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养猫手札[崩铁]》越长冬

7、命途歧路：没能到达的明日 已大修

　　“不要紧，就算你破坏了太真鼎又如何，建木复苏，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魁首镇定了下来，从始至终，她没有看倒在地上的信徒们一眼，似乎她并不在乎这些簇拥在她身边的信徒，即使他们以希冀的目光看向她。

　　这时长黎才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她漂浮在半空中，身披蓝绿色的奢华羽衣，金色的织线勾勒出羽毛的纹样，长发高绾，衣袂飘飞间，仿若仙人临凡，这正是药王秘传信徒们渴求的形态，摆脱人性的重负，重塑自在无拘的仙体。

　　可长黎却厌烦地啧了一声，对于药王秘传来说，这是无上的仙体，是通往复兴的丰饶之秘，但在他眼中，这仅仅代表着眼前的人已经自愿放弃了人的身份。

　　与仙舟为敌的丰饶民中有太多这样的敌人，但每次见到，仍旧让他心生不快。

　　“计划？你是指建木复苏？”

　　他的声音冷冷的，没什么起伏，这样冷酷的姿态瞬间让魁首激动了起来。

　　“自然，建木复生，神迹重临！我族即将走向丰饶，到时候人人皆能成仙，自在变化，仙舟将再无死亡！”

　　她的声调不高，语速却越来越快，被打倒在地上的人们此时再度聚集起来，随着她的呼喊高声赞颂。

　　“药王慈怀！”

　　大约建木的苏生真的带给了他们些许力量，不过短短几句话之间，被长黎打倒在地的人就又站了起来。

　　长黎手中凝出箭矢，箭簇中盘绕着青绿色的火焰，在触敌的瞬间就将敌人吞噬，被火焰焚烧出的伤口在丰饶的作用下快速愈合，可箭矢毫不动摇地将他们定死在地面上，于是他们只能不断地在火焰中复苏扭曲。

　　长黎听着火焰中敌人的惨叫，心中不为所动。

　　“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丰饶能做到什么地步，死地生花，白骨生皮。根除死亡听起来真的很美好，可繁荣过后唯余苦痛。”

　　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治愈与折磨不过是丰饶的一体两面。

　　“呵！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妖弓走狗，什么都没失去的人又怎么会懂我们的心情。三十年前的战争毁了我的一切，所以我才明白，唯有丰饶才是治愈伤痛的良药。若是建木仍在，她不会死！那数以亿计的人不会死！”

　　“看看我如今的样子，若是没有丰饶，像我们这样的天残之人，怎么会有机会修得仙体。”

　　“我只恨我醒悟的太迟，没能更早将建木的苏生带给仙舟。”

　　即使再次被长黎的弓矢钉在地上，药王的魁首依旧用那种绝不悔改的眼神怒视着他。

　　30年的时光太短，短到无法让一个失去挚爱的人从痛苦中走出，30年又太长，长到她已经一意孤行的在这条岔路中走的太远，无法回头。

　　长黎看着倒在地上的魁首那充满仇恨与痛苦的眼神，一瞬间竟仿佛看到了自己，大约失去一切的人拥有的都是一样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样一意孤行的人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闭了闭眼不再理她。

　　算了，无论她究竟有多少理由，都到此为止了。

　　“将星核邪祟引入仙舟，重生建木，诱人堕入魔阴身，丹枢，这种种罪行，自有十王司同你清算。”

　　一道坚定的声音传来，长黎侧头望去，只见一个粉发少女在云骑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长黎垂眸看了魁首一眼，魁首或者说丹枢没有说话。

　　大概是心中清楚无法借助太真鼎扩算秘药，药王秘传的人绝不是云骑军的对手，自从长黎控制住太真丹室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副姿态。

　　沉默但却也没有败落的慌张，就好像依旧有什么倚仗一样。

　　符玄：“辛苦阁下，现在丹鼎司正式由云骑军接管，我是太卜司符玄。”

　　长黎随意地点了点头，嘴上说着客气，脚步却悄悄后退了两步，不动声色地将与丹枢对峙的机会让与了符玄。

　　“哇，这就是留在丹鼎司的奇兵吗？果然和景元将军说的一样，蛮厉害的哇。”

　　好活泼的声音，长黎下意识回头，这才发现与符玄一起赶来的，除了云骑还有几位看上去像是天外来客的人。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粉发少女，自我介绍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三月七，应景元将军的请求，帮助仙舟解决建木危机。

　　除她之外，星穹列车还有一位看上去表情很少的灰发少女，自称银河球棒侠，然后是一位颇为稳重的棕发男子伍尔特·杨。

　　嗯，怎么说呢？

　　倒确实很符合长黎对无名客的印象，只是……

　　“星穹列车居然再度启航了吗？”

　　这长黎倒是还没听说过，自从开拓阿基维利陨落之后，曾在祂看护下的星穹列车也几度坠毁，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星穹列车的消息了。

　　“没错，我们就是星穹列车上的无名客，专门为了星核而来。”

　　站在列车团几人旁的还有一个狐人少女，看着应当是罗浮本地的人，长黎便没有多在意，只简单打了个招呼，但她却主动开口了。

　　“果然可以称得上奇兵，小女子担任接渡使多年，竟然从未在罗浮上见过阁下。”

　　“唉？连停云小姐也不知道吗？”

　　见到他们好奇的眼神，长黎下意识笑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见符玄压着丹枢走了过来。

　　他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符玄那里，想要问一问她景元接下来是怎样安排的。

　　可在他们经过列车团时，丹枢突然挣扎了起来，她不甘心地朝他们的方向呼喊。

　　“建木降临，会带来不死的仙躯——”

　　“你明明向我们承诺过——”

　　“为何还会如此！”

　　“幻胧，药王秘传做到了，绝灭大君也该兑现承诺！”

　　长黎心脏咚的一跳，下意识地，他高声喊出：“后退！”

　　一个柔美的声音从他们耳边响起。

　　“还以为你们能有用一点呢，难怪这么多年，药王秘传一直成不了气候。”

　　“罢了，左右建木已经苏生了，你们这些人也没什么用了。”

　　一直跟在列车团身边的狐人少女停云缓步走了出来，长黎握紧了手中的长弓，停云的身上散发出了骇人的毁灭气息。

　　狐人的身体之前一直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得很好，连感知一向敏感的长黎都没有发现，人群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危险人物。

　　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将众人齐齐震慑在了当场。

　　“我是绝灭大君幻胧，我来此，乃是让这仙舟分崩离析，自灭……哦？”

　　长黎不听她啰嗦，一道箭矢射出，精准地刺入幻胧的体内，可她却没有做出丝毫反抗的举动，任由光矢穿透了狐人的身体。

　　随着幻胧的哼笑，狐人倒在地上，一团青金色的火焰自停云的身体内脱离。

　　“停云小姐！”

　　三月七惊叫上前，可随着灵火的脱离，残留在狐人少女肉身内的毁灭力量将身体烧为灰烬，什么也没留下。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小卒子，在时间中漂泊的无望之人，何不加入我们？仙舟可实现不了你的愿望。”

　　长黎的攻击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让幻胧注意到了他，她呵呵一笑，挑拨的话就这么吐露了出来，笑意盈盈，语气随意到像是在问路，却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此话一出，长黎瞬间感受到了符玄的疑惑与警惕，他避开符玄的目光，皱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幻胧不答，只是呵呵一笑，随即洒下毁灭的种子，那些药王秘传的莳者身形陡然生变，毁灭的力量开始充盈他们的身体，这些人竟当场被转化为虚卒。

　　随即青色火焰升空离开，一点没管自己的话究竟有没有发挥作用。

　　长黎当即就要追了上去，却被符玄的声音拦了下来。

　　“你要去哪？”

　　他侧头看了过去，少女认真的盯着他，虽然对长黎的立场心有疑虑，但既然此时他们仍是站在同一立场上，那她就有义务提醒自己的战友。

　　“绝灭大君之间的对局不是寻常人能够插手的，还是先和将军汇合吧。”

　　这话让从刚才开始就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长黎也微微笑了一下，这让他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放心，我在建木封印前等你们。”

　　麟渊境前存在着建木封印，通往麟渊境的道路上有不少护珠人。幻胧一路播撒毁灭之力，遇到的许多生物都被转化为虚卒。一路走来，随处可见战斗的痕迹。

　　站在建木封印前，长黎却隐隐感受到了建木封印能量的枯竭。

　　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难道是龙尊转世的时间太长，导致封印没有得到及时的维护吗？怎么力量这么微弱。”

　　长黎本以为会在建木封印前遇到幻胧，但到达那里时却发现建木封印早已摇摇欲坠，根本拦不住没有实体的幻胧，反而将自己拦在了建木封印之外。

　　建木催生的根茎正在麟渊境中蔓延，他将手抚向封印建立起的屏障，细细感受上面不朽之力的流动。

　　即便十分微弱，不朽的力量依旧将建木大部分的力量遏制在了麟渊境的封印内，不然建木苏生带来的破坏绝对比现在大。

　　根据仙舟史料记载，当年完好无损的建木根系庞大到能够遮蔽整座仙舟，而现在只有部分洞天受到了侵袭。

　　唉——

　　但现在，封印的漏洞出现了缝隙，在长黎的感知中，他能够感觉到建木复生带来的丰饶力量从缝隙中渗透了出去，细弱却源源不断的供给着建木根系的生长，而在封印的某处，正残留着一丝毁灭的气息。

　　幻胧已经进入到了建木封印之中。

　　封印薄弱得刚刚好，脆弱的能够让没有实体的幻胧通过，又顽强的将长黎拦在了建木之外，让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幻胧窃取建木之力。

　　“我记得景元说龙尊已经转世了，小孩子的话，她学怎么打开建木封印了吗？”

　　要是转生后的小龙尊没办法打开建木封印的话，那不就只能等幻胧彻底占据建木后，再与她对敌了吗？

　　想想罗浮境内上一个丰饶令使干了什么好事吧，为了阻止他，罗浮大半洞天被摧毁。

　　一旦幻胧彻底将建木据为己有，他们要面对的可就是同时拥有丰饶和毁灭两种神力的令使了。

　　“有……有人吗？”

　　一声细小的声音突然响起，长黎猛地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麟渊境各处都散落着持明卵，粉白色的蛋面上浮有龙鳞样式，一呼一吸散发着朦胧的光晕，靠近它们，隐约之间会感受到一丝持明生前的记忆。

　　但此时它们都安静的沉睡在海底，附近的虚卒都已经被长黎杀死，不会再有什么东西侵扰它们的安宁。

　　一切仿佛都很平静，但长黎很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摩挲着手中的弓箭，等着声音的再次出现。

　　“等等……我卡住了！等我出来——”

　　下一秒，‘啪’的一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从持明卵中冒了出来。

　　长黎赫然发现居然还是个‘熟人’。

　　忆者。

　　“啊——”

　　显然忆者也发现了眼前的人正是上一次将它困住的长黎，嘴里发出尖叫，恨不得再躲回持明卵中，可惜卵中残留的忆质已经不足以支撑它躲藏了。

　　于是它只能讪笑着看着长黎冰冷的目光像剑一般扫射过它的身体，随后它听到男人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这就说来话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