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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误入 耽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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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朝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苍茫白。雪花簌簌落下,覆盖在他颤抖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为何会身处这片死寂的雪地,甚至连“寒冷”这个概念,都是此刻身体在剧烈战栗中教给他的。
这里是极寒禁地,凛霜宗的禁脔,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嶙峋怪石,连风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凝滞而沉重。
他蜷缩在一个被风雪侵蚀出的浅坑里,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破旧的麻衣,早已被冰水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离了力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被冰渣割裂的痛楚。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时,一点温热忽然落在了他的唇上。
那是一滴血。
殷红,滚烫,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点燃灵魂的异香。那香气并不浓烈,却霸道地钻入鼻腔,瞬间唤醒了体内某种沉睡的本能。
云朝干裂的嘴唇本能地翕动,像濒死的鱼渴求水源,将那滴血含入口中。
血液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暖流轰然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僵的经脉像是被注入了生机,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微弱的血色。
他下意识地想要更多,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只乞食的小兽。
“想要活下去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碎玉投珠,好听,却冷得不带一丝人气,仿佛是从这漫天风雪中凝结而出的。
云朝茫然地抬起眼,视线艰难地聚焦。
逆着光,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一身胜雪的白衣,衣袂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这天地间的严寒都伤不了他分毫。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却又被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神情所笼罩,宛如高居云端的神祇,俯瞰着蝼蚁的挣扎。
那人正用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划开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珠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目。
是他在喂自己?
云朝的脑子还有些混沌,但朏朏一族趋暖避寒的本能,却驱使着他像只濒死的小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人身上的热源蹭了过去。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了那人冰冷的衣摆,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邃。
这味道并不温暖,甚至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比那滚烫的血液更让他想要靠近。
沈清舟垂眸,看着脚边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他捡到这个孩子时,对方几乎已经被冻成了一个冰雕,若非他及时用自己的心头血喂下,恐怕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清舟的指尖轻轻拂过云朝冻得发紫的唇瓣,将那上面沾染的血迹抹匀。他的眼神深邃而幽暗,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病态的愉悦。
“朝露待日晞……”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就像清晨的露水,见不得光,也离不开太阳。”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穿过云朝湿透的发丝,将那个冻僵的身体从雪地里抱了起来。云朝轻得不可思议,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是一团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从今天起,你就叫云朝。”
沈清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在他身上烙下了一个无形的印记。
“你是我的弟子,也是我的人。记住了吗?”
云朝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不懂“弟子”是什么意思,也不懂“我的人”又代表着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抱着他很温暖,是他在这片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他本能地点了点头,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幼崽,安心地在那个冰冷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沈清舟抱着他,一步踏出了极寒禁地。
结界之外,是凛霜宗的万里河山。
云海翻腾,仙鹤长鸣,巍峨的宫殿群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天上宫阙。然而这一切,在沈清舟眼中,都不及怀中这个小小的生命来得重要。
他低头看着云朝沉睡的侧脸,那苍白的肤色在雪光映照下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乖巧无害。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脆弱的小东西,体内竟然流淌着足以让修仙界疯狂的血液。
朏朏……上古瑞兽,形如狸,尾长,善解人意,能解忧。
更珍贵的是,它天生自带安抚神魂的异香,血液可活死人肉白骨。在那些老怪物眼中,这哪里是瑞兽,分明是行走的灵药,顶级的炉鼎。
沈清舟的眸色暗了暗,指尖轻轻摩挲着云朝颈侧跳动的脉搏。
那里皮肤薄嫩,血管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捏碎这脆弱的生命。
但他舍不得。
至少现在舍不得。
他要将这个小东西养在身边,看着他依赖自己,信任自己,直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
“睡吧,我的……小朝朝。”
沈清舟抱着他,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凛霜宗,霜华峰。
这里是凛霜宗最核心的禁地,终年被一层厚厚的结界笼罩,外人不得擅入。峰顶的宫殿由万年玄冰砌成,寒气逼人,寻常弟子靠近一步都会被冻伤。
沈清舟将云朝放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玉床上,指尖轻点,一道柔和的灵力便渡入云朝体内,帮他驱散残余的寒气。
云朝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是在抗拒这陌生的环境。
沈清舟眉头微蹙,俯下身,将额头抵上云朝的额头。
“别怕。”他低声安抚,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我在这里。”
云朝似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沈清舟直起身,看着云朝安静的睡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病态的笑意。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翻腾的云海,眼神却冰冷得如同这万年玄冰。
“烛渊……”他轻声念出一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你为了哄妖王开心,随手将这等珍宝送来当贡品,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弄丢了。”
“真是……暴殄天物。”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鳞片。那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刃,表面流转着妖异的血光,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他从云朝衣领里找到的。当时那枚鳞片正贴着云朝的胸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像是某种护身符,又像是某个强大妖族留下的印记。
沈清舟指尖用力,暗金色的鳞片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他转过身,看着玉床上的少年,眼神偏执而疯狂,“你的世界里,只需要有我就够了。”
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云朝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凉,但在他的掌心,却渐渐有了温度。
“等你醒来,我会告诉你,你是谁,你又属于谁。”
“你会成为我最完美的弟子,也会成为我……最珍贵的藏品。”
沈清舟俯下身,在云朝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吻冰冷而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深深地烙印在云朝的灵魂深处。
“睡吧,我的小朝朝。”
“等你醒来,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了。”
窗外,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