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1、第一章 怎么会是他

　　楚碧城正窝在咖啡店角落的沙发里，计算着交完房租和水电物业的账户余额，数字薄得让人心慌。

　　工作日的下午，店内并没有几个人，楚碧城正要再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续命，门被推动了，一个心形脸、圆眼睛的女子从门口探进来，她披着一头蓬松卷发，时髦又靓丽。楚碧城不经意抬头往门口一望，眼睛倏地亮了，挥手喊道：“秋秋？你怎么会在这儿？”

　　何秋云也惊喜地快步过来：“Cici！你什么时候回香港了？”楚碧城英文名叫做Celeste，又姓Chu，相熟的人都叫她Cici。
　　楚碧城笑道：“上个月，回来没多久。”

　　何秋云顺势在楚碧城对面坐下，服务生过来点单，何秋云扫了一眼，点了个三明治外带，楚碧城问道：秋秋，你有事要走吗？”

　　何秋云犹豫了一下，忽然笑了：“没事，你出国两年，我们也两年没见，好不容易见到你，就算有事也要推掉啦。”她从包包里翻出皮质小粉镜和迪奥口红，“对了，你不是在英国念书吗？怎么突然回香港了？现在可不是假期。”

　　楚碧城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低头搅拌了一下咖啡，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道：“我妈妈生病了，所以我回国照顾她。”

　　“啊？伯母没什么事吧。”何秋云身子前倾，手不自觉碰了碰楚碧城的手腕。

　　楚碧城勉强扯出一个笑，道：“没什么，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医生说她需要静养歇息三个月，我干脆休学回来照顾她。”

　　何秋云松口气道：“没事就好，有什么事情联系我。”

　　楚碧城顿了顿，又将声音扬起来道：“对了，阿杰和你最近怎么样，时间过得真快，说起来你们也在一起五年了，我还记得他追你的时候天天在我们楼下傻傻的站着等。”

　　何秋云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声道：“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

　　楚碧城手里的勺子落在碟子上，讶然道：“怎么回事？”

　　何秋云叹了口气，“分手的过程简直是一场噩梦，我也不想再回忆了。”

　　楚碧城正想说话，服务生过来上咖啡和三明治，不知为什么，何秋云余光看到服务生的身影，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很是警惕。

　　待服务生放下东西离开后，楚碧城叹道：“真看不出来阿杰会这么对你，当年……算了算了，不提也罢。”

　　何秋云努力挤出笑来，道：“都过去了，等有时间我去看看伯母，”

　　楚碧城摇头：“我妈妈没事，其实我现在在找工作，当务之急是找一家经济公司。”

　　何秋云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怎么你要找工作吗？你爸爸……”她话音未落，身后大门传来动静，何秋云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得扭头回望，身子都侧了过去。

　　楚碧城握住她的手，掌心用力按了按，“没事，只是顾客而已，你怎么了。”

　　何秋云的座位背对着大门，她缓缓转过身，只是肩膀还僵着，似乎很是不安，每一次门响都让她肩膀一抖，不时回头望去，见楚碧城关心，只摇摇头道：“没什么。”

　　楚碧城心中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你到底怎么了？秋秋，你一向是最爽朗大方的，你这样一惊一乍是在害怕什么。”

　　何秋云扯了扯嘴角只说没什么，二人又聊起模特工作，往常说起这事何秋云能滔滔不绝讲上半天，哪家品牌抠门、哪个摄影师难搞，她能眉飞色舞地演一出独角戏。可今天她明显心不在焉，楚碧城问她最近接了什么活，她愣了好几秒才“啊”一声。

　　楚碧城憋了又憋，插科打诨地逗她：“秋秋，你这魂儿是落在哪儿了？要不要我帮你找找？”何秋云只苦笑着摇头。

　　见何秋云手摸起来冰凉，楚碧城又问她要不要再来杯热饮暖暖手，何秋云却说“不用了，我准备走了。”

　　楚碧城笑不出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坐到何秋云身边，双手扳过何秋云的肩膀，让她正面对着自己。何秋云的眼神还在躲，楚碧城便微微低头，去够她的视线：“秋秋，你看着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天塌下来我陪你顶着。”

　　何秋云的眼眶一点一点泛红，泪水在里头打着转，她使劲眨了两下想憋回去，可那层薄薄的水光终究兜不住了，一颗泪珠滚下来砸在桌面上，接着第二颗、第三颗，连成线似的往下淌。

　　她终于开口：“有人……欺负我。”

　　听到这话，楚碧城瞳孔几乎要迸出火星，“是谁？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我在这儿呢。”

　　何秋云抽泣着，断断续续哭诉道：“是船业大王的儿子孙家明，他这几年离开他爸爸的公司，自己搞了一个酒业品牌，前段时间叫我去拍广告，然后就开始追求我，你也知道我们当模特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情，我本来只是想敷衍他一下，谁知道他越来越过分……”

　　楚碧城紧紧攥着她的手，何秋云漂亮又活泼，被人追求是常有的事情，但楚碧城知道何秋云很爱自己的男朋友程杰，为了他拒绝了所有人。

　　何秋云擦了把眼泪，接着道：“那天，他叫品牌经理约我去一个日本鱼生店，可我到了地方，只有他一个人，他和我说了两句话，就扑倒我，撕我的衣服，还扇我耳光。”她说着说着，整个人蜷缩起来，“我拼命挣扎他就对我拳打脚踢，我身上现在还有伤，刚好旁边有游客路过，我才能逃出来。”

　　楚碧城越听越愤愤不已，“你出来之后报警了吗？”

　　何秋云点点头：“我出来之后一直在哭，我好害怕，我回家之后报警了，但是孙家明什么都不肯承认，我们现在在打官司。”

　　楚碧城帮她擦干眼泪道：“开庭是哪天？我跟你去，别害怕，坏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何秋云声音嘶哑：“可他中间一直找人恐吓我，想要让我闭嘴，我时不时就接到骚扰电话，甚至还有人跟踪我，对了，他们还找了云之律师所的大律师打官司，就是李颂云那间。”

　　楚碧城心中一沉，李颂云的大名就算她从来没惹过官非也听说过，香港有名的“铁嘴判官”，律法世家出身，从业二十多年，胜率十有八九，手段凌厉，原告律师往往被耗得精疲力尽。

　　“是她帮孙家明打官司吗？”

　　何秋云摇摇头道：“不是，她已经很少出山了，现在律师事务所的官司听说都是她的一双儿女顶在前面，这次和我打官司的是她手下的律师，叫做周志辉，还有几天就要开庭了。”

　　楚碧城盯着何秋云的眼睛道：“秋秋，你别担心了，我一定会在你身边支持你的，今天要不要我去陪你回去，对了，你现在住在那里？”

　　何秋云报出一个楼盘名，是个近两年开盘的豪宅公寓。

　　“哇，这个楼盘很贵的，秋秋你这几年真的赚不少了。”

　　何秋云勉强笑了笑，道，“这几年攒了点钱。”

　　楚碧城安慰道：“那安保一定很好啦，你这几天回家之后给我打电话，有什么要帮忙尽管开口。”

　　云之律师所里，周志辉、方家琪、余在春几个人上演一条明晃晃的感情食物链，周志辉辛辛苦苦拿到的电影节开幕式的票，满怀热忱送给方家琪，转头就被对方递给余在春，余在春满眼笑意接过，谁都知道他是拿去讨好丁柔。

　　江承宇靠在门框上看完了全程，对几人之间的猫鼠游戏早就了然于心，他踱步到周志辉办公室，看着对方灰头土脸的模样，笑道：“辉哥别这样啦，论追女孩子，你这么老实，怎么比得过在春花言巧语，会哄女孩子开心啊。”

　　周志辉无奈道：“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追不追的，大家都是朋友嘛。”

　　江承宇凑近周志辉，整个人闲闲靠在桌沿上，坏笑道：“别说我不帮你啊，谁都看得出家琪喜欢在春啦，难道你看不出？”

　　周志辉耳根微红，闷闷道：“人家女孩子来的，脸皮薄，你讲这些没意思。”

　　江承宇低头瞄了一眼腕表，拽住周志辉的胳膊道：“快下班了，走吧，带你去酒吧看看有没有桃花，别吊在一棵树上啦，这棵树你注定得不到的。”

　　周志辉懒得理他，闷头收拾文件，江承宇一把将他拉起来道：“好，不去认识女孩子，去喝闷酒总行了吧，走走走，算我的。”

　　到了酒吧，江承宇坐在卡座上，长腿随意交叠，手里转着杯威士忌，还在喋喋不休，“辉哥，你说你，一个律师，天天在法庭上口若悬河，怎么见了女孩子就不会说话了，我告诉你，你这样子可不行。”

　　对方半句没听进去，魂不守舍的“啊”了一声，“你说什么”，一向老实内敛的周志辉眼神直勾勾定在某个方向，像是被人点了穴。

　　江承宇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吧台边坐着个女孩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美目清盈，下巴尖削，浅绿色的露脐衬衫搭配着牛仔短裤，蛮腰纤细，颀长洁白的腿交叠在一起，窄窄的凉鞋带子缚在足踝上。

　　艳光四射，不可逼视。

　　江承宇深呼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好漂亮，好漂亮。”转头拍了拍周志辉的肩膀，“你在这等我，我去认识一下。”说完不理会身后周志辉“喂喂”的喊声，径直走向吧台。

　　“小姐，怎么称呼？”

　　楚碧城抬眼一看，是个高大俊秀的男人，唇红齿白、星眉朗目，自然的在自己身旁的高脚凳上坐下。

　　约好的经纪人迟迟未到，而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个来搭讪的，楚碧城一律冷着脸打发走，她平时就不理会这些人，况且此刻心情不佳，她面无表情扫了对方一眼，那个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楚碧城随手接过，念道：“江承宇，云之律师所法律顾问。”

　　楚碧城抬头对江承宇笑了笑，“叫我Cic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