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待日晞》鱼念忆梦

2、笼 云朝醒

　　云朝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意。
　　他躺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玉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四肢百骸里残留的酸痛和僵硬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宫殿，墙壁和地面都由一种半透明的白色玉石砌成，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殿内陈设简单，却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冷香，和他昏迷前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醒了？”

　　那道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云朝转过头，看见那个白衣男子正负手而立，背对着他，凝视着窗外翻腾的云海。

　　听到他的动静，男子缓缓转过身，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云朝时，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师尊……”云朝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称呼。在他空白的记忆里，这是唯一一个能与此人联系起来的词汇。

　　沈清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朝。

　　“感觉如何？”

　　“好多了。”云朝老实回答，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行礼，却发现自己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破旧湿冷的麻衣，与这华丽的宫殿格格不入。他有些窘迫地拉了拉衣角。

　　沈清舟的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脚踝上。那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玉床的映衬下，更显脆弱。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云朝的脚踝。

　　云朝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缩回腿，却被沈清舟不容抗拒地握住了。

　　那手掌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他无法挣脱的力量。

　　“别动。”沈清舟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他从袖中取出一条细链。

　　那链子通体呈银白色，细如发丝，却流转着淡淡的灵力光晕。

　　链身由无数细小的、形如雪花的符文链接而成，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精纯的寒气。

　　链子的末端，挂着一枚小巧的铃铛，铃铛表面同样刻满了繁复的纹路，看起来精致无比，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锁灵链。”沈清舟一边说着，一边将链子轻柔地扣在了云朝的脚踝上。

　　“咔哒”一声轻响，链子严丝合缝地锁住了那截纤细的脚踝，不大不小，刚刚好。

　　云朝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链子，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他能感觉到，当链子扣上的瞬间，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微弱的暖流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变得迟滞起来。

　　“师尊，这是……”他不解地抬头。

　　“护佑。”沈清舟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枚小铃铛，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云朝的耳中，让他心神微微一荡。

　　“你体质特殊，神魂不稳，容易被外邪侵扰。”沈清舟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此链能温养你的神魂，压制你体内躁动的灵气，让你不受外物影响。”

　　云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确实感觉自己的脑子空荡荡的，什么都不记得，或许这就是师尊说的“神魂不稳”吧。

　　而且，他本能地信赖眼前这个人，既然师尊说是护佑，那便一定是护佑。

　　“多谢师尊。”他乖巧地道谢，脚踝轻轻动了动，那枚小铃铛便随之发出一串细碎的轻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沈清舟看着他那副全然信赖的模样，眼底深处的暗色愈发浓重。

　　这锁灵链，自然不是什么护佑之物。

　　它是凛霜宗的至宝，专门用来禁锢灵力，压制妖性。一旦戴上，除非他亲自解开，否则云朝这辈子都别想发挥出半分实力，更别想离开他的视线。

　　这清脆的铃声，就是为他而响的警钟。无论云朝走到哪里，只要他想，就能立刻感知到。

　　“朝朝。”沈清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云朝茫然地应了一声。

　　沈清舟俯下身，双手撑在云朝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玉床之间。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在云朝眼前放大，清冷的松雪香气瞬间将他包裹。
　　云朝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他不知道师尊要做什么，身体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沈清舟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那唇瓣因为刚刚喝过他的血，此刻正带着一抹动人的嫣红。

　　他忽然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轻轻地印在了云朝的额头上。

　　一个吻。

　　轻柔，克制，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云朝浑身一僵，眼睛瞬间睁大。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空白的记忆里找不到任何可以参考的信息。他只知道，长辈对晚辈，似乎也会有亲昵的举动，比如摸摸头，或者拍拍肩膀。

　　那……亲吻额头，应该也是长辈表达关爱的一种方式吧？

　　就像……就像他小时候（虽然他完全不记得了），或许他的母亲也会这样亲吻他？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脸上露出一丝懵懂而乖巧的笑容。

　　“师尊……”他小声叫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依赖。

　　沈清舟看着他脸上那抹纯然信赖的笑容，心中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同时，又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这个小东西，竟然真的把他的侵犯当成了长辈的关爱？

　　真是……天真得令人发指。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低头亲吻的人根本不是他。

　　“以后，就住在这里。”他淡淡地开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云朝的错觉，“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霜华峰半步。”

　　“是，师尊。”云朝乖巧地应下。他看着师尊转身走向殿门的背影，脚踝上的锁灵链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那根银白色的链子，又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而又满足的笑容。
　　师尊对他真好。

　　不仅救了他，给他住这么漂亮的宫殿，还很“关爱”他呢。

　　他一定要好好听师尊的话，做一个好弟子。

　　沈清舟走到殿门口，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纯净而信赖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病态的笑意。

　　“我的小朝朝……”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越是信赖我，就越是……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