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镜中的格蕾丝》舒怜之

7、初步印象 面冷心热的

　　一曲终了，众人由衷地鼓掌，宾利先生迫不及待地表达了对格蕾丝和伊丽莎白的赞美，就连向来只对美酒佳肴感兴趣的赫斯特先生也没有吝啬溢美之词。

　　宾利小姐先是虚情假意地夸赞两人的表演，接着却话锋一转：“真让人意外。我原以为像格蕾丝小姐这样的人物，品味会更加高雅些。竟没料到，您会喜欢歌词与情感表达如此直白露骨的曲子。将那些情啊爱啊的内容毫无顾忌地挂在嘴边，实在欠缺一位淑女应有的含蓄与端庄啊。”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各异。

　　而宾利小姐无视了尴尬的氛围，优雅地交叠起放在膝盖上的修长双手，面带嘲讽、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格蕾丝只觉愤怒不已，刚想出言反驳，却被达西先生打断。

　　“我并不这么认为。偏离对歌曲故事背景的了解而断章取义，或是带有满心偏见地欣赏作品，本身就是对艺术的亵渎。”掷地有声的宣判结束后，达西先生走向角落书桌边坐下，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遭到达西先生这番打击，宾利小姐哑口无言。她其实并不想如此评价，只是见那两位小姐太过耀眼以至于吸引了达西先生的目光，才想杀杀她们的威风。

　　格蕾丝和伊丽莎白面面相觑，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向来目空一切的达西先生，竟会说出维护她们的话语。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有宾利先生与赫斯特夫妇略显沉闷的打牌声音传出。格蕾丝和伊丽莎白依旧坐在沙发上读书，达西先生继续处理着公事，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只有宾利小姐坐在一旁垂下头，神情呆滞地盯着面前精致的绣花桌布，像一只无处觅食的鸵鸟。

　　不过她才没有那么容易认输，她正在脑海里酝酿着接下来该如何让格蕾丝难堪，最好能彻底地击垮这个潜在的情敌。

　　夜色渐深，格蕾丝和伊丽莎白向大家道了晚安，结伴上楼。在路上，她们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你看见宾利小姐的表情了吗？就跟吃了发霉的面包一样难看。”伊丽莎白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只觉得那真是来内瑟菲尔德之后唯一能够令人愉悦的事情。

　　“要不是她自讨没趣，我也不知道原来她对我们的恶意能有这么深。”

　　“只是没想到，达西先生也会有帮陌生人说话的时候。”

　　“他与其说是在维护我们，倒不如说是在坚守他那严苛的真理和品味。我已经能想象到他和宾利一家人在剧院里看演出而饱受折磨的画面了。”说到这，格蕾丝摇摇头，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惹得伊丽莎白发出轻笑。

　　两人发现简的高烧已经消退，正安安稳稳地睡着，便放下心来。格蕾丝拒绝了伊丽莎白共同守夜的提议，坚持让伊丽莎白先去隔壁的客房休息，毕竟两人都熬着只会徒增疲惫。

　　待伊丽莎白离开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格蕾丝走向窗台，月光倾洒在地面，整个花园蒙上一层朦胧的细纱，向远处眺望，可以望见几颗璀璨的明星。

　　格蕾丝被这宁静的夜景所感染，心里升起一股伤感。她早已习惯以新的身份生活，却还是不由得迷茫前路。

　　她取出口袋里的项链，放在月光里细细端详，脑海中浮现出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一切崭新的经历，到底属于伊丽莎白·贝内特，还是格蕾丝·凯利？

　　格蕾丝跪坐在地上，靠着窗台的枕头沉沉睡去。到了后半夜，她迷迷糊糊中感到一阵凉意，便起来想为自己寻一条毯子，却发觉双腿早已被压得彻底麻木。

　　她刚一迈步，便踉跄着跌向床尾。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手背狠狠地撞在坚硬的胡桃木床柱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格蕾丝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看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手背，无奈地叹了口气，庆幸并没有吵醒熟睡的简。

　　清晨，格蕾丝被窗外明亮的光线给叫醒。经过一个晚上，手背上的红肿已经变成乌青的淤痕，在棱角分明的手背上格外明显，甚至有些狰狞，但她无暇顾及这些。

　　格蕾丝习惯性地走向简的床边查看她的病情，却见她满脸通红，呼吸困难，额头更是烫得惊人。她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比昨夜更加凶险。

　　格蕾丝恐慌起来，全然不顾自己头发胡乱散落在脑后，甚至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只身着单薄的晨衣便冲出房门，想要寻找宾利先生的帮助。

　　此时天刚破晓，房内的仆人寥寥无几。格蕾丝从窗外发现正在修剪植物的男仆，便快速地往门外奔去，谁知刚到起居室时，迎面碰上晨起看报的达西先生。

　　他看着眼前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格蕾丝，眉头微皱，刚想出言提醒又被急切的声音打断。

　　“达西先生！请您帮帮我！简的病情突然加重了，但是我找不到宾利先生，如果再不请医生来，情况怕是……”

　　达西先生看着急出眼泪的格蕾丝，马上出门叫住一个男仆，让他快马加鞭去请医生。交代完毕后，他转身走回起居室。

　　格蕾丝连声向他表达着感激，迫不及待地就想跑回楼上去照顾简，却被叫住。达西先生拿起沙发上的毛毯递给格蕾丝，语气严厉地说：“一位淑女可不能以这种样子示人。”

　　“抱歉，是我失态了。”格蕾丝小心翼翼地接过毛毯，被达西先生瞥见手背上的伤痕。

　　“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的，只是不小心撞到了，谢谢达西先生，我必须上去了。”格蕾丝披上毛毯，小跑着离开客厅。

　　达西先生看着少女奔跑的背影，红金色的头发在空气中飘扬出一道道轻盈的弧线，宛如一阵拂过的微风。他思绪纷飞，站在原处久久没有动作。

　　伊丽莎白听到走廊上的动静，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与刚跑回来的格蕾丝撞了个正着。两人一起回到房间开始忙碌着照顾简。她们尝试着用昨天的降温方法给简退烧，却发现没有任何起色。

　　一个小时过去，其他人也陆续起床。宾利先生听到简的病又复发，急得手忙脚乱，多亏达西先生在一旁镇定地稳住局面，他才不至于大呼小叫的。至于宾利姐妹，只是在门口装模作样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便相携去餐厅享用丰盛的早餐。

　　韦恩医生终于满头大汗地赶到。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他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他向众人宣布，若是简服下新开的猛药后依然不见起色，病情极有可能转化为致命的肺炎。听到这个消息，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宾利先生提议先派马车送医生回去配置新药，并苦苦劝说大家下楼用些早膳。可格蕾丝与伊丽莎白哪里吃得下，坚持要守在床边。宾利先生无奈，只能叮嘱仆人稍后将热好的饭菜直接送进客房。

　　就在医生准备离开时，达西先生忽然走上前，低声向他索要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宾利小姐还以为达西受伤，刚想出言问候，却看见他将药膏递给送饭的仆人，并嘱咐一定要送到格蕾丝小姐手中。宾利小姐又在心里狠狠记下了一笔。

　　仆人很快就将食物端去房间，并将药膏给到格蕾丝，这时伊丽莎白才发现格蕾丝的手背上有一大片骇人的淤青。她心疼地责怪格蕾丝为何要隐瞒，一边轻柔地替她涂抹着散发着淡淡薄荷香气的药膏。

　　格蕾丝心里一暖，她不仅感谢担心她的伊丽莎白，还有提供帮助的达西先生，她知道这是他的好意。但为了避免伊丽莎白多想，她只是含糊地带过了药膏的来源。

　　随后，格蕾丝向伊丽莎白说明早晨向达西先生求助时发生的种种，伊丽莎白不禁惊叹起来：“原来他也不是我们想象之中的那么傲慢无礼，就冲他今早的这份善意，我决定原谅他了。就当他以前在梅里顿说的那些混账话，是出于对乡下人的水土不服吧！”

　　到了下午，宾利先生带着达西先生再次上楼探望。他有些聒噪，脸上的焦急显而易见，不断重复着祈祷的祝福语，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又坐下，坐了一会儿再走向床边观望一眼，轻叹不止。

　　达西先生倒是沉稳多了，他在一旁直直站立着，提醒宾利先生要保持安静，不能打扰病人休息。

　　他在关心简的病情之余，时不时还看向格蕾丝，却始终一言不发。这些都被一旁的伊丽莎白观察到，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狡黠的微笑。

　　伊丽莎白先发制人地开了口，打破这份微妙的安静：“达西先生，今早的事，我们还未正式向您道谢。若非您的慷慨相助，医生绝不会这么快赶到。”

　　“举手之劳。”

　　格蕾丝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她对上达西先生的眼睛，轻轻屈膝，露出了一个真诚而感激的笑容。

　　达西先生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没有人看到他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