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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钥匙扣 你喜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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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午后的阳光和煦,按照实践安排,全年级集体前往此行的最后一处参观点,顺路探访古镇深处的非遗工坊。
队伍沿着青石板主街缓步前行,这趟古镇之行已近尾声,不少人边走边四处张望,想把沿途风光再多看几眼。
陆风炎走在队伍尾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鳞次栉比的老屋,双臂随意垂在身侧,随着步伐一左一右轻轻晃动,身旁的裴烬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行至老愧树下歇息,浓密树荫里,不远处一对白发老夫妻并肩坐在木凳上,老爷爷坐在外侧,看着精神矍铄,手中慢悠悠摇着一把竹编蒲扇,送来阵阵轻风,身旁的老奶奶微微侧身靠在老爷爷肩上,鬓边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温和的皱纹,扬起一只握着一部智能手机的手。
“哎呀,你这老头子,都说了不拍不拍,这个拍的我又老又丑,难看死嘞。”老奶奶伸手想去抢手机,却被老爷爷笑着躲开。
“哪里丑了?我老婆子年轻时是镇上一枝花,现在也是!”老爷爷偏头哄她,蒲扇还不忘往她那边多扇两下,意图讨好。
“再说啊,你现在还年轻着呢!”
老奶奶笑着拍他胳膊,语气嗔怪:“都快八十的人了,还整天胡说八道,当年要不是我把你捡回家,你到现在指不定还没有老伴哦。”
“是是是,我老婆子说得对。”老爷爷嘿嘿笑,转头就看见站在树荫下的陆风炎。
老爷爷当即扬声喊:“小伙子!小伙子!能帮我们俩怕张合照成不?我这一把年纪了,摆弄不明白这玩意儿。”
闻声,陆风炎顿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矿泉水塞给裴烬,笑着走上前:“可以啊,爷爷奶奶。”
“哎哟,太谢谢你了小伙子!”老爷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蒲扇往腰后一别,忙不迭地把手机递过来,碎嘴子念叨个不停,“我和我老伴啊第一次来这个古镇,想拍点照片,结果拍的歪七扭八的,人老了不中用咯。”
陆风炎接过手机,指尖碰到氧化发黄的壳子,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机壳里边还夹着一张黑白色调的老照片。
想来应当是早年拍的证件照。他抬头对着二老笑:“爷爷奶奶,你们靠近一点,表情放松,看这里就好。”
老爷爷立刻往老伴身边挪了挪,胳膊虚虚揽住她的肩,又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
镜头里捕捉到这片温馨,陆风炎半蹲着身子,一连按了五六张,又往后退了两步,把身后的老槐树和远处翘着的飞檐也一并收进画面。
拍完,陆风炎蹲在木凳边,点开相册给二老看:“爷爷奶奶,你们看,这几张都挺好的。”
老爷爷立刻凑过去,蒲扇都忘了摇,鼻尖几乎都要碰到屏幕,一张张翻过去,嘴里不住念:“你看你看,我就说不丑吧,小伙子谢谢你啊。”
一旁的老奶奶见状,接过手机,越笑越开。
“爷爷您不用客气,”陆风炎笑着摆手,“您和奶奶靠在一起,特别般配。”
“那可不是嘛!”老爷爷笑容更盛,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我跟你说小伙子,当年我老伴可是镇西头一户有钱人家的千金呐,当年她家里嫌我长得不排场,不肯跟我处对象,那我就天天死皮赖脸的去找她,想尽办法来对她好,就这么追了三四年,后来她爸妈也看不下去了,这才同意把女儿嫁给我。”
“当年条件不好,结婚连个像样的照片都没有,后来我就答应她啊,等我们老了就拿着退休金,带她到处旅游啊,游山玩水。”
老爷爷嘴碎,一说起和老奶奶的感情史就没完没了。
老奶奶嘴上还在嫌弃,却也忍不住跟着笑:“都过去十几年了,还说这些。”
“那可不,我老婆子的事儿,我就愿意说一辈子!”老爷爷说完,又冲陆风炎挤挤眼,说悄悄话似的,“你别看她现在嫌弃个不行,当年和我在一起可害羞了,我那时候一逗就脸红的呐。”
陆风炎听得直笑,乖巧地点点头:“爷爷奶奶,你们能一起走一辈子,白头偕老,真是让人艳羡啊。”
老奶奶笑着,从随身的蓝布包里,摸出几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橘子糖,塞到陆风炎手里:“谢谢你啊小伙子,耽误你时间了,拿着吃,甜的。”
“不耽误的,谢谢奶奶。”陆风炎笑着道谢。
这时远处传来班主任的集合哨声,陆风炎才恋恋不舍地跟二老告别,转身快步走回裴烬身边。
裴烬余光瞥见他,脚步下意识放缓和他保持并肩,眼皮微抬,视线在他手里攥着糖果的手上短暂停留。
陆风炎神情舒展,看得出心情不错。他捏起其中一颗举到阳光下,椭圆形的橘子糖裹着一层莹润透亮的琥珀色糖衣,被日光的照得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他看得入神,旁边的宋柯凑过来,眼尖瞥见他手里的糖:“炎哥,你搁哪买的糖,这附近也没有小卖部啊?”
陆风炎回过神,把糖在手里晃了晃,眉梢挑着点得意:“这可是我帮老奶奶拍照换来的‘限量款’,外边买不着。”
宋柯听完眼睛一亮,随即挂上一副促狭的笑:“这么好,炎哥不能吃独食吧。”
陆风炎手腕一翻,把糖揣回兜里,冲他摆摆手:“不行,奶奶给了我两颗,我谁也不给。”
见状,宋柯只好作罢:“好吧好吧。”
宋柯转身踱步街边,和几名同学凑在一块谈论起巷边的老物件小摊。
古镇裹着湿冷的潮气,扫过青石板路的缝隙。有人对着圆拱桥写生作画,颜料盒摊在脚边,画纸被风掀得边角轻响,炭笔在纸面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声。
陆风炎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写生架上。他看得有点出神,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想起自己握笔的触感。
“你想试试吗?”这时,裴烬开口了。
陆风炎愣神一会儿,又笑着摇摇头:“那还是算了,我比较适合随手画,真让我专门去画,这我可坐不住。”
点点头,裴烬伸手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那是一本深灰色的便携速写本,侧面还塞着一支削得整齐的炭笔。
“我这里有速写本,”裴烬的声音落得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要吗?”
盛情难却,陆风炎看着他递过来的速写本,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人怎么跟哆啦A梦似的,刚好就能掏出他想要的东西。
“你不是不会画画吗,怎么还有这东西?”陆风炎伸手接过,随口问。
裴烬笑笑,没回答。
拿人手短,陆风炎握着炭笔的手指动了动,心里莫名觉得过意不去。他腾出一只手,探进外侧衣兜,指尖在布料下摸索片刻,精准捏住了那颗橘子糖。
他抬手,掌心朝上摊开,把橘子糖递给他。
“呐,给你一颗,”说着,陆风炎又投去一个示意的眼神,悄咪咪地凑到裴烬耳边,“我只给你,别告诉别人哦。”
裴烬垂眸看向他掌心那颗糖,不动声色地伸出两指,轻轻夹走糖果,指腹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掌心,很轻,却让陆风炎感觉痒痒的。
“谢了。”裴烬用同样低的气音在陆风炎耳边说,指尖顺势将糖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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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所有人在古戏台广场自由参观半小时,老师反复强调不能走太远才解散。
陆风炎没跟着人群去凑热闹,他脚边踢着石子,默默跟在裴烬后面,低垂的视线追着他的步伐。
明天实践就结束了。陆风炎心底泛起别样的滋味。
想起这几日裴烬的不一样,陆风炎还真庆幸当时把他硬拉出来了。平日里他们都在学校呆着,裴烬总是一副清冷模样,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AI,即使对他也像是机械式的纵容,近几天,陆风炎才发觉,也许是没有人能真正走进裴烬的。
而离开了江城,裴烬似乎才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看上去不再那么难以靠近,时不时打趣他几句。认识了这么久,陆风炎也说不上来,他这是换了个人,还是展露了真实的自己。
这样的裴烬,陆风炎见得极少,也打心底贪恋。如果周遭的环境恢复原样,那他是不是也要消失了?
陆风炎没控制好力度,一脚踢飞了前面的石子,石子滚过青石板,撞在墙根,发出一声闷响。许是这一下有点像在撒气,裴烬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他。
他还在思忖,回去以后应该怎么逗裴烬开心,一时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的动作,脚步没收住,直直撞进他怀里。
陆风炎一个踉跄后退两步,微微抬眼,神情茫然。
“在想什么?”裴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陆风炎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没出声。
他必须要竭力留住点什么。
天边剩下最后一点橘红,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远处人家的烟囱冒起白烟,旧木柱上的朱漆被晒得发暗。
陆风炎偏头看着裴烬的侧脸,再过一会,他们就要回去了。
不远处,冯德拉着各班主任举着手机支架,在拍集体合照,打算发在学校公众号用来做宣传。
趁着没人注意他们这边,陆风炎凑到裴烬旁边,低声开口:“我去上个厕所,等会回来。”
没等裴烬答应,他就加快脚步往别处走,到最后甚至还跑了起来。
他离开的背影被靠在台边柱子上的郭项尽收眼底,他指尖摩挲矿泉水瓶盖,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路口的灯串已经亮起来,临暮的摊子越来越少,木推车被推到末尾,铁轮碾过石板,留下一串渐远的声响。
陆风炎一路走过去,竹编的蚂蚱、串珠的手链、印着古镇风景的明信片,各种工艺小饰品这里有一堆。
旁边的布艺摊子挂着成串的绣帕,在暮色里晃得亮眼。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她手里拿着竹棚子,抬头冲他笑:“小伙子,看看帕子?给女朋友买一块呗。”
愣在原地发呆的陆风炎回头看过去,摇了摇头:“我没有女朋友的。”
“哎呦,小伙子长这么秀气还没找到对象啊,”说着,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眼他,“你还在读书吧?”
“对。”陆风炎点头。
“哦,那怪不得,以后长大了肯定有大把的姑娘追你。”
陆风炎笑笑,含糊地应了一声,对她摆了摆手,顺着这条小路往下走。
逛了一路,陆风炎都在心里对每一个物件都比对了一遍。太艳的,裴烬不喜欢,太大的,不好随身携带,纸制品只适合用来摆放。
每路过一个小摊上的商品,刚冒出的想法就散了。
天光越来越暗,陆风炎看了眼时间,还剩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就结束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往回走,脚步刚抬起来,余光却扫到了小路拐角的老墙根下,还有个没被注意到的摊子。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走到那摊子前。
昏黄的光缠在竹架上,摊子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钥匙扣。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爷爷,他没注意到有人来了,正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个小刷子,动作细致认真地擦着海螺。
陆风炎站在灯串的光晕外,目光扫过那些晃来晃去的物件,忽然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伸手拿起,捏在手心。
那是一个海螺形状的钥匙扣,主体是半透明的浅蓝色,像浸在了海水的玻璃,里面装着流沙,轻轻晃一下就会跟着动,像把一整个小小的海,都封在了这里。
旁边挂着一枚小小的米黄海星,和一枚天然的白海螺,用细银链串着,垂在主件下面,风一吹,它就和旁边的钥匙扣轻轻撞了一下,发出的轻响,像河水敲着石头。
老爷爷抬起头,老花镜滑倒鼻尖,笑看着他:“小伙子,要买些什么?”
陆风炎指尖触上冰凉的钥匙扣,戏台那边已经传来集合的声响。
“我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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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弯,戏台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陆风炎远远看见裴烬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本课外阅读,宋柯蹲在旁边,手肘搭着膝盖,正歪头跟裴烬说话。
像街头混混在调戏寡言学霸。陆风炎内心暗自吐槽,喘匀了气才走过去。
“炎哥,你又偷偷跑去哪了,都不带我啊!”宋柯冲他挥挥手。
他蹲得久了腿麻,裤腿蹭了点石阶上的灰,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险些两眼一黑倒下去。
“上厕所你也要跟过去啊?”陆风炎撇嘴道。
裴烬静坐在一旁,神色淡然地翻看着书。刚才宋柯和他凑得那么近,陆风炎在远处看着,心里莫名不是个滋味。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啊?”他鬼使神差地问。
“没什么啊,就随便八卦一下。”宋柯说着,又笑嘻嘻地往裴烬身边凑,手肘搭在裴烬肩膀上。
周围散发着低气压,陆风炎没再说话,只盯着裴烬。有所察觉的裴烬这才合上书,和陆风炎的视线碰撞一瞬,他轻轻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宋柯搭着的手。
宋柯浑然不觉,絮絮叨叨吐槽着还没玩够呢,陆风炎已经没心思应付他。
陆风炎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裴烬面前。少年喉结滚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扣被他捏在手心,别扭的不知如何送给他。
“怎么了?”裴烬问。
陆风炎抬手挡在两人之间,掌心对着裴烬。钥匙扣被他攥在指缝里,只露出一点淡蓝色的玻璃轮廓。
“藏什么?”裴烬轻挑着眉,目光顺着那物件看去。
他松开手,钥匙扣完整露出来。
“顺路看见,随手带的。”他的语调不高,声音状似随意。
裴烬指尖触上那串钥匙扣,捏在手心转了半圈,里头的细沙被晃得缓缓流动,他唇线微抬,正要开口。
“给什么好东西呢?”宋柯从后绕过来,扒着陆风炎的肩头。
看清裴烬手里的东西后,宋柯“啧啧啧”地咂嘴,轻撞了下陆风炎的胳膊,酸溜溜抱怨:“不是吧兄弟,怎么就给裴烬带啊,我呢?”
陆风炎侧过脸,眼尾挑着假笑:“你太聒噪了。”
“嗷”了一声,宋柯夸张地捂住胸口,心痛道:“炎哥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我们多年的感情呢?唉!我都懂,物是人非啊!”
“从小到大,初见幼儿园那日,你对我说此生不负我,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是吧!”他兀地演起了土味戏码,最后一句莫名唱了起来,“终究是错付辽。”
陆风炎面无表情地偏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宋柯还在鬼哭狼嚎,他却突然嗤笑一声,提到小时候脑中勾起了陈年旧账,眼神带着点嫌弃:“你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天天跟在我屁头后面哭,鼻涕泡都吹出来了,可烦死我了。”
谈论到这时候,宋柯不由地想起幼儿园的时候,他被班上的小霸王欺负,是路过的陆风炎出手相助,那个比他高不了半个头的小孩,把他护在了身后,事后还给他买糖哄哭鼻子的自己。他的炎哥一直是这样,嘴硬心软,可从幼儿园到现在,他从来没被真正落下过。
宋柯一把鼻涕一把泪,抻着调子感慨:“炎哥,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陆风炎斜睨他一眼,嘴上依旧不饶人:“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纯粹是被你哭烦了,印象深刻。”
眼前两人默契地吵了十几年,裴烬低头看着手里的海螺钥匙扣,指腹蹭着玻璃壁,眼底漫上浅淡的笑意。
闹腾几句过后,陆风炎自动隔绝了宋柯的性情发言,别过头,目光恰好与裴烬相撞。
他忽然安静下来,犹豫着开口:“裴烬,你喜欢吗?”
视线中的少年无措地问着他喜不喜欢,钥匙扣里的细沙还在缓慢沉降,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他抬眼,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没入空气:“喜欢。”
少年积攒的情绪化开,陆风炎嘴角不受控地扬起来,眼梢弯了点,少年气涌了出来:“我就知道,”嘚瑟劲儿浮在面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裴烬。”
他眉眼间自在潇洒,笑声传进风里,皆是无拘无束的气息。
宋柯在一旁直翻白眼,他拖长了调子,故意捏着嗓子学他说话:“哎呦喂——‘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裴烬’——”
陆风炎当即脸一黑,伸手去挠他胳肢窝:“你有病啊?”
“哦哟,川剧变脸!”宋柯笑着往旁边躲,故作惊讶地挑眉。
几步外,宋柯眯着眼瞅见,冯博正冷着脸朝他们方向走来。
“我靠,马可波罗!”宋柯惊呼出声。
“你少唬我!”陆风炎作势要去戳他腰侧。
“陆风炎,你给我过来!”一道严厉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年级主任特有的压迫感。
陆风炎的动作僵在半空,本人当场石化。
等陆风炎被冯德“绑走”后,宋柯一脸兴灾惹祸的偷笑:“炎哥这都成品茶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