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出口 盛放的花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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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旅程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从利物浦港口登船时，天空还飘着几缕淡淡的晨雾，但随着客船驶入宽阔的爱尔兰海，海面变得犹如一面蓝色的玻璃。夏季的微风温柔地拂过风帆，将他们平稳地送向了对岸。
清晨时分，伊丽莎白和达西顺利抵达了都柏林港口。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码头上，水手们正忙碌地卸着货物。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寻常得让人感到有些不真实。
为了尽快弄清真相，两人甚至没有在都柏林的旅馆里多做休息，便直接租下了一辆马车，前往威克洛郡。
马车驶出喧嚣的城市，威克洛山脉连绵起伏的轮廓开始在车窗外不断地蜿蜒展现。漫山遍野都覆盖着浓郁的翠绿，阳光透过橡树枝叶，在车厢内投下跳跃的光影。
伊丽莎白靠在车窗边，目光虽然注视着窗外那生机勃勃的景色，心绪却早已不知不觉地游走。
她曾在这条路上绝望地逃亡，在狂风暴雪中被逼向悬崖。此时此刻，看着这明媚得有些刺眼的夏日风光，惶恐与不安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如果格伦莫尔庄园里的景象依然如旧，马尔科姆的阴谋在这个夏天就已经开始酝酿……
坐在对面的达西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他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别害怕，伊丽莎白。我们是从未来而来的人，已经知晓了所有的底牌。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被未知裹挟了。”
伊丽莎白紧绷的情绪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她看着达西认真的脸庞，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达西先生，你现在这副模样，这番说辞，可颇有些哲学家的风度了。”伊丽莎白打趣道，语气轻快不少。
“那我就权当你是在由衷地夸奖我了。”
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沿途的风光，不知不觉间，漫长的车程已经接近了尾声。
待到午后时分，马车驶入了格伦莫尔庄园附近的巴利罗村庄。
伊丽莎白透过车窗，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里完全没有她记忆中那种饥寒交迫的惨状。
村庄里的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村民们的脸上洋溢着淳朴而真实的喜悦之情，女人们穿着整洁的亚麻长裙，手提着装满新鲜草莓和刚出炉面包的篮子，正三三两两地结伴出发，准备去邻镇赶集；半大的孩子们在路边追逐打闹，发出清脆无忧的笑声。
她清晰地记得，在上一世那个寒冷的冬天，她曾以菲欧娜的身份站在这片土地上。那时的村民们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她在冰雪中亲自分发物资、赈济灾民，那些绝望的眼神让她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宁静祥和、充满生机的田园画卷，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决定先不去庄园，而是在村庄中央的一家小餐馆里停了下来。他们打算先吃点东西，顺便向当地人打探一些关于凯利家族的消息。
达西点了几份当地的特色食物，在给老板结账时，顺手多递了几枚先令作为小费。
趁着老板上菜的间隙，达西自然地开始与他闲谈起来。
“老板，这村子看起来真是富足安宁。我们从英格兰来，听说这附近有一座宏伟的格伦莫尔庄园，是凯利家族的产业。不知道这个家族如今在这片土地上名声如何？”
餐馆老板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听到“凯利家族”，他立刻将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扯下来，脸上露出了崇敬的神情。
老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热情地说道：“这位先生，您说的可是咱们威克洛郡最有名望的凯利家族？那您可算是问对人了！咱们巴利罗村上下，还有周边几个村子，谁不感沐凯利家族的恩德！只可惜啊……”
老板叹了口气：“老凯利先生是个好人，但他前不久得了重病，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
伊丽莎白和达西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老凯利先生还是去世了，虽然听起来不像是被马尔科姆用毒药陷害，但这时间点确实对得上。
“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我深感遗憾。”伊丽莎白适时地开口，“既然老先生已经过世，那现在是谁在主理庄园上下的庞大事务呢？”
“当然是菲欧娜·凯利大小姐了！老先生走后，菲欧娜小姐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所有的财产和土地。您大概不知道，这位小姐不仅生得像天使一样美丽，还有着一颗仁慈的心！她接手庄园后，免了大家一年的赋税。她还开放了格伦莫尔庄园的一部分，将其改造成庇护所，专门收留救济那些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正是因为有了她，咱们这些穷苦的村民才得以安居乐业啊！”
伊丽莎白和达西再次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想来，菲欧娜在这个世界里并没有遭到陷害，也没有被剥夺继承权。她顺利地度过了父亲离世的悲痛，并且将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受爱戴。
但是，老板的话里却少了一个关键的人物。
达西随口地追问道：“这真是令人钦佩。不过，我曾听一些在都柏林做生意的朋友提起过，老凯利先生似乎还有一位养子，名叫马尔科姆？不知道他现在在庄园里担任什么职务，是不是在辅助菲欧娜小姐打理产业？”
“马尔科姆？”餐馆老板愣了一下，仔细地在脑海中思索了半天，随后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先生，您的朋友恐怕是道听途说了吧？我在巴利罗村土生土长了四十多年，凯利家的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了。我们从来都没听说过什么叫马尔科姆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马尔科姆竟然……根本就不存在？！
“你确定吗，老板？”达西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对方。
“当然确定，先生！这种事我怎么会乱说。”老板被达西突然严肃的神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摆手。
两人食不知味，随便应付了几口，紧接着乘坐马车向格伦莫尔庄园驶去。
一路上，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马尔科姆的不存在，彻底打破了他们原本的认知。
如果死亡真的是改变一切的契机，那么改变的或许从来不只是时间本身……也许在这一世，老凯利先生当年根本就没有遇到那个私生子，又或者那个私生子早早夭折了？
不到半个小时，马车停在了格伦莫尔庄园高大的锻铁大门前。
此时的庄园，与伊丽莎白记忆中的那座阴森堡垒截然不同。大门敞开着，宽阔的草坪上，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孩子正在追逐着几只白鹅，阳光洒在庄园古老的石头外墙上，泛着温暖而宁静的光泽。
他们下了马车，沿着碎石小路走向正门。一位穿着整洁的女管家迎了出来。
达西报上姓名，礼貌地表明他们是来自英格兰的旅行者，久闻菲欧娜小姐的善举，特意前来拜访。
女管家脸上露出了遗憾却又礼貌的微笑：“尊贵的达西先生，贝内特小姐，实在是非常抱歉。你们来得真是不巧，菲欧娜小姐并不在庄园里。”
“她出远门了吗？”伊丽莎白问道。
“是的，小姐。”女管家点点头，“在处理完老先生的后事，并且将庄园的救济事务都安排妥当之后，菲欧娜小姐便决定离开这里，去周游世界了。她说，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过去的记忆，她现在想要去看看外面广阔的天地。上个月，我们收到了她从法兰西寄来的信件，她大概要在欧洲大陆游历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女管家侧过身，指了指庄园一侧的建筑：“正如你们所见，她走之前，将格伦莫尔庄园的大部分区域都改造成了收容所，聘请了医生和教师，为那些穷苦的人民提供安身之地。”
伊丽莎白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菲欧娜终于拥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完整人生。她终于按照自己原本的意志，摆脱了命运的枷锁，活出了最绚烂的模样。
“我们能参观一下这座庄园吗？仅仅是一小部分也好。我们对菲欧娜小姐的善举深感敬佩。”伊丽莎白轻声请求道。
女管家欣然同意了。她带领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走进了这座重获新生的宅邸。
一楼的起居室明亮而通风，曾经那些压抑的深色厚重窗帘都被换成了轻盈的浅色纱帐。
伊丽莎白走在熟悉的长廊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过去的影子上。她看到了女佣梅芙和老管家肖恩，他们正忙碌地指挥着下人们搬运发放给穷人的物资。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能看看菲欧娜小姐以前居住的卧室吗？”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伊丽莎白停下脚步，提出了这个略显冒昧的请求。
女管家有些犹豫，但在达西诚恳的保证下，还是答应了。
卧室里的陈设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但少了一份阴冷，多了一份阳光的气息。
伊丽莎白走到了高大的书柜前。她蹲下身，在一堆厚重的专著中间，熟练地找到了那本深黑色羊皮封面的古希腊戏剧集《俄狄浦斯王》。
她将其抽出，手指准确无误地覆上了书架背板上那块隐秘的圆形凸起。
达西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眼中充满惊讶与心疼。他知道这份熟练的背后，是她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无数个担惊受怕的日夜。
暗格里，那本深蓝色羊皮包裹的日记本完好无损地保存着。
伊丽莎白颤抖着双手，将日记本取了出来。
纸页上，菲欧娜刚劲有力的笔迹记录着她接手庄园以来的点点滴滴，记录着她对父亲的思念，以及对未来的无限规划。
伊丽莎白直接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那是在菲欧娜离开爱尔兰前夕写下的。
|格伦莫尔终于成为我一直希望它成为的地方。父亲若能看到，大概也会欣慰。我想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我已经计划了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迈出过这一步。感谢上天再次让我回到这个世界，现在，我要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了。如果有人偶然翻到这本日记，请不必寻找我。我很好，也希望你一切安好。|
眼泪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染了一个墨点。
伊丽莎白合上日记本，将它重新放回暗格中。
一切都结束了，她很好，不需要任何人再为她牺牲。
“她自由了。”伊丽莎白站起身，转过头看着达西，泪中带笑，“达西先生，她真的自由了。”
达西走到她身边，用手帕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两人告别了女管家，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庄园后方的花园。
那片曾经在冰雪中枯萎的白蔷薇花丛，如今正迎着夏日的微风开得如火如荼。
伊丽莎白站在花丛前，闭上眼睛，深深地嗅着它的芳香。
纠缠了她许久的梦魇，仿佛在阳光下化为了虚无。曾经让她感到迷茫的时间迷宫，终于在这里走到了出口。
“伊丽莎白。”他唤出了她真正的名字。
达西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停留在她发髻边被微风吹拂的碎发上。
伊丽莎白迎着他的目光，只觉得心底最后一丝关于身份的惶恐，也在这份无声的默契中烟消云散了。
“菲茨威廉，”伊丽莎白微微侧过头，眼波流转间带着俏皮与欢愉，“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接下来的旅程，我们依然能合作愉快。”
“我的荣幸，伊丽莎白。”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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