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出柜 “我喜欢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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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一天，小区家家户户都布置好了新年装饰，忙碌地备齐了年货。
唯独三楼那户人家静得仿佛早已无人居住。
下午何珊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看着短短几行字，她当即翻出陈放至落灰的行李箱，收拾起东西，买了最近一张高铁票。
裴烬去外面买教辅了，屋内没有其他的动静，何珊动作干脆，只拣取了自己的随身衣物，关上门，行李箱滚轮碾过冰冷的地砖。
上了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她才腾出空闲，摸出手机，给裴烬发去了一条消息。
「妈：我回我妈家过年了，你自己在家写作业，回来我要检查。」
没再有多余的叮嘱。
那条短信对裴烬只字未提，何珊也不愿带上那个人渣的儿子。
于她而言，她的母亲就只是他的母亲，不是裴国康的岳母，更不是裴烬的外婆。
收到这条消息时，裴烬正在便利店靠窗的长桌上写题，陆风炎拿着他的手机买水去了。
排队等待结账的间隙，他无意间瞥见消息弹窗，愣了愣。
何珊自己走了，那除夕和大年初一就只有裴烬一个人了。
回到长桌，陆风炎默默把手机推到他旁边，没有说话。
裴烬余光看见微信消息的红点，点进聊天框，直到手机自动息屏，他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如同已经习惯了。
便利店来人进进出出，角落的空调暖气烘得人有些燥热，冰柜运转的低频声响包裹住他们。
桌上的热饮冒着浅薄一层白雾，鼻尖萦绕关东煮汤汁的香气。陆风炎几度张了张嘴，可这种家事，安慰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调整好语言系统，他放下笔，轻扯裴烬的衣袖：“裴烬，我妈回来了，你来我家尝尝我妈手艺有没有退步吧，你不在都没人和我说话。”
“陆週那玩意智商太低，你不来劝着，他估计要残害你对象我了。”
半是玩笑的口吻抛出来，陆风炎眨巴两下眼：“你忍心看我被欺负吗？”
裴烬握着笔的手松了些，心里压着的沉郁被陆风炎几句话打散，望着身旁眼巴巴哀求的陆风炎，许久，他应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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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江城的习俗，大年初一晚上都是要吃火锅，寓意“红红火火”，安秀筠下午就在厨房捣鼓起了要用的食材。
昨天陆风炎吃完年夜饭生拉硬拽不让裴烬走，最后两人在陆风炎房间睡的。一大早安秀筠就来敲门把陆风炎从梦中扯出来，进门时看见裴烬尤其自觉，八九点就老实坐在书桌上写题。
吃过午饭，安秀筠和陆酩给他们塞了压岁钱，陆风炎欣然接下，裴烬则是百般推脱，怎么样都不肯收。陆风炎在一旁喜滋滋地数着钞票，见状还打趣裴烬不收压岁钱会长不大的。
下午两三点，陆风炎拉着裴烬和陆週开启了一场沙发抢夺战。
“我比你小，你得让着我！”陆週在客厅嗷嗷叫，用屁股想顶走“鸠占鹊巢”的陆风炎。
陆风炎单手扣在他脑袋上，摇晃一通，散发着促狭的劲儿：“你屁股多大啊，要坐整个沙发。”
“我不管！你坐在这极度影响我心情！”陆週气得咬牙切齿。
“那我更要坐这了！”
裴烬坐在沙发最外侧的边沿，没有陷入他们的大战，捏着陆风炎抢来的“战利品”遥控器，默默换到了动画节目。
听见动画片声音的陆风炎暂停了战争，他回头一脸不可置信：“裴烬，你还帮着他？！”
陆週在后面吐舌头捣蛋，裴烬笑了笑，刚要为自己辩解，门铃突然响起。
宋柯，卓砚，赵磊，三个人拎着礼品，结伴凑在一块儿，刚要给陆风炎一个惊喜，结果看见裴烬的脸愣了一下。
后退两步看了眼门牌，宋柯嘴里嘟喃着没走错啊。
“我靠，你俩就同居了？！”赵磊嘴比脑子快，完全忘了还有长辈在这事。
把人迎进门，弄通了来龙去脉，赵磊可算松了一口气。
步入客厅，映入眼帘的是陆风炎和陆週盘腿挤在宽大的沙发软垫上，肢体互相扺着，手掌推来搡去，你来我往地较劲。
“……”
“他们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卓砚见着眼前这一幕，语气迟疑了半秒。
“在抢沙发。”裴烬说。
陆风炎闹得手都酸了，趿拉着拖鞋起身，活动一下手腕，走到宋柯他们面前：“你们这是？”
反应过来，宋柯提了提手上的礼品：“来给你拜年啊，怎么？不欢迎啊？”
陆风炎朝旁边的裴烬翻了个白眼，对他们比了个钱的手势：“拜年给点大家都喜欢的。”
“我天，你咋那么贪呢？”宋柯嫌弃道。
他们把礼品堆放在角落，又转头去厨房给长辈问好去了。
陆风炎双手抱臂，对着裴烬又是一记白眼，“哼”了声，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
门板发出轻闷一声响，裴烬把遥控器搁在茶几台面，脚步跟到房门口，敲了两下，发现门没锁。
“裴烬，我要跟你冷战！”陆风炎站在窗前，留下一个背影和他闹别扭。
客厅外动画片的声音隔着一道墙模糊飘进来，裴烬合上门，缓步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上陆风炎的腰，温热的呼吸散在陆风炎耳侧。
“冷暴力也是家暴的一种。”
陆风炎一脸狐疑，奇怪他哪来那么多歪理，正想挣脱，裴烬的手却收紧了。
“刚刚调动画片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裴烬说，“没想和你对着干。”
“那也有背叛我的嫌疑！”陆风炎的挣扎慢慢弱了下去，身体仍是不肯服软。
后背感受到裴烬胸腔的轻震，在他耳边低语：“那你想怎么样？”
看在他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陆风炎放松了些，脖劲往后偏，后背完全靠在裴烬身上，嘴上依旧不饶人：“你说你错在哪了。”
“不该不帮你抢沙发，让你输得没面子。”裴烬的气息与他短暂交汇。
陆风炎憋不住，肩头颤了颤，差点没笑出来。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裴烬吗，他是不是背着自己偷偷看攻略去了。
“那好吧，”他手掌覆在裴烬的手背上，“我宣布冷战取消。”
客厅里又是另一派热闹景象，陆週稳稳霸占沙发中心那块位置，膝盖蜷起大半，遥控器也被他攥在手里，十分享受的模样。
陆酩从厨房探出个头，皱起眉提醒：“陆週，你有没有礼貌，给客人让座倒茶。”
也许是血脉压制，陆週不敢多犟嘴，敛起那股得意洋洋的神气，磨磨蹭蹭地起身去倒茶。
赵磊接到这个被称为陆风炎弟弟的茶时，不禁想要逗逗他：“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凭什么告诉你。”陆週一肚子气闷得没处撒，碰到一个自己撞上枪口的，斜睨过去，没有半点晚辈该有的谦和。
一看就是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小孩，赵磊坐直了身子，反而更来劲了：“凭我是你哥的好兄弟。”
“哦，”陆週很是无所谓，“那我就更不告诉你了。”
赵磊：“……”
这小孩属牛的吧。
“这样吧，你告诉我名字，打游戏我带你飞。”赵磊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自己。
陆週年纪小，脾气倒不小，他懒得再理会眼前这个怪人，炽热地目光投向宋柯：“宋柯，你上次答应我的啥时候兑现？”
盘坐吃瓜的宋柯思绪断了几秒，又接上，上回哄他说带他出去吃大餐，没想到这小孩记性这么好，他自己都快忘了。
“过完年好吧，等你快走的时候再去，这几天没空。”宋柯搪塞过去。
无语凝噎，陆週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那你现在？”
“……给兄弟拜年是我正事计划之一。”
赵磊：“得了吧，按照你这个说法，你以后抠个鼻屎也是正事了。”
宋柯：“嘿，怎么不算！”
陆週坐在沙发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满是看待幼稚闹剧的漠然。
赵磊挪了几步，毅然抛下卓砚，移到陆週旁边，在他耳边打趣开口：“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你哥的秘密，要不要听？”
说到这个，陆週可来劲了，他面向赵磊问：“什么秘密？”
这兄弟俩走的怕是对抗路。赵磊嘴角挂着坏笑，故意吊住他胃口，拖长语调：“你哥在外边给人当弟，你知道不？”
陆週一怔，眉头拧起，第一反应还以为外边谁欺负他了，刚想要护着的劲冒上来，又忽然被浇灭，以陆风炎的性子，他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怎么回事？”
探出他的反应，赵磊当即低笑出声，他起身坐回卓砚旁边，对着陆风炎的房间抬下巴，没有说话。
房门从里面拉开，陆风炎与裴烬一前一后走出来，私下还自然地牵着对方的手。陆週品出赵磊的言外之意，肢体僵在沙发上，不得动弹。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电视机里的说笑仿佛搁了百年才传递到陆週耳中，嗡嗡地在耳边掠过。他脑子乱成一团，半晌才窃窃道：“……两个男的也可以在一起吗？”
赵磊眉梢一挑，他一言不发，抬起自己和卓砚十指相扣的手，明明白白摆在陆週眼前。
陆週：“……”
一个巨大的认知冲击了他的脑海。
嘴唇翕动两下，刚刚那股谁也不服的气势荡然无存，眼神混杂着难以消化的懵然。
“好了，别吓唬他了。”卓砚笑了笑。
陆风炎走到茶几边上，随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週的目光频频飘向那两个人，和陆风炎视线正巧撞上，他又在客厅四个角落乱飘，最后忍受不住，麻溜起身跑回自己房间了。
丝毫不知情的陆风炎看见他跟躲瘟神似的跑走，又是无语吐槽：“这小屁孩抽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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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陆风炎在房间里和裴烬夸下海口，决定跟安秀筠公开这段“地下恋情”，把关系彻底说开，堂堂正正地把裴烬的名分给坐实了。
晚饭摆上桌，陆週躲了他俩一个下午，饭桌上扫过陆风炎与裴烬，怎么看都觉得太别扭了。
他握着筷子，埋头扒拉碗里的饭菜，一口都咽得不踏实，满桌火锅的香气，落在他感知里也索然无味。
吃了没两口，陆週实在坐不住，也顾不上维持他的人设，椅子拖动地面划出刺啦一声，他放下碗筷也不多做解释，离开餐桌回了自己房间。
“阿週，你就吃饱啦？”安秀筠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扬声问。
陆週脚步没有迟疑，丢出一句回应：“嗯。”
“他平时不是最爱吃火锅，今天这是怎么了。”陆酩也暗自奇怪。
饭后，陆酩主动洗碗去了，哗哗的水声隔着墙体散开。
安秀筠的房门半掩，屋内的顶灯调成了暖色。陆风炎抬手叩了叩门板。
“妈，你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进来吧。”
安秀筠坐在床沿，膝头摊开一本旧相册，指尖轻拂着相纸上的人脸。陆风炎走上前仔细看，那一张张都是自己儿时的照片。
他原本以为这本相册早就吃灰去了，没想到安秀筠还保存的好好的，只是纸页因为年代的原因，有些泛黄老旧了。
“阿炎，你看这张，”安秀筠抬手招呼陆风炎坐过去，将一张照片取出来给他看，“笑得多开心啊。”
照片里的少年年纪尚小，眉眼还没长开，手里抱着一只蓝色的布娃娃，呲着大牙对镜头笑。
“我都快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了。”他低声道。
“是你幼儿园的时候。”安秀筠语调放得缓慢，目光聚在衣柜上，像是在回忆当年。
陆风炎没有出声，安静听她叙说以前，才恍然发觉，那么多属于他的瞬间，都有被安秀筠收好，封存在记忆的夹囊里，直到下次提起。
涩意涌上来，安秀筠可以忘记一件大事，记住一件小事。他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从前那段时光她自顾不暇，太多东西都顾不全，也不能贪心的想要抓住全部，苦难碾过来的时候，人似乎也在那一瞬忘记了所有。
“那时候总想着，只要能把你带出来就好了，”安秀筠侧过头看向陆风炎，语气裹着经年的怅惘，“妈对你亏欠太多，让你从小就被迫接受独立，好在你和小裴从小就感情好。”
陆风炎心头一震，忽地抬头，眸子定在她眼角铺开的皱纹上。即便他们现在少有交流，安秀筠是他的母亲，永远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
原本预备好的一长串说辞，现在也不需要费劲的铺垫，他嗓音偏沉道：“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安秀筠神态舒展开，她摇摇头，自嘲地说：“用不上早就这个词。”
陆风炎指尖扣住床沿，目光没有躲闪：“妈，你没猜错。”喉结上下滚动，一字一句坦白，“我喜欢裴烬。”
等陆风炎说完，安秀筠半天没有反应，他不自觉咬紧了下唇。
“在一起了？”安秀筠维持着原本柔和的调子问。
陆风炎下颌收紧，停顿良久才应声：“嗯。”
见安秀筠没接话，他又继续：“妈，对不起，我没想过瞒着你——”
安秀筠打断了他的话，神情自然：“为什么要道歉？”
余下半截话卡在喉间，陆风炎脑子短暂空白，嘟囔道：“怕你不接受……”
安秀筠笑着轻抚他的后脑，手掌留下的薄茧在柔软发丝上滑过：“你们在一起，幸福就好。”
“小裴那孩子太懂事了，我看着都心疼，心智也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安秀筠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迁就你，处处顾着你的情绪，有他照顾你，我放心。”
“我不反对你们，只是你们要想清楚了，别让以后的自己后悔就行。”
“我不会后悔的。”陆风炎说。
从房间出来后，陆风炎愣神刹那，此刻的场景让他的记忆蒙上一层不真实感。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这像一场梦。”他喃喃自语道。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出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