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养猫手札【崩铁】》越长冬

8、命途歧路：没能到达的明日 已大修

　　本来从丹鼎司离开后，忆者关于长黎的记忆已经被删除的一干二净了。

　　那枚偏八方晶体是长黎从流光忆庭手里拿到的，在双方的同意下，长黎可以借助晶体删除与自己有关的记忆，这也是在删除记忆之前，长黎先与忆者达成一致的原因。

　　但这次长黎遇到的忆者实在大胆，它居然在删除记忆之后，再次冒险读取了晶体本身的记忆。

　　“你说有一个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秘密，我就有点好奇……”

　　长黎掐了掐眉心，看着讪笑的忆者实在有些无语。

　　“那枚晶体内的封锁的记忆太过庞大，一旦读取，即使你是模因生命也有迷失的风险。”

　　“我以为只在表层记忆看一看，应该没那么危险。”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避免记忆被读取，制作晶体的无漏净子特地保证了所有看到晶体的忆者都能感受到危险。

　　而探查的结果就是，即使忆者确实看到了一些晶体中储存的记忆，但它依旧迷失在庞大记忆之中，在触摸到晶体内设置的防御机制后被甩了出来。

　　而刚一出现，就和幻胧撞了正着。

　　“你所看到的东西被幻胧知道了？”

　　这下长黎算是知道幻胧为什么会说认识他了，感情是从这里知道了。

　　“对不起！”

　　忆者依旧迅速滑跪，见长黎生气连忙解释。

　　“我没想到一个普通的狐人会是绝灭大君，作为同样能够读取记忆的生命体，我没能力反抗她。”

　　长黎神情不定的看着拼命解释的忆者，知道说什么也已经于事无补。说到底，还是他对记忆的防御措施没能做到位，才让这位忆者钻空子。

　　还是对付幻胧要紧，能够读取记忆的生命体有很多，但幻胧现出本体时是一团无形的火焰形态，若是没猜错的话，幻胧应该就是岁阳。

　　无形无相的灵火之精。

　　他不自觉的摸上了自己的溯时，这把武器铸造于朱明，在当年燧皇被封印在朱明之后，朱明一直在借助燧皇的力量铸炼武器。

　　溯时是当时朱明百冶锻制的兵器，在长黎的要求下，借取了一部分燧皇的力量增加溯时的威力，弓箭上雕饰的流水纹样其实也是借助符文抽取燧皇之力。

　　而长黎在思考一个问题。

　　岁阳行动犹如蜂群，聚合后的岁阳虽然仍然可以被视为单独的个体，但它们内在仍然有主次之分，只是强力的岁阳个体拥有极高的自我意志，会将内在的差异性抹除罢了。

　　若是长黎将燧皇的力量注入幻胧体内，那么被幻胧聚拢的岁阳个体，是会吸收燧皇还是被燧皇吸引呢？

　　“轰——！！！”

　　忽然之间麟渊境开始震动，原本平静的海水还是躁动，震天动地的让他们即使深处海底都能感受到上层海水的聚变。

　　忆者惊恐的连声问发生了什么，长黎却突然笑道：“我等的人到了。”

　　隔着建木封印，长黎看到一条崩塌的长路出现在他眼前，正是通往建木根系的道路，只要再完成叩拜三爪的仪式，封印就能彻底打开，他们就可以在幻胧彻底吞吃建木之前挫败她的阴谋。

　　干的好！丹枫！

　　就算转世了也依旧靠谱，不愧是你。

　　很快长黎就等到了景元带着列车团的几人前来与他汇合，看到长黎依旧等在建木之前，景元确实缓了口气，在听到长黎独自离开的消息之后，他就一直担心长黎出事，如今看到他总算放下心来。

　　他的担忧没有显露到表面来，看上去始终成竹在胸一般的淡定自若，即便是长黎自己也没有察觉。

　　长黎只是看到景元过来下意识一笑，上前两步迎了上去，都没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一位忆者在等着。

　　“等等！”忆者声音急促的叫住了长黎：“麟渊境的忆质不多了，我会死的……”

　　忆者身为模因生命，必须借助生物的记忆存在，可以说只要他们周围还存储着记忆，他们就不会死。

　　可幻胧偏偏将忆者仍在了建木封印前，这里平日里边甚少有人来，如今建木灾异爆发，连持明的护珠人都已经开始撤出麟渊境，忆者完全是凭借着持明卵中残留的回忆才存活了下来。

　　可忆质终究无法长存，一旦消耗殆尽，依靠忆质苟活下来的忆者绝对会死在这里。

　　长黎沉思片刻，再次拿出天符墨书。

　　“你先进来吧，等我们解决完幻胧，再来讨论你的问题。”

　　见景元走进，长黎才发现，和他们走在一起开启封印的男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小孩子，虽然看模样，他无遗是丹枫的转世，但在景元的介绍中，他确实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丹恒。

　　丹恒看着颇为冷淡，但和丹枫那种因为高傲而与他人形成的隔阂不同，丹恒看上去就更像是因不喜言辞而减少了与他人的交涉。

　　转世带给他的变化真的很大，长黎下意识的噤声，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直到丹恒不适的皱眉，连与他同行的几人都疑惑的看过来，长黎才不好意思的笑笑，望前几步追上了景元。

　　碎裂的巨石随着仪式的进行被拼凑出一条悬浮于空中的通道，而道路两旁的石柱之上，随着他们的步伐，一簇簇青绿的火焰被点燃，尽显幽寂与空灵。

　　走到道路的尽头，建木玄根被封印之地，一条头生巨角的木质长龙趴伏在道路尽头，眼瞳处透露出青色的幽光，身躯淹没于古海之水，身侧云雾缭绕，若隐若现之间只有那一双庞大的瞳孔分外明显。

　　这巨龙的头正是被不朽神力所影响而改变姿态的建木玄根。原本枯寂的建木玄根已经受到了星核的影响，正在疯狂的滋长。青绿色与金色的符文相互交叠蔓延，原本庄严肃穆的龙躯如今竟显露出一份诡异。

　　封印内部已经长满了建木的根系，看来虽然时间很短，但星核仍然给建木补充了相当庞大的力量。穿过弥漫的雾气与横生的根系，在最深处一朵黑金色的莲花攀附于建木的根系之上，而一团悠悠的火焰正在莲花的中心静静的燃烧。

　　“哈，罗浮的将军，真是久仰大名。”

　　火焰轰然坠地，顺着莲花的花瓣将整朵莲花包裹，它裹挟着莲花升空，而连接莲花的建木根系正在源源不断地为它提供力量。

　　在丰饶神迹的供给之下，一具庞大的肉身自莲花间诞生，神圣诡谲，带着骇人的威压。

　　“小女子幻胧，恭候诸位多时了！”

　　“怀着对寰宇的否定，我们为世界献上壮丽的毁灭。”

　　肉身带着蛮横的美丽从天而降，面容华美而妖异，饰以钗黛华服，享有无上的威严与尊容。

　　庞大的身体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幻胧自高空往下俯瞰，一切渺小如尘，丰饶与毁灭的力量在此身交汇，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真好啊，她一直以来的夙愿终得实现，而她筹谋多年的毁灭就在眼前，虽然亲身上阵不符合她的毁灭美学，但一切的不快都在这具强大的肉身前消散。

　　幻胧的心中涌现出无与伦比的自满与得意，下一步，她将目光投向地面上的罗浮云骑将军景元。

　　“现在，就让这丰饶的神力来为罗浮带来毁灭吧！”

　　幻胧声音轻柔，却令所有人都不敢忽视，长黎更是听得头皮发麻，她果真是获得了丰饶的力量，源源不断的幻花在她翻掌间诞生，落地生根，依附在建木的根系之上，无穷无尽的帮助幻胧吸取力量。

　　这幻花多为黑金颜色，形态与幻胧如初一辙的妖异美丽，其上涌动的丰饶神力让景元立马做出了判断，如若不斩断这些幻花，与幻胧的战斗将永无止境。

　　“诸位小心，这些幻花在为幻胧提供力量！”

　　幻胧召唤出的幻花并不难处理，可只一个眨眼间，连接着建木根系的幻花又再度被催生。

　　“可恶！这不就跟丰饶玄鹿一样吗？”

　　星暗骂一声，手中的炎枪再次点燃火焰，阻挡了幻花蔓延的脚步。三月七手中箭矢不断，一片片六相冰随着她的箭矢将幻花冻结。

　　杨叔脚步不停，黑洞将一路的幻花统统绞成齑粉，他试图去砍断建木根系，可建木根系与星核相互依存，这让他对这丰饶的神迹毫无办法。

　　唯有丹恒那边的情况要好一些，不朽的力量能够将丰饶的力量封印，他御古海之水将幻花斩断，然后暂时封印此处的建木玄根。

　　可星核在催生建木，玄根疯狂滋生，丹恒封印的速度赶不上建木生长的速度。

　　这场战斗仿佛无休无止。

　　趁着他们延缓着幻花苏生的速度，景元手持阵刀对上了幻胧的肉身。溯时的箭矢紧随其后，为他斩去那些挡在他前路的藤蔓。

　　明明是第一次合作，但两人之间却默契无比。

　　由帝弓光矢余烬打造的石火梦身锋利无比，刀光划过，裹挟着雷霆对丰饶的孽物施以无尽威压。

　　长黎抻臂引弓，一道道光矢如雨般落下。

　　恍惚之间，长黎竟觉得又回到700年前，那个时候的他与景元一起并肩作战时，也是如此用一支支光矢为他扫除一切阻碍，开辟出通往敌人的道路。

　　即便建木的力量使这场战争仿佛永无止境，但与景元站在一起的长黎却没感到一点焦急。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到再次拦下幻胧攻击的景元。

　　别急，别急，心浮气躁乃大忌。

　　而且他相信，景元总有办法。

　　在令使级的对战中，双方各持底牌僵持不下，在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更先露出破绽。

　　这并不容易，幻胧长于心计，更何况身为岁阳，操控情绪更是她的拿手把戏，但景元却已从他们在丹鼎司短短的交锋之中，找到了挑动幻胧情绪的办法。

　　幻胧看不起仙舟。

　　在窃取建木力量后，如今的幻胧兼备毁灭和丰饶的双重力量，即便自身在仙舟上的布置被打断，但幻胧仍旧对仙舟十分轻视。

　　而景元要利用的正是这样的心理，一个人在自以为取胜之时，才会放送警惕，露出破绽。于是从初次交锋开始，景元就在不断的刺激幻胧，来让她的思考不再冷静。

　　“你将我们视为蝼蚁，可能与蝼蚁打的有来有回，你也可以算是绝灭大君中的头一份吧。”

　　景元的话果真激怒了幻胧。

　　她抬手摘来一颗星星，随着她指尖轻点，星星携着雷霆万钧的攻势陡然压下。

　　幻胧轻蔑一笑：“不过如此。”

　　长黎以同样的话讥讽回去：“确实不过如此。有什么手段不妨尽管使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攻击便悍然而至，溯时再次射出一箭，在庞大的天体面前，这一箭渺小的几不可见。可就在接触的一瞬，箭矢爆发出剧烈的光芒。

　　这一箭贯穿了星辰。

　　击碎星辰的光矢还没落地，依旧以无可匹敌的速度向幻胧袭来，即使她仓促之间抵挡，也仍旧被箭矢划出了长长的血痕，幽幽的火焰附着在伤口上，不断消磨着试图弥合伤口的丰饶神力。

　　什么？！

　　“现在你被你口中的蝼蚁伤到了，幻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