚碧城被他说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那十万块钱我会还给你的。"
　　"账号你知道的，之后就轻车熟路了。”
　　“你真的是......”
　　江承宇的笑意收了收，他看了楚碧城一眼，说出第二个坏消息，"其实……你爸爸今天也找过我。"
　　"什么？"楚碧城不可思议道，"我真服了，他以为你是我男朋友？跟你怎么说的？"
　　江承宇道，"没怎么说，夸你来着，说你独立要强，他让我好好对你，不过说得挺认真。”他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感觉一个不好就要把我扔下楼。”
　　楚碧城沉默了片刻，江承宇又好奇道：“你真的从来没谈过恋爱？”
　　楚碧城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他只是不知道我之前恋爱的事情而已。"
　　江承宇轻轻问道："你跟你爸爸……关系一直这么差？"
　　楚碧城白了他一眼，“怎么看不出来吗？”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小时候很怕我爸爸回家。"
　　江承宇问道：“他很凶吗？管你很严？”
　　楚碧城摇摇头：“他根本不管我，他回家之后总是和我妈妈吵架，我妈妈说他们吵架是因为我爸爸外面有个女人，还生了两个小孩，大的比我小一个月，小的比我小两岁。”
　　江承宇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你爸爸是在在你妈妈刚怀你的时候......”
　　“对呀，”楚碧城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对呀，我那时候恨死那个女人了，他们两个在我10岁那年终于离婚了，离婚之后因为有外公留下来的遗产，还有爸爸给的抚养费和房子，我和妈妈日子过的还不错，直到14岁那年，我爸爸要娶外面那个女人进门，我妈妈激烈反对，我站在我妈妈这边，和我爸爸断绝关系。”
　　“后来呢？”江承宇问道
　　“后来啊，房子、车子、账户里的钱全都被她赌没了，我们只能去投奔舅舅。舅舅给我妈妈买了一间两房的小公寓，又供我读了私立中学，但十六岁那年，我妈妈还在赌，舅舅也兜不了底了。我只好辍学出来当模特。”
　　江承宇的目光带上了心疼，“那个时候很辛苦吧。”
　　楚碧城却笑道：“其实还好，那个时候遇到了秋秋，我们当了三年室友，她一直特别照顾我，平时自己被同行排挤都笑笑算了，但是有一次我被欺负，她就让她当时的男朋友程杰去吓唬那个人，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烧烤，程杰说的手舞足蹈，秋秋就笑咪咪的看着他，天啊，那个时候大家都好正常。"
　　江承宇安静地听着，接口道，"所以你才对何小姐那么好。"
　　"这是互相的，之后我妈妈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不再赌了，我舅舅又出钱供我出国，不对，是我爸，总而言之，我可以继续读书，那两年我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直到今年她打电话来说又输了一大笔。"
　　楚碧城自嘲笑道："我爸妈离婚之后，我一直坚定地站在我妈妈这边，母女是天然的同盟嘛，可是出了事，她居然想让我...而我爸呢，那个我以为早就放弃我的男人，忽然跑来关心我，搞得好像他很爱我一样。"
　　她抬起眼来看向江承宇，"人真的很复杂，对吧？"
　　看着她璀璨深邃的眼睛，江承宇一时不敢说话，将头低下道："你妈妈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楚碧城没有接这句话，目光落在江承宇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纤长漂亮，她看了很久，久到江承宇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像是想问她在看什么，但她先开口了。
　　"江承宇，"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温柔的喊他的名字。
　　"嗯？"
　　"你要不要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