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小猫 他在牌面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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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寺最出名的便是院中那颗祈福树。
相传来寺里许愿的人，只要诚心将盛着心事的木牌系上枝桠，所求之事大多能有回响。
宋柯早有耳闻，恰巧今天又是陆风炎生日，二话不说就拉着他们走。
山门入寺，主殿两侧配东西偏殿，殿宇之间围出一条狭长清静的内院步道，此时来访香客寥寥几人，大多集中在前殿。
沿小路走数十步，视野豁然开阔，平台中央被雕花青石围栏层层圈起，祈福树扎根其中，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这是一颗千年古樟，树皮肌理粗粝，数道主干自地底相拥缠绕着拔地而起，几节粗干紧紧贴合，往上生长半寸才向四方舒展。
主枝遒劲厚重，几乎横亘大半个院落，浓密绿叶交织成巨大华盖，天光从叶缝漏下，落在满树垂落的万千祈福挂牌上，微风掠过枝桠，连片红丝摇曳翻飞，木牌跟着相互碰撞出清脆声响。
树的另一端是一座石桥，下面围出半月形许愿池，池水清透见底，池底铺着深浅不一的青灰卵石，散落无数香客投下的硬币与小额纸币，日光穿透水面，数尾红金、墨色锦鲤穿梭其间，颇有“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的清寂意象。
宋柯撑着围栏，往水池探头，惊叹道：“我靠，太他妈好看了！”
“啧，你说话能不能有点文化水平？”赵磊在一旁不满，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怼了他后腰一下。
宋柯吃痛直起身，回头瞪他：“这里是寺庙，你少给我动手动脚的啊！”
赵磊被他这番话气笑了，他轻哼一声，指了指自己，挑眉道：“我动手动脚？宋柯，造谣违法知不知道？”
说完，赵磊脚步轻快地侧身挪了几步，绕到卓砚身侧，手肘松松勾住卓砚的肩膀。
“碰一下也不行，”宋柯十分不屑的看向赵磊，语带调侃，“佛门清静之地，你俩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赵磊：“好会编排的一张嘴。”
突然，赵磊想到什么面色一变，眼神示意不远处站着庇荫的陆风炎和裴烬，轻飘飘一句就把矛头往外引：“要说拉拉扯扯，那边两位才是行家，你怎么不去盯着他们说教？”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两人挨得极近，陆风炎半侧着身，胳膊搭在裴烬肩上，有意无意挡着旁人视线，头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真是让宋柯没眼看。
好好的兄弟团，一个两个都怎么了？？？
裴烬精准捕捉到远处的视线，目光淡淡斜侧，陆风炎顿时会意，挺直了身子起身，朝宋柯他们走过去。
“不是我说，你俩中间是不是粘了五零二？天天跟双人摆件似的。”宋柯对他刚才的行为进行了批判，又自顾自跨了个话题，“我天，你这黑眼圈咋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陆风炎没理他上半句话，垮了下肩：“有点认床。”
宋柯认同地点点头，又对自己的睡眠质量发出了赞叹：“啊？那我昨天居然没听见你翻身的动静诶？”
赵磊淡淡发出最真实评价：“猪是这样的。”
宋柯：“……”
“会不会说话？我那是作息规律。”宋柯梗着脖子反驳，余光瞥见殿侧摆着木牌与朱砂笔的长桌，瞬间转移兴趣，摆了摆手，“懒得跟你掰扯，我要去挂祈福牌！”
长桌上整齐码放着打磨光滑的原木牌，几只毛笔搁在瓷砚台上，一旁的木箱上贴着一张白纸，用黑墨写清价目:祈福木牌十五元一块，笔墨可以免费借用。
宋柯拿着木牌递给陆风炎，对方却摆手拒绝道：“我就不用了吧，没什么愿望想许的。”
“哪能没愿望啊，你当你是庄子啊？”宋柯并不理会他，把木牌强塞到他手里，“来都来了，就当给我个面子，再说了今天可是你生日，说不定就有buff加成呢，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对了，今天五月四，是他的生日。
陆风炎拗不过宋柯，微凉的木牌握在手心，红色流苏往下坠，打磨光滑的牌面上方还写着“清光寺”三个字。
一树祈福牌在风中摇晃，宋柯搁置下笔，当即满意地点了点头，扬言要把这块木牌挂在最高处，好让神明瞧见。
赵磊好奇他写了什么，凑过去偷看，宋柯警惕地把木牌拢到怀里，撇嘴道：“福藏则厚，外露则薄！”
“你还信这些啊？”赵磊挂上嘲讽的神情。
陆风炎抬头看向高挂于空的祈福牌，静了两秒，俯身拿起架上狼毫，笔尖沾饱砚中朱墨，一笔一划慢慢铺展。
他在牌面写下：希望裴烬永远自由。
很简单的一个愿望，他不贪心的。
最后一笔写完，等墨汁稍稍干透，他把木牌藏好，转身去找裴烬。
对方也刚收了笔，半边肩膀微微侧转，将自己的木牌挡了个严严实实。
另一头，宋柯已经借来梯子爬到高处，伸长胳膊往粗壮的横枝上够，赵磊给他扶着梯子，在下面嘲笑他反祖。
宋柯三两下动作挂好了祈福牌，又朝陆风炎那说：“炎哥，你写好了不，我帮你挂一块！”
听见声音，陆风炎在树下摇了摇头，说：“不要，我等会自己爬上去挂。”
“咋滴，你还怕我偷看不成？”宋柯说罢，目光又转向裴烬，“裴哥，你的呢？”
“不用，”裴烬说，“我也自己挂。”
陆风炎朝裴烬投去一个眼神。裴烬这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山风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吹过来，陆风炎先爬上去，伸手拨开层层叠叠旧木牌，找寻到一处隐蔽枝桠。
指尖捻紧红绳，木牌悬在风里，藏在浓密枝叶之间。
“希望裴烬永远自由”和“榆木开窍”的祈福牌挂在了一处，轻风将两个木牌的挂绳交织缠绕，打成了一团死结。
树侧的许愿池面铺着一层薄静的水光，风擦着檐角落下来，几缕淡纹顺着风的轨迹慢慢摊开。
石桥阴影里晃出一小团浅软的影子，借着砖石的遮挡挪动。
先是一截蓬松尾巴垂落下来，搭在石阶边缘缓慢摆动，似是在引人过去。
好奇心驱使下，陆风炎脚步放轻，走到石桥附近，一只三花彩狸蜷在石缝间，半张花斑小脸藏在前爪后，只露出一对鎏金琥珀眼珠，直直的盯着来人。
这猫约莫有六七月大，三花色块分布均与，背上灰黑虎斑纹理分明，大片乳白铺在胸腹与四肢，安静蛰伏在阴影里。
三花也不怕生，陆风炎伸手去摸，它便嗅了嗅对方的气息，并没躲开。
山间飘过一缕柔缓微风，裴烬侧头身侧空了大半，他顿了顿，顺着陆风炎离开的位置回头望，才看见那人矮身蹲在石桥附近。
额前有碎发浮起，他抬步跟了过去，宽大袖口随步幅轻晃。
停在陆风炎身侧，垂眼才看见石缝间的三花。
三花恰好抬首，方才还缩在暗处，带着疏离戒备的模样瞬间散了个干净。
作为猫界刘亦菲的三花这会也顾不上矜持，轻巧踏出藏身的石缝，毛茸茸的脑袋在裴烬的脚边反复轻蹭，蓬松的尾巴缠上他的脚裸，猫喉间滚出软糯的呼噜声。
陆风炎在旁看得一怔，宋柯他们见状也走了过来。
“我去，这哪来的猫，刚刚也没瞧见啊。”说着，宋柯想要伸手去摸，还没触到猫毛，三花便停下动作冲他哈气。
宋柯：“……”
这猫势利眼。
望着脚边黏人的三花，裴烬指尖悬在半空，难得显出几分无措。
从小被管控的他很少接触小动物，偶尔碰到的动物也因为他看起来不好相处，都对他避而远之，这是他第一次碰上这么黏自己的猫。
他隐约能从这只猫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原来，陆风炎就像极了小猫。
迟疑片刻，他屈膝蹲下，掌心轻覆在它头上，三花得逞后顺势把脑袋往他掌心送，没片刻便干脆一歪身子，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撒娇打滚。
陆风炎眼睛一亮，试着去摸它的肚皮，三花仍没有反应，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宋柯看得直咂舌：“这猫也太双标了，凭啥你俩都给摸？！”
陆风炎：“可能是因为我们比较帅吧。”
掌心的小家伙不肯安分，脑袋不停蹭着裴烬的掌心，胸腔持续震颤，咕噜声一刻没停。
裴烬静看片刻，清冷声线里掺着真切的困惑：“它为什么一直响？”
“……”
周遭静了一瞬，宋柯幽幽开口：“烬哥，我怀疑你在挑衅我。”
裴烬：“？”
陆风炎挨近半步，指尖轻点三花露出来的软肚皮，憋着笑解释：“猫只有觉得放松安全的环境下才会发出咕噜声，通俗来讲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说完，他侧头看向裴烬，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可爱？”
裴烬素来寡淡的眉眼柔和几分，他点点头：“嗯，很可爱。”心底默默添了一句，像你。
话音刚落，三花像是听懂了夸奖，往他腕间拱了拱。
卓砚倚着石桥，神色略带惊讶道：“哟，这还是只公三花。”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一愣，陆风炎凑近一打量，下面果真挂着两颗毛茸茸的蛋蛋。
卖萌的三花感受到了五人的凝视，它不再敞着肚皮躺平，四肢轻轻一蹬，跃到裴烬肩头，蓬松长尾缠上他脖颈，安安静静伏着。
“这猫还知道害羞呢。”赵磊笑道。
几人说笑间，一位年轻僧人拿着扫帚一路扫过来，抬手擦汗时，余光瞥见栖在裴烬肩头的三花身上，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主动搭话：“施主与这只猫实乃有缘。”
陆风炎站起身，问：“师父，这是寺里养的猫吗？”
“它是寺里收留的流浪猫，性子傲娇的很，平日里的都摸不着，但这猫又格外聪明，见上山来的香客手里拿着猫条等吃食，便会主动凑上前去，待吃完后又跳到老高的地方，拍拍屁股走人，遇见长得好看的又会躲在暗中偷偷观察。”
陆风炎垂眼看向裴烬肩头打呼的三花，语气玩味：“没想到还真是因为长得帅。”
“简直是看人下菜碟，我长得不帅吗？”宋柯撇撇嘴。
三花全然不理会委屈巴巴的宋柯，打了个哈欠。
“既是公三花，居然没人领养吗？”卓砚问。
“阿弥陀佛，”僧人低诵一声，“世间万物皆有佛性，寺里主张众生平等，住持素来怜惜生灵，之前也有香客想领养它，只是它不愿意走，这再如何罕见，旁人也强求不来。”
若是下山寻得一户好人家，每天大鱼大肉的供着，而它却不愿意走，这倒是稀奇。
陆风炎再次蹲下身，轻抚着它的猫头，三花舒服地眯起琥珀色眼瞳，他嗓音轻和：“小三花，你愿意和我走吗？”
三花耳朵轻轻抖了一下，竟真似听懂了这番问话，慢悠悠地舒展四肢，喉咙里溢出一声慵懒绵长的喵呜，腔调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施舍般松口，像是默许了。
片刻后，陆风炎收回手，面露遗憾，低声轻叹道：“不好意思啊，我现在还不能带你走。”
他们还都只是学生，每日课业繁重早出晚归，没有能力去养活一只猫，贸然带走，不如让它在寺里逍遥快活。
总不能因为喜欢，擅自给它制作一个爱的枷锁吧。
三花自然不是吃素的，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呼也不打了，傲然跳下身去，找了个高处躲起来。
宋柯望着那团彩毛，忍不住笑出声：“这还闹别扭了，一听带不走，立马就甩脸子躲远。”
陆风炎站在原地，三花的脑袋斜侧着，琥珀色瞳仁淡淡扫过下方几人，尾巴大幅度拍打着石板，摆明了不愿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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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全体僧人午休，偌大的寺庙也静了下来。
宋柯起了个大早，午斋给自己吃晕碳了，这会儿属实困得不行，回到寮房沾床就睡。
虽说陆风炎昨晚只睡了几个小时，但他现在头脑依然亢奋，没半点睡意。
正午阳光透过古树枝桠落下来，碎光斑扑在黄墙黑瓦上，空气里没了晨间的湿润。他和裴烬漫步在寺里，路过斋堂，檐下空着喂食的猫碗，三花早已不见踪影。
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遂止，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处偏僻隔间。
这貌似是寺院堆放杂物的侧室，地处位置偏僻，少有阳光，而此刻屋顶木梁间裂出一道狭长缝隙，本没有太阳的地方，竟平白拉出一束天光。
浮尘在气流里缓缓游动，阳光穿进来形成丁达尔光带，大半空间沉在厚重阴翳之下，而这道光蛮横闯人，毫无章法。
划开满室沉寂，潮湿阴暗的气息被阳光掩去。
陆风炎放轻呼吸，唯恐惊扰一室静谧。裴烬立在光下，目光长久凝在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束。
耳边夏日蝉鸣不止，他跨越时空，忆起某年某月。
漫长岁月里，也曾有光照进昏暗小房间，一点点稀释黑暗，拥抱痛苦。
谁能将太阳占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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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渐染暮色，几人辞别僧人，宋柯早已提前预定了包房，吵吵嚷嚷要去饭店里面搓一顿，给陆风炎庆生。
包厢隔绝了外头大厅的嘈杂，暖黄吊灯垂在桌面，满桌菜肴大半见底，瓷盘错落堆叠。
吃饱喝足，闲聊间隙，宋柯余光扫过邻座，赵磊黏黏糊糊的挨着卓砚，胳膊紧拉着对方，说话时嘴唇都快贴到卓砚脸上去了。
“不是，你们两个说话就说话，好兄弟之间能不能不要像个gay一样？”宋柯挪了挪椅子，嘴上直白吐槽，食指转着钥匙玩。
“哦，关你屁事。”赵磊显然不在意，身子没移开半点。
“哐当”一声轻响，手中转动钥匙滑落在地。宋柯轻啧一声，弯腰探身去捡，而就是这个动作，让他往后都有了“心理阴影”。
厚重桌布垂落，遮住了大半光景，桌下狭小的空间里，他看见赵磊与卓砚的手紧紧扣在一起，指节相缠，藏在看不见的暗处，悄无声息地腻歪。
好兄弟会这样十指相扣吗？不会！反正他绝对不会这样和赵磊牵手。
下意识的，他惊的“我靠”一句，弹射起身。
其余四人则在饭桌上不解地看向他。
反正都是熟人，一伙兄弟，不！可能已经有两个不是兄弟了。
他兜不住事，手指向领桌两人：“卓砚，赵磊你们两个！”
卓砚轻笑挑眉，漫不经心反问：“我们两个？”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在桌底下牵手啊？！好兄弟的情谊去哪了？？？”
不知算不算得上秘密的“秘密”被揭穿了，卓砚姿态松弛坦荡，继续逗他：“这就是好兄弟的情谊啊。”
“放屁！这是哪门子好兄弟，你俩平时就腻歪，这有点暧昧了吧！”宋柯半抱怨半怒道。
眼前的场面，赵磊略显尴尬，陆风炎挂着好奇的目光，裴烬依旧平静。
卓砚：“那你不也说了我们平时就腻歪？”
宋柯没话说。
见状，卓砚再忍不住大笑两声，主动抬起桌底下十指相扣的手，指腹摩挲这赵磊的手背，坦然迎接陆风炎震惊的神色，而他本人不见一丝窘迫羞赧。
“不逗你了，”卓砚笑着，“既然被看见了，我们就不瞒了，”他声线平缓下来，相扣的两只手在空中炫耀似的晃了晃，大方展示，“我们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