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23、第二十三章 反攻的号角

　　楚碧城正准备出门去舅舅家，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黎敏仪的号码，指尖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碧城。"黎敏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有几分急促，"爸爸病了。病的很重，你再不回来看看他，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楚碧城站在玄关，不咸不淡道："上了年纪生病很正常，我又不是医生，去了能干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黎敏仪的声音重了一些，"这次是真的动了手术，在医院住了快两周，他嘴上不说，可我们谁都看得出来，他一直在等你。"
　　楚碧城淡淡道："大嫂，你不用劝我了，他身边有太太、有儿女，不缺我一个，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推门走了出去。
　　舅舅倪雷钧住在老牌富人区，门口的围栏养了绿植，藤蔓沿着栏杆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楚碧城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舅妈。这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碧城来了，快进来，你舅舅念叨了你好几天了。"
　　楚碧城进了屋坐在沙发上，舅妈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菊花茶，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母亲倪雪婷倒是没少在自己面前说舅妈的坏话，说她配不上舅舅、说她不够漂亮，但楚碧城心里清楚，这些年舅舅和舅妈为倪雪婷填进去不少钱，任谁面对这样的小姑子都难免会有微词，可舅妈涵养很好，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难听的话，每次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
　　"碧城来了？"倪雷钧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随后门被推开，一个上了年纪但身量依然挺拔的男人走出来，他脸上带着笑，在楚碧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开口直奔主题："你妈妈的事情……解决了？"
　　楚碧城点了点头："解决了，是大哥帮我还上的。"
　　倪雷钧心神不定，脸色一白道："碧城，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楚家人来往，你别怪舅舅。"
　　楚碧城抬起头来看着他："怎么会？我知道舅舅是为我好，不想我太辛苦。"
　　倪雷钧见楚碧城这样懂事，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这个妹妹啊，从小到大被宠坏了，倪家就她一个女儿，你外公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捧着，她嫁过去之后……也是我没看好她。"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了，"现在还让你一个小孩子又操心又劳力，我心里过意不去。"
　　楚碧城淡淡笑道："舅舅别这么说，你帮我们母女的已经够多了。"她顿了顿，"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想请您帮忙的，说实话，我知道我真的不应该开这个口，但是她是妈妈，我也不能看着她……"
　　倪雷钧立刻坐直了身子，"你说你说，要舅舅帮什么忙？"
　　楚碧城道："我打算先把妈妈送去一家封闭式的疗养院，再请之前那位王静远医生给她做心理辅导，我拍戏会很忙，可能顾不上她，想请舅舅有时间多去看看她。"
　　倪雷钧听完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你一个小孩，原本还在读大学的年纪，思虑得这么周全，真是不容易，你放心，舅舅有空就去。"
　　楚碧城弯了弯嘴角："谢谢舅舅。"
　　倪雷钧靠在沙发上，聊家常似的："说起来，前阵子我倒是看到你二哥了，跟一个女伴从珠宝店走出来，那女孩子珠光宝气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他看了楚碧城一眼，语气轻下来，"其实碧城，以你的家世，你根本不需要这么辛苦，我也不惦记当年你外公对云川的恩惠，但是你是他的亲生女儿，花他的钱......"
　　楚碧城的表情不变，"舅舅，从我十四岁那年跟他断绝关系开始，我和楚家之间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倪雷钧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血缘关系哪里那么容易断。你心里清楚。"
　　楚碧城没有接话，倪雷钧看着她那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其实……你爸爸对你也不是那么冷血无情，你去英国念大学的那笔钱，是他出的，他那时候跟我说就算我们倪家人再恨他，女儿总是他的，也该为你花点钱。”
　　楚碧城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怕你不要，所以叫我不要告诉你，还有你之前当模特的时候，有一次碰到品牌方刁难，也是他出面摆平的，这一次你妈妈的事，其实也是他借你大哥的手帮忙的。"
　　楚碧城眉头一皱，好似颇不乐意，"可是他害了妈妈。"
　　倪雷钧叹了一口气，"之前一直为着你妈妈的面子没说，其实，你妈妈没出嫁之前就喜欢赌，我们当时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大小姐玩票，谁知道她结婚之后变本加厉。”
　　这些往事楚碧城并不是没有听说过，她目光闪躲，似乎不愿意听下去。
　　“当然，这也不是云川出轨的理由，真是两个人的冤孽，但你是无辜的，也许人年纪上来了，我也看得淡了……碧城，我也希望你有一天能看淡一些。"
　　楚碧城没有说话，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舅舅舅妈便往门外走。
　　走出这条街道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很久，最后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车停在楚家大宅门口，楚碧城在花园的铁栅栏外徘徊了几步，她站在那扇半开的铁门前面，不由得暗笑自己："有什么可怕的，我又没做错事。"
　　门卫从岗亭里探出头来打量她，迟疑道："你是找谁啊？诶——你是不是那个女明星？来找我们二少爷的吗？他不在家。"
　　刚好管家何妈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从主楼里出来，经过门口的时候朝这边望了一眼，托盘差点没拿稳，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声音又惊又喜："大小姐？哎呀，这是我们大小姐！一直在国外念书，前不久才回来。"
　　何妈说着转头看向楚碧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角笑出了花，"大小姐，你可回来了！这几年你少来，新来的伙计都不认得你。让我看看——还是这么漂亮，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了，快进来快进来，老爷一直惦记你呢。"
　　楚碧城被何妈拉着往门里走了两步，"老爷子呢？"
　　"在后花园花房呢。"何妈笑盈盈地答。
　　楚碧城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挑起来，"他还能动弹？"
　　何妈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不能动弹，见到大小姐回来也得跳起来跑啊。"
　　楚碧城嘴角动了一下，淡淡道："我来看看他就走，既然他没事，我也就走了。"
　　她说着转身要往外走，何妈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袖子，"别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见了老爷再走呀，要是让你就这么走了，他回头一定怪我们这些下人不尽心。"她压低声音，"大小姐，看在你小时候我给你换尿布的交情上，别叫我这个老婆子为难。"
　　楚碧城终于笑了出来，"何妈你还是这么会说笑，他还敢骂你？"她当然知道何妈在这个家是什么地位，何菊芳的母亲跟楚碧城的奶奶是一同做工的姐妹，何菊芳比楚云川大了几岁，从小两人的母亲忙于做工，何菊芳便看着他长大，算半个姐姐，后来楚云川发达了便把何菊芳接过来，对外称管家，实际在这个家里除了楚云川本人，谁都不敢对她高声说话。
　　何妈笑着推着她往花园的方向走："大小姐这张嘴啊，跟你爸一模一样——不吃亏。"她把楚碧城送到花房门口就不进去了，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像小时候推她去见刚下班的父亲。
　　花房的玻璃屋顶透着午后的光，暖融融的，各种盆栽错落地摆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绿叶的气息，楚碧城走了进来，看到楚云川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举着一只放大镜，正在看什么。
　　楚云川头发比上回见面的时候白了些许，楚碧城想道：真是岁月匆匆不饶人，大概也是两个人太久没有见过。
　　楚云川听到脚步声，放下放大镜抬起头来，见到楚碧城又惊又喜"你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坐。"
　　楚碧城有些讶然见到笑出眼角纹路的楚云川，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做事都透着几分心酸，她坐下来，四下看了一眼花房里的布置。这里跟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化，
　　楚云川先开口问道：“最近还好吧？”
　　楚碧城淡淡道：“就那样。”
　　楚云川微微点头，"你拍的那两部戏我看了，演得不错，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件事不管喜不喜欢，只要做了，就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楚碧城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便直直道："你没病啊。"
　　楚云川愣了一下，才道："前段时间做了个小手术，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你以为我有病才来的？"
　　楚碧城哼了一声，"我看看你遗产有没有我的份。"
　　楚云川被她这句话逗得轻轻摇了一下头，笑道："你这个孩子，要是真惦记遗产也就算了。"
　　楚碧城没有接话，她站起来，"你没事我走了。"
　　楚云川也站了起来，"等下，我问你，你书还念不念，读了一半不觉得可惜吗？"
　　楚碧城最怕有人提到这个，烦躁道："我现在挺好的。"
　　楚云川接着道："你从小就喜欢人文历史，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在我书房里，小小一个人，坐在那把你够不着地的椅子上，看那么厚的一本书，你那时候才六岁，看的是《史记》，好多字你都不认得，问了我一遍就记住了。"
　　楚碧城冷笑一声，"你不要再提从前了，你越提从前，我越——"她居然说不下去了。
　　"好，我不提从前，就算你恨我，你也不用耽误你自己，你靠本事考上的大学，读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读到一半放弃，你甘心吗？"
　　见他提起大学，楚碧城想起另一件事，说道："舅舅说，我大学学费是你给的。"
　　楚云川坐了下来，靠回椅背，“这件事也怪我，那时候跟你妈妈赌气争输赢，耽误了你的学业，要不然你又怎么需要中间休学三年去做工，现在又休学。”
　　楚碧城更加不耐，道：“现在说这些干嘛？”
　　楚云川道：“我已经看过了转校的资料，你愿意的话，就继续读。我知道你不想跟我们住一起，我给你再买一套房，如果你真的恨我，就该多花点我的钱。"
　　楚碧城目光忽然望向花园里那片空地，那里搭着一架秋千，白色的漆面被阳光照得微微反光，她记得她小时候家里也有一架，她很喜欢，坐在上面能晃很高很高，每一次荡起来都能看见花园的围墙外面。可是后来父母开始吵架，越吵越凶，有一天她放学回来，那架秋千已经被拆掉了，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什么也没问。
　　她看着远处那架不知道是是为谁新搭的秋千，淡淡道："……我考虑一下。"
　　楚碧城走到大厅的时候，楚展飞和黎敏仪正坐在沙发上，楚展飞一看到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心虚的表情几乎藏不住，黎敏仪也跟着站起来，迎了一步，还是笑吟吟的和她打招呼。
　　楚碧城看了他们一眼，有些无语道："你们骗我回来。"
　　黎敏仪上前拉住她的手，一本正经道："也没怎么骗吧，爸爸的确生病了，也病得不轻，只是的确也好得差不多了，再说如果他的钱全都被其他人花完，我怕你以后后悔——"
　　楚碧城把手抽出来，疲惫道："我懒得跟你们说。"
　　楚展飞站在旁边，一脸内疚："碧城，你别怪大哥——"
　　黎敏仪赶紧接话："不怪你大哥，是我逼他说的，他都不想咒他爸爸，我实在是招架不住那对母女了。"她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是不知道，那边吵得都快把房顶掀了。"
　　楚碧城眉头微微皱起来："你们家里有两对母女？哪一对？"
　　黎敏仪皮笑肉不笑道："Both，那一位的女儿楚展婷，马上就要去澳大利亚读大学了，吵着要爸爸给她在那边买一套别墅，搞得展婍才七岁，君姨也说要给她置屋，准备留学的事情，钱家里不是出不起，谁都不肯让一步。
　　楚碧城听到都觉得雷人，"这管我什么事？她们爱吵就让她们吵。"
　　黎敏仪闻言改变策略："你知不知道吧？楚展婷那个包，一个就抵得上你累死累活拍的一部剧了，我知道你在外面拍戏很不容易，如果是楚展婷出去拍戏，有人敢给她脸色瞧吗？你是婷姨的女儿，凭什么你在外面吃这么多苦，那个小三的女儿坐享其成？你断绝关系能惩罚谁？这不是鸵鸟心态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楚碧城站在灯光下，目光落在大厅深处那张全家福上，她又想起花房里那架秋千，和楚云川说的那句"你真的恨我，就该多花点我的钱"，她慢慢偏过头来，看了黎敏仪一眼，眼神幽微。
　　"……是啊，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