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吱吱进组记 13 苦苦的吱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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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鄢姿轻薄的衣衫在风中摇颤，抖动时就时而显出纱质衬衫下的窈窕，“不过，这只是一点点而已，你还可以慢慢领教，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陈斯也冷着脸，不置一词。
南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吱——我可总算找到你了，他们那边景已经差不多了，你该过去了。”
鄢姿冲南枝点点头，回头刚想和陈斯也说句再见，发现他已经早一步朝器材车那走过去了。
她心下笑了下，抱着台本，揽上南枝的胳膊说：“走呗。”
执行导演坐在导演椅的后面看大监视器，身旁的助理适时递过来一杯咖啡给他。他随便朝下一瞥，问：“怎么又来一杯？”
导演助理说：“刚刚那个是男主定的，这个是鄢姿老师请的。”
执行导演冷哼声：“她倒是会做人，现在开始做起人来了？要是本来就圆滑，就别装那么清高。”
他手里的正是菠萝金橘拿铁。执行导演摇了摇咖啡杯，发现原本该浮在上面的果酱都已经沉到下面去，变成一滩沉淀物了。他语调一冷，说：“放多久了？”
导演助理看见鄢姿身边的助理去给灯光组的人送了，以为她也会给别的组送，索性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等。但看到南枝始终没来，才去那一箱咖啡里端出来一杯递给的自家老大。
“有点久了.......”小助理说，“我看她的助理在给工作人员送，就想着等她们送过来的。但一直没送，我就自己去拿了......”
执行导演嘴巴一瘪，恰好监视器里照见了在向摄影机的方向走的鄢姿。她今天没穿那身包臀裙，按照今天的戏份，她是淡妆白裙，要演出来被男主拒绝后的伤心状态。
她纵使穿着这身白裙，看起来挺仙，但不入戏的时候，眉眼之间还是清冷不近人的。
执行导演干剧组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还在他面前装上了？
于是，这一场戏进行得格外不顺利。执行导演动不动就喊咔，不是说鄢姿的状态不对，就是指责她的台词节奏有问题，动不动还要说她两句会不会演戏？什么人都能进剧组来演戏的话。
这部戏都是现场收声，后期配音，按理来说就算有点差错也无伤大雅，所有人都看得出，执行导演今天在较劲儿。
又是拖到了晚上九十点才杀青，比通告上硬生生地晚了俩小时。
制片助理是个小妹妹，但也正经科班院校毕业的，心气儿也高，本来就被这几天的逆天通告整得又困又累，路过鄢姿的时候还忍不住念叨两句：“咱们女二能不能自己处理好剧组关系啊，没进过组的就是没经验，不知道拍戏是其次，剧组关系也得搞好么？照这样我们每天都得加班。”
南枝从早上陪到晚上，看见了一切，心里又委屈又愤怒，这时候听见这话就不受控制地要张嘴怼回去。鄢姿太了解南枝，即使她重复着拍了大几十遍，颞下颌关节都有些紊乱了，但还是在南枝第一个回怼的字音要成形的时候拉住了南枝的手臂，说：“别。”
她的手很细腻，但南枝顿时让那层透凉的感觉惊得回过头来。
南枝摸摸她的手背，两个人的手温几乎是冰火两重天。南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她们的工作，总要自己承受着。对南枝而言，安抚一个人的最佳办法就是先治愈她的胃，于是就哄着鄢姿，小声在她耳边说：“我们一会儿回去偷偷点那家麻辣拌好不好？你想不想吃？我请你吃。”
“我不想吃。”鄢姿是个坚毅的姑娘，倒没有因为执行导演藏也不藏的针对而难过受挫。情绪化于她而言做不成事情，只是负累。
但她确实累了，体力上的累，吃不下任何东西。
她的疲倦肉眼可见。可她还是回头望了一眼灯光打亮的方向，像是在做最终的确认，语声却轻飘飘的虚：“今天是杀了吧？杀了我们就回去……”
“我好想睡觉。”
“杀了杀了！”刚才那声咔是导演喊的，过也是导演喊的。南枝赶忙扶着她说，“走走走，不在这待了，回去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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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灯光组的人照例先齐聚陈斯也的房间，对一对明天的通告。
方坤时睡不着，也跑到陈斯也的房间里来说小话儿。
剧组给他塞的掌机不知道是哪个人的亲戚侄子，说是科班出来的，但连正经机器都没摸过，他一看手生得不行，就把那小祖宗哄得站到他背后去了，他自己上手拍。方坤时的情商有一套，他说那掌机年轻，对画面有想法，比他脑子动得快，让年轻人暂且做一做“摄影指导”，指点指点他，他自己来掌机。
小掌机还当真了，在他背后念叨个没完。方坤时句句有回应，但句句不落实。他一听就知道这掌机什么都不懂，他只照着自己的想法拍，他拍了这么多年，就算没创新的想头，也知道怎么拍不出错。
可好死不死的是，今天偏偏NG了几十遍，他手都累得抖了。
刚进去，就听见李小小长叹了一声：“这执行导演为啥跟鄢老师过不去啊？折腾一个女孩儿，至于吗？”
李小小还记得鄢姿坐在远处背台本，素净明亮的一张脸对他笑的模样。她看起来挺冷的，但笑起来的时候又很亲和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女孩儿的目光舒服又干净。
他也记得白天灯光组被男主的艺人助理给针对了，在场的所有人几乎人手一杯咖啡，唯独灯光组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当时他往景里搬灯的时候，美术组和他同岁的助理还问他怎么不拿咖啡，李小小没想到怎么回，还觉得尴尬，只得耸耸肩膀说'这不是没手么'，后来鄢姿也给全组订了，他们的咖啡还是她让唯一的助理亲自送过来的。
这个女演员没有自持她演员的身份倨傲难相处，甚至还挺体贴的。
此刻他着实不落忍，没有名头的女演员比他还容易被欺负。进组这么些天，简直每天都在颠覆他以往的认知。他突然想明白了——师哥们毕业了为什么不在这一行干了，去当机构教师、去代拍作品、甚至是去开个麻辣烫店，都不再进组了。
剧组不是可以随心创作实现理想的地方，它也是个体系成形、明争暗斗、讲究裙带关系的大厂。剧组里的演员是门面，要被包装销售出去，成为一系列经受目光审视的靓丽产品；而其他幕后的人，就是操作机器生产的指挥官。再往底下，就是干苦力工的助理了。
李小小想了想，没忍住还是说了：“陈哥、方哥，那个——要不你俩谁去说和说和呗？就说今天的事儿耽误了总体进度，这样一来，那执行导演应该也就稍微收敛收敛了。”李小小叹气，“今天那个场面真的怪尴尬的。不过鄢老师也是够体面的，就这样也没挂脸，态度也好，硬生生就这么拍下去了。”
陈斯也不语，目光跟着朱力的行动轨迹，突兀地说道：“外裤别坐我床。”
“我知道。”朱力说，“我就是想靠着你的床坐而已，不然背太不得劲了。”
朱力跟他干了这么多年活，当初接的都是没钱的项目，给的报酬也少。制片一不重视他们，二也想节省预算，他们打包去外地干活都没有单间住，他和陈斯也一起睡个标间。
因此朱力一直都记得陈斯也这人的生活习惯。
方坤时在旁边戏谑：“这么矫情。”
李小小看自己的话题要被揭过去了，连忙又说：“哥哥们，你们听听我说的话呗。”
方坤时收起笑，哎呀地长叹了一声，尔后拍了下摄影腰包，说：“我可不去，这样的事儿轮不到我。”
李小小还挺喜欢方坤时的。他是爱屋及乌，知道方坤时和陈斯也是老搭档了，所以也先入为主地觉得方坤时这人应该挺好，但对方这样的回答显然让他有些意外和失望：“这种事儿，就是方哥你，也不会插手管一管么？”
方坤时瞥了眼陈斯也，想和他交换视线。但陈斯也不知怎么，蹲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头垂低看着地面，毫无动静。
方坤时长吁一口气，说：“行吧，看样子你老大给你说的不多啊。不过没关系，今天我就给你上上课吧。”
“剧组呢是个大体系，分好多组，每个组的人各司其职，一个组的老大带着手底下的人干活，从下对上负责。为什么每个组的名字都不一样，制片组为什么不能叫摄影组？因为摄影组干摄影组的事儿，制片组做制片该做的事儿。他们一要统筹预算做计划，二要合理分配资源，第三要保证项目进度。每个工种都做每个工种该做的事儿，不要越了自己的权限，去干涉别人范围内的工作。”方坤时说，“我以前刚进组的时候也义气死了，去给制片组的人说导演组拖拉的问题，结果转头就被骂了。催场有现场制片把控，我觉得慢了，人没觉得慢，明白吗？”
方坤时倒不是因为在剧组混了很久，现场经验多，什么事儿都遇上过，久而久之变得性格冷漠了。而是他太知道再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工作体系里，人应该怎么拿捏分寸，怎么行事。
“所以，如果这么大一个项目真有问题，会有人出来控制的。你看到没人管，场面还能延续下去，说明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还没影响到一部分人的利益。”方坤时想抽烟，手都进腰包里摸出了烟盒的轮廓，但又想起来陈斯也抗拒在狭小的密闭室内抽烟，于是也只能把手又拿出来，塞回口袋里，“真要触及谁的利益了，你看会有人不说话么？”
李小小脑子活络，也听明白了，但还是犹犹豫豫着开口：“可是......这导演组的人是制片人选的，那他们应该关系也不错吧。照这样的话，这种事儿不就没人管了吗？鄢老师就只能这么咽下去了？”
“但其实我想不通。开机后的现场我们都在，没看见鄢老师怎么执行导演了啊，他怎么无缘无故专门针对起鄢老师来了？”
方坤时不以为意地耸了下眉毛：“谁说你看到的就是全部？既然现场没啥问题，那就说明是开机前出了问题呗。”
李小小沉思片刻，说：“开机前不就一起剧本围读了几回吗？”
方坤时看了眼这毛头小子，说：“索性教你教到底吧。除了剧围读的那几天，你记得开机前还有一个晚上么？我们进组办入住，那一个晚上完全够发生争端了，肯定是这老执行导演没得逞呗。”
谈到晚上这个字眼，原本憨厚耿直坐在地上听他们说话的朱力也难免不太自在地咳了声。方坤时让这句咳嗽声咳嗽得顿时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就岔开话题，找补道：“干了一天真累得慌。我要带自己的掌机，制片人非要给我塞人，没磨合过，干活效率慢得要死。”
朱力往斜对面角落里的那张客桌上看过去。
陈斯也坐在酒店房间的客椅上，背对着他们，拿着一支酒店皮本上配套的黑笔在画灯位图。
他戴着一架银丝边的细框眼镜。
陈斯也略微近视，但度数不深，不是太远太小的东西基本能看个清楚。不过干活他不戴框架眼镜，而是戴透明的隐形眼镜，这倒不是他爱臭美不臭美，只是做灯光的难免手脏，一热镜片就容易起雾，再用一双脏手擦过去，干脆就不用看东西了。一来二去的浪费时间，影响效率，所以他不想折腾。
虽然隐形眼镜也有它麻烦的地方，容易干燥不说，还得护理，但至少比框架眼镜省事儿。他起初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只知道学院里那些声乐表演生爱戴，但都是有颜色和花纹的，后来徐若姝给他买了一副透明的，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不再戴框架眼镜了。
两个人是分道扬镳了，但隐形眼镜没有罪过，给他省了不少事儿，这样的习惯就一直保持至今。
徐若姝买回来隐形眼镜，递给他的时候说：“这个是年抛的，大概可以用一年，但你不要真用一年，差不多七八个月就可以换了。每天摘下来的时候，要放进这个小盒子里面，再倒进去新的护理液泡一晚上，第二天再戴。”
他一开始照着她说的做，每天回来再晚都得照着她说的步骤来做：先用手指把镜片捏下来，放进护理盒里，倒一点儿新的护理液，再盖上。
后来夜越熬越多，出工出得越来越早，有时候月亮还没彻底西沉，他就在货拉拉的后车厢里和器材为伴了。
于是人被折腾得实在没有那个精气神捣鼓什么护理液、护理盒了。
他跟的第一个正经剧组终于了结了，陈斯也收到了尾款，也头一回有时间躺在床上，看看手机。
他购物软件上拍照识图，想看看这玩意得花多少钱，毕竟那会他和徐若姝都穷得捉襟见肘，他想要是得大几百，就找个机会再给徐若姝买点好东西，譬如护肤品之类的。
因为那会儿她时常抱怨组里的化妆师对她很粗鲁，上妆手法又糙又快，好像把她的脸当流水线上的猪似的，着急着快速切割，送到下一个流程里。一来二去的，皮肤都养不好了。
但好在这玩意不贵，他拍照识图，跳出来的一系列商品都在九块九到二十块之间浮动。他一开始还以为当初读书的时候，学校里那些女孩儿的眼瞳都很贵，原来还挺便宜。
他再往下看，发现有日用的，索性就囤了一大堆日抛的用。一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这玩意应该很便宜，也一直用的是当初的牌子。
朱力看陈斯也没什么动静，心中一叹，转头招呼方坤时和李小小：“抽烟去不？”
陈斯也终于说话：“去外面抽。”
方坤时嗬了声：“毛病。”他下巴尖朝李小小一挑，“走吧小灯哥？”
一行人笑着闹着走了出去，酒店房间变得格外寂静。
陈斯也停笔，背朝椅子上一靠，黑笔在他的指腹之间打着转，良久后终于被扔在了台本上。陈斯也捞起椅背上的轻薄外套，边走边往身上套。
三个人就在走廊上抽烟。方坤时率先看见陈斯也套了一只胳膊走出来，诧异道：“你干嘛去？”
陈斯也把另一只胳膊也套进袖子里，瞅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不能多走几步？”
方坤时知道他兄弟什么意思。这是嫌他们在走廊里抽烟，太不礼貌了，酒店可是有抽烟区的。
但方坤时不在意这个，他就是个粗人，不在密闭的室内解决，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礼貌。更何况这里的房间基本被他们剧组包圆了，上下这么大个剧组，动辄几百号人，没见过谁不抽烟的，除了那些刚进组的男孩儿女孩儿。剧组压力大得很，很多没烟瘾的人都是在进组之后沾上的瘾。
“讲究那么多。”方坤时说，“这一排住的都是剧组的人，哪个不抽烟？我清高给谁看呢。”
陈斯也瞟他一眼，抬步欲离。
方坤时又嗬一声，夹起半截眼身往嘴边送，脚斜斜地靠着栏杆，眼神迷离起来。刹那间他又正起身子，看着陈斯也的背影，大声问：“你还没说你干嘛去呢？！”
话说完，烟蒂上焚烧的灰烬滚落在他的手心里，烫得他叫了声。
陈斯也的头分毫不回：“进度太慢，找执行导演聊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