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号》扶桐

39、报考

　　高考过后的这个夏天，并不像许愿想象中那么热烈，仿佛只是比那些年的暑假要长一些，热一点。
　　考完试她先回了奶奶家住了小半个月，陪着两个老人悠哉游哉地看着电视，晨起饭后散散步。
　　查成绩这天正巧周末，父母都在家。许愿意料之内的正常发挥，考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成绩。
　　爸爸连忙打电话给爷爷奶奶报喜，许安在一旁看着电脑，比自己当年出成绩还紧张，大伯母在一旁笑他没出息，实则也紧张的手抖。
　　看着父母高兴的样子，许愿内心的兴奋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幸福往往就是那一瞬间。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聊到报考，她放下手里的碗和筷子，想了想告诉父母：“爸爸妈妈我想报师范类的学校。”
　　“想当老师？”
　　“对。”
　　“先吃饭。”穆云加了一个鸡腿放在她碗里，“你怎么想当老师了？之前问你的时候不是还没这个想法。”
　　“突然想通了吧，当老师福利方面确实挺好，我想教小学，不是那么累，再加上学校里氛围挺好的让我感觉很放松。”
　　“那你就要注意了。”许川郑重的告诉她，“以前你在学校的时候是以学生的身份，平时的任务就是学习，如果以后再去学校，那就是老师，身份不一样环境当然也不一样，你现在的感觉并不一定是准确的。”
　　“这几天我会考虑清楚的，我当老师的原因不是只有这些。”
　　“我们呢，不会过多干预你选择什么学校和职业，但是会告诉你一些这些年的经验，若果你听了以后依然选择，就要坚持下去。”
　　“可不能像小时候那些兴趣爱好，半途而废。”
　　“知道了妈妈，我又不是小孩了。”
　　穆云看着如今已经长大的许愿，不禁感叹道：“真是时光催人老啊，想当年我像你这个年纪，都和你爸见面了。”
　　“然后被风迷了眼，看上了我爸。”许愿笑着接话。
　　“明明是你妈追的我。”许川不服气地说。
　　“别听你爸瞎说，我可听说当初别人介绍见面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每次被翻出来的时候都要聊很久，以前的许愿会认为父母真啰嗦，就那些事情却反反复复地说，如今去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
　　报志愿那天，是她一个人去的学校，在办公室和郑永逸聊了很久，听着他说了这么多年当老师的感受和一些关于学校里的事情。
　　许愿清楚也许以后没有现在想象的那么简单，或许等待她的是截然相反的景象，但她还是坚定地选择了这个专业。
　　在一开始时就决定了不是吗。
　　这么多年，父母教会了她两件事——随心和坚持。
　　所有的决定在了解后果之后，还依然选择，这个时候家人能给的就是支持。
　　这种支持造就了她的随心而为，跟着自己的心走，她永不后悔。
　　郑永逸欣慰的看着眼前的孩子，用打趣的语气说：“期待和你成为同行者，小许老师。”
　　“老师话别说这么早。”许愿看着喜气洋洋的班主任，“万一我滑档了怎么办。”
　　“全班第四能滑档，那咱班同学估计都没学上了。”
　　“我是第四？！”
　　“还不知道呢，全班第一670，你是第四名625，年级前十。”
　　正当她惊讶的时候，办公室门口蒋寂白叫她。
　　“许愿，该去报名了。”
　　“去报名吧。”郑永逸看了一眼时间。
　　许愿点点头，“那老师我先走了。”
　　最后许愿报了一个重点师范院校的汉语言专业，距离黎城不算很远，方便回家。
　　蒋寂白在一边看着她报考，嘴里不停的啧啧，“你这是要当语文老师啊。”
　　“汉语言不一定当老师。”许愿无奈的回道。
　　身边的吴倩一边看着自己填的志愿，一边插话：“你忍心抛弃的数学？不准备和你的数学继续纠缠不清了？”
　　“其实语文才是我的真爱。”
　　“你这个三心二意的女人，以后咱们就天各一方了。”蒋寂白谴责的看着她。
　　“这词语是这么用的吗？”
　　蒋寂白百无聊赖的单手托腮，“愿啊，陆鹿报的什么你知道吗？”
　　“好像是新闻吧。”
　　“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许愿点击提交转身看向蒋寂白，她温柔的笑着，连同眼睛也浸满笑意，“相信我。”
　　蒋寂白呆了呆，她好一会反应过来，“许愿，你现在就要变成一名老师了吗。”
　　许愿被她逗得破涕而笑，“这位同学，请你坐下，你挡到后面的吴倩同学了。”
　　“你还认真上了是吧许老师。”
　　吴倩点了提交，收起自己的本子，倚靠在桌子旁边，“小许老师，那我们会再见吗？”
　　“会的会的，我们都会见面的。”
　　“许老师，我们怎么见啊？”李燃靠了过来。
　　“你们孩子的家长会吧。”
　　“许愿你有毒吧！！”蒋寂白吐槽道。
　　“咳咳。”机房门旁边露出陆鹿的脑袋，“几位，还聊着呢，报完了吗？”
　　“我早就好了。”许愿站起来向讲台走，“等我签个名字。”
　　身后的人看着，鄙夷道：“这里面就她最慢吧，撒谎的老师不是好老师。”
　　“我早就填好了，那叫慎重懂吗？”许愿转过身来送了一个眼神。
　　回去的路上，几人不停的说着最近的事，叽叽喳喳比那年唐州想要打下来的树上的知了还吵。
　　有人提议一起去旅游，来一场浪漫而盛大的毕业旅行，才刚提了个开头，就被班长pass掉了。
　　“傻不傻啊你们，这主意一听就不靠谱。”
　　“就是，你还去北京看奥运会呢，你咋不飞呢。”
　　“去拉萨，我想去看布达拉宫！”
　　李燃跟在身后懒散的声音传过来，“我还想去新疆呢。”
　　许愿笑眯眯的说：“我不仅想去甘南川西桂林布达拉宫，我还想爬五岳看日出，想去北京看天坛，像去日本看樱花，想去旧金山看金门大桥呢。”
　　“我滴孩来你咋想恁多。”
　　“还是你会想。”
　　女孩得意的说道，“做梦谁不会啊，说这些咱不如回家睡觉。”
　　“就是，回家咯。”
　　燥热的天气并没有影响她们的激动的心情，学校里的树木没有起到一点乘凉的作用。乒乓球桌晒得烫手，教室里依然是那几个旧风扇在发挥作用，听说学校准备这个假期重新装修一下。
　　班里的同学说出了那句至理名言，“好东西总是轮不到咱们。”
　　这个暑假，她们的毕业旅行一直拖到了八月份，有之前八班的学生，也有后来加入一班的同学。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爬山看日出，晚上在民宿吃饭的时候，电视上放了奥运会的开幕式，奥运会和毕业旅行共同进行。
　　回程的时候突然有人调侃许愿，说也算满足了她一个愿望——爬五岳看日出。
　　“还有好多等着我实现呢。”
　　——
　　她和陆鹿的演唱会之约最后泡汤了，有这次的毕业旅行想来也不算遗憾。
　　剩下在家的日子，过得相当平淡。
　　没有假期作业的超长暑假，虽然过去了一半，许愿还是在家闲的发霉。
　　有时候去看许安打球，顺便自己抱着篮球投几个蓝，看着准确率挺高自夸一句“准神啊”，进的不多就是“今天风大”，惹得许安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
　　或者和陆鹿一起去逛街，但大热天的两人也不想去外面晒太阳，出去的次数还是少数。她还迷上了逛天涯论坛，在煮酒论史里一泡就是一天。
　　更多时候，她会在家听着歌写小说。
　　言情类的东西，以前没有情感，写出来的东西总是干瘪瘪的。后来，她有了喜欢的人，笔下的文字不自觉就有了情感，好的坏的酸的甜的，他就像许愿的灵感源泉，不停的发挥作用。
　　写的多了，想起他的时候也就多了，放不下的感情也越来越多了。
　　许愿快要分不清，是对谢寻亓的喜欢，还是笔下人物的感情线。
　　关于他的消息，自从毕业之后许愿就不了解了。
　　很多时候他依然活在同学们的八卦中，而许愿和他仿佛天生没有缘分，大部分同学都知道的信息，偏偏许愿不知道一丝一毫。
　　了解他的方式也从学校变成了QQ空间。
　　看着空白的对话框，她总是点开又退出。
　　那张照片被许愿夹在了日记本里，没有和其他照片一起放在相册里。日记本在高考毕业后就被她收了起来，大学的事情她不会继续写在上面了。
　　如果说，毕业季是分手季，那么除了情侣分手，大部分高中同学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见。
　　少数还有联系的朋友里，李燃也算一个，他们并没有断开联系。
　　蒋寂白的学校开学比较早，在八月中旬的时候就要军训，开学前几天把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陆鹿那天还有其他邀约，就没和许愿一起过去，临近半场才赶了过来。
　　李燃坐在许愿对面，他在手机上给她发了信息，说等会有话对她说，其实许愿大概猜得到他要说什么。
　　她回复了一个“好”。
　　然而，即将离别的情绪并不好受，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许愿多喝了一些酒。
　　人处在一种清醒又脑袋昏沉的状态。
　　散场的时候，许愿站在饭店门口等许安来接她。
　　今天许安的朋友新店开业他去捧场，正巧就在这附近，出来的时候许安问了她地址，说晚上过来接她回家。
　　许愿今天穿了一件牛仔短裤，灯光照耀下她的腿又白又直。
　　“快要入秋了，多穿点别感冒。”
　　她转身看见李燃从后面过来，男孩在她肩膀上搭上一件外套，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
　　她摸了摸肩膀上的黑色外套，“谢谢。”
　　“这么客气干什么。”
　　“你，想和我说什么。”
　　他靠在店门前一侧的墙壁上斜对着她，李燃从兜里拿出一盒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男孩双手抱臂，歪着头看她。
　　“你猜到了不是吗。”
　　这是一个肯定句，许愿确实猜到了，在他发信息的那一刻就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