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再见》扶桐

35、大雪 这边的

　　这边的小路为了追求校园环境，将竹林种在了有些坡度的草坪上，蜿蜒曲折的小路铺着小石子，本就不平坦的地方更难通行。
　　好在这里距离教学楼不远，许愿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的路向前走着。
　　她没注意到有个少年正倚靠在前方的一棵树下，指尖猩红明灭，隐隐约约的烟草味飘了过来。
　　许愿顺着鼻尖刺鼻的味道抬头看向那个男孩，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清他手里的忽暗忽明的赤色。
　　以为是哪个偷偷吸烟的学生，正想假装没看见的路过。
　　刚走到男孩身前时，分心没注意到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右脚抬起时撞到了石板，整个身体向前栽去，好巧不巧的男孩扶住了她，才没摔的脸朝的毁容。
　　这下假装没看见是不可能了，许愿站稳后立刻向后退了一步，尴尬的抬头。
　　借着月光和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后就低下头去，是个很高的男孩，她不好意思的对男孩道谢，羞愧的头快低到土里。
　　男孩轻笑一声，心想她还怪有意思，明明是他扶了一下才让许愿免受毁容的可能，她这样子好似是他欺负了她。
　　谢寻亓听了她的道谢，意味不明的提醒她：“啧，你道谢低着头说？没诚意啊。”
　　他没注意到女孩僵住的身子，许愿没看见他的脸，却听出了他的声音。
　　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她鼓起勇气抬头，胸腔里的心脏正加速的跳着，许愿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许愿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双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服，眨了眨眼睛磕磕绊绊的说：“谢..谢谢你。”
　　女孩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脸颊旁边的红色围巾衬的她的皮肤更白，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让人沉溺其中，长长的眼睫像蝴蝶翅膀似的震动。
　　眼睛真…漂亮。
　　“下次注意，眼睛不好就别走这边的路。”
　　许愿想反驳什么，却不好意思说那边有小情侣在亲亲我我，只能乖乖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少年手里的烟早在许愿摔倒的时候就被他掐灭扔了，这会儿他才从刚站着的地方附近找到了烟头，捡起来后手指一弹，烟头就被扔到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你自己能走吗？”
　　“能的。”许愿听他说连忙点头回答。
　　“走吧。”
　　谢寻亓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前走去，他走得很慢好像不着急的样子，只比认真看路的许愿走的快一点。
　　两人离的不近，但身后的影子却挨在了一起，像一对刚陷入恋爱的情侣，青涩又带着悸动。
　　“下雪了？”许愿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喃喃出声。
　　谢寻亓回头看向她的手，细碎的声音传来，“初雪啊。”
　　雪越来越大，许愿看见他的发梢也落了白，脑海里蹦出了一句诗。
　　“雪意留君君不住，从此去，少清欢。”
　　那天许愿跟在谢寻亓后面走到了教学楼下，才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个对所有事都不关心的少年。
　　那一路直到分别，他没有和许愿再说一句话，仿佛两人只是恰巧同行了一段路。
　　谢寻亓上楼的速度很快，他三步作两步的跨着台阶，走到班里时，元旦已经进行到后半程了。
　　他进去就被几个朋友抓着上台唱歌，说他不知跑哪偷懒去了。他也没有矫情，拿着话筒就让他们放了一首《我是真的爱上你》伴奏。
　　他斜靠在讲台旁边，手肘搭在讲台上，食指跟着伴奏无意识的敲着腿。
　　等的时候仿佛想到了什么，嘴边一抹笑容一闪而过，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你有善解人意的心。”
　　台下的同学跟着他的声音开始打着节拍，听好看的人唱歌是一种享受。
　　“喔～”
　　“我偷偷的爱上你，却不敢告诉你。”
　　激动的嚎叫声甚至快要压过了谢寻亓的歌声，一旁的朋友正举着手机记录。
　　他举起手挥舞，带动着台下的同学。
　　“总是没勇气，总说不出我是真的爱上你。”
　　一曲唱完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节目，又像在发呆。
　　有朋友带了女孩子过来和她说话，他抬眼看了一下女孩，正对上那双眼睛时怔了一瞬。
　　女孩看他注视着自己，有点害羞又不好意思的喊他：“你好。”
　　谢寻亓回过神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朋友和他也算熟悉，看他半点继续说话的意思也没有，就知道他这会不太想说话，当即也没犹豫，带着女孩去了另一边玩。
　　“夏夏咱们去那边玩，你想喝什么，别…”
　　人群的声音仿佛都远离了耳边，谢寻亓在吵闹的环境中有了点睡意。
　　他已经很有没有好好休息了，班里太吵正出去透透气，手里的烟刚点上没吸两口，就遇到从小路那边走过来的女孩。
　　不知是不是去年元旦的记忆深刻，他今天想起了那个白裙子的女孩，小姑娘好想不太想和他说话。
　　她眼睛好像看不清楚，谢寻亓难得当一会儿好人，迁就着女孩的步子将人带了出去。
　　迷迷糊糊中谢寻亓做了个梦，梦中闪过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女孩柔声说：“…过…来。”
　　——
　　今年的寒假特别短，初八高三生就返校。
　　一轮又一轮的考试充斥着许愿在四中的最后半年，她在上高三以前以为生活是枯燥忙碌的，体验半年后是能接受的程度，枯燥的生活里总会发生一些开心的事。
　　班里依然吵吵闹闹的，看见郑永逸的时候会变的瞬间安静，等他走后又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零八年年初，下了一场大雪。
　　大雪洁白一片覆盖了整个城市，连续几天都没有停下。
　　学校破天荒的给学生放了假，他们刚刚考完小考，放学的时候还是下午。
　　这几天下雪，许愿没有自己骑自行车上学。
　　陆鹿和她一起站在学校门口等家长，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
　　陆鹿爸爸来的时候，还想将许愿一起送回去。
　　不过考虑到已经和父母说了，许愿怕两人错过，就拒绝了陆叔叔的好意。
　　她一个人站在校门口，门卫大爷让她进屋里暖和暖和，门卫室有座机可以给家长打电话，那边一阵嘟嘟声没人接听。
　　许愿连续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只能乖乖坐回去继续等。
　　看着白色的街道她想还是走回去，路上说不定还能遇见。
　　起身走到门口和门卫大爷道谢离开。
　　许愿走的很快，她怕家里出事，父母的电话一般是不会打不通的。
　　还没走到下个路口时，她看见了许安开着大伯的车。
　　许安早在成年的时候就考了驾驶证，他把车停在路边，连忙跑过来帮她拿了书包。
　　“怎么自己走过来？没冻死你啊。”
　　“怎么是你过来的？”许愿傻傻的跟在他身后上车。
　　“不对，这个时候你怎么回来了？家里…”
　　许安打断她：“家里没事，爷爷住院了，二叔和我爸都在医院，我刚赶回来正好接你这才晚了点。”
　　许愿转过身看他，紧张的问：“爷爷怎么了？”
　　“肺病，吸烟吸的。”他抽出手安慰的拍了拍女孩的头，“别担心，是个慢性病没多大事，就是要常年吃药了。”
　　“你也少吸点。”
　　“咱们昭昭长大了啊。”
　　许愿白他一眼，“……好好开车，别贫。”
　　爷爷没住多长时间，他不愿和两个儿子住一起，又回了乡下老家，说乡下自由环境好。
　　奶奶知道生病的原因，在家里又气又骂的，“说了多少年少喝酒少吸烟，你就是不听。”
　　她知道奶奶这是为了爷爷好，也乐得看爷爷吃瘪的样子。
　　“你是没看见，医生问爷爷一天吸多少烟的时候，咱爷爷说两包，医生脸都绿了。”
　　“他就算不吸这么多，天天去朋友那打牌也得吸不少二手烟。”
　　自那之后，许愿每次回家看望两个老人，都要着重观察老头有没有偷偷吸烟。
　　距离高考没有多长时间，教室的墙壁上贴着高考倒计时，二模考试的时候许愿发生了失误，她的生物没有做完，其余科目也考的一塌糊涂。
　　早在上学期的时候，她的成绩已经稳定在全班前五，这次的失误直接滑落到班级二十几名，最开始的位置。
　　许愿下课的时候就被老师喊住了，郑永逸问她是不是最近压力大，让她放宽心，不要恐惧高考，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才放心让她回去。
　　考试前那几天她难得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不知道上学的意义，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拼命的去学习，她的问题憋在心里没有问任何人。
　　直到考试的时候也没有沉浸下去做题，迷迷糊糊的就考完了。
　　今天在办公室她也没有对郑永逸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许愿知道得来的只会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无非是好大学好工作，让自己的选择能多一些。
　　其实回看人的一生，怎么过不是过，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最开始许愿努力学习，是为了不改变自己。后来遇见他有点自卑，总觉得自己不配，想要让自己更好一点，不会站在他身边黯然失色。
　　然而她出现了惰性心里，她失去了所谓的动力。

作者有话说

　　终于考完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