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无尽的等待 杳无音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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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焦急地、绝望地等待着那个将决定她一生命运的回复。
威克洛山脉的积雪开始融化了。灰白的雪水混合着泥泞，顺着庄园外坚硬的石板路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整个世界呈现出毫无生气的颜色，连偶尔掠过庄园尖顶的飞鸟，都发出了凄厉而嘶哑的哀鸣。
格蕾丝始终没有等来任何一封回信。
无论是伊丽莎白，还是菲茨威廉·达西，他们的信件都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
起初的几天，格蕾丝每天清晨都会站在卧室的窗前，遥望着格伦莫尔庄园外那条长长的车道，期盼着能听到邮差的马匹声。
她每天都会用那双充满着希冀的眼睛，无声地询问端着餐盘进来的梅芙，是否有来自邮局的消息。
而梅芙总是支支吾吾地低下头，用微弱的声音回答：“还没有，小姐。也许是海上的风浪太大了，邮船延误了……”
她不敢直视格蕾丝的眼睛，生怕自己口中吐出的回答，会残忍地戳破小姐最后的一点希望。
每当这个时候，格蕾丝眼中那一簇火苗便会立刻熄灭，化作死寂的灰烬。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封未能等来的回信演变成一场残酷的审判。
她开始在心底给自己定罪——他收到了信，他知晓一切真相。
他一定觉得受到了欺骗，为那个真正的“菲欧娜”感到痛心与不值。
他怎么可能还会给一个占据了别人躯壳的小偷回信呢？他一定是用沉默来表达他最深重的厌恶与鄙夷，从而斩断他们原本就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情缘。
格蕾丝在极度的自我厌弃中，开始一点一点地，抹去自己的存在。
她好似失去了所有生机与神采。每当到了用餐时间，她虽然会准时坐在餐桌旁，但面对那些精致的食物，她却连拿起刀叉的力气都没有。
她吃不下任何东西，仅仅是吞咽清水，都会引起一阵生理性的干呕。
她放弃了淑女最基本的体面，不愿让梅芙为她梳理那些繁复的发髻，任由失去了光泽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单薄的脊背上。
她穿着简陋的素色长裙，仿佛只要让自己变得足够黯淡、足够卑微，就能减轻她心中那份鸠占鹊巢的深重罪恶感。
她整日地蜷缩在起居室那张靠椅里，如同一尊失去了生命的雕塑，呆滞地望向格伦莫尔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不再去翻阅书架上的任何书籍，不再靠近角落里那架钢琴，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永远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缄默。
马尔科姆将这一切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他看到她日渐消瘦的脸颊、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她就像那朵失去了水分的夏日玫瑰，在他的注视下迅速地枯萎、凋零。
他不知道在那个圣诞夜之后，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曾请来都柏林最好的医生，但医生检查之后，面对她明明未曾病变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喉咙，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开出一些无半点用处的安神药剂。
马尔科姆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甚至比他得知她失踪时还要感到无力。
这一次，她明明就坐在他的面前，他却觉得她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地飘散，去往一个他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的荒芜之地。
一日午后，起居室里的炉火烧得很旺，却依然驱不散空气中凝固的死寂。
马尔科姆推开门，放轻了脚步走到了格蕾丝的面前。他半蹲在靠椅旁，看着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
“菲欧娜……你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格蕾丝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依然目光涣散地紧盯着窗外，恍若压根没有听见他的言语。
马尔科姆眉头紧锁，胸膛剧烈地起伏，满心的无力与挫败让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按捺不住迫切：“我从未见过你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任由自己绝望地消沉下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凯利家小姐的骄傲？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菲欧娜吗？”
这番话宛若平地惊雷，又如锋刃刺骨，轰然击溃了格蕾丝心底那道最脆弱的防线。
她空洞的眼眸骤然睁大，瞬间充满了铺天盖地的惊恐与绝望。
她像一只被扒·光了所有伪装的、穷途末路的困兽。
“你还是我认识的菲欧娜吗？”
她的脑海里疯狂地回荡着这句话。
她当然不是！
她从来都不是那个骄傲、坚韧，可以为了家族牺牲一切的菲欧娜·凯利！
如今，竟然连眼前被她欺骗了的“哥哥”，也开始质疑她的灵魂了吗？
如果连他也看穿了这具躯壳下虚伪的真相，如果连他也知道自己倾尽一生去守护的妹妹早就已经死去……她还能去往哪里？她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恐惧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砸在她的手背上，几乎要将她这具躯壳里所有的委屈，都一次性地流干。
马尔科姆被她这惨烈的反应彻底震慑住了。
“不……不，对不起，菲欧娜，对不起！”
马尔科姆慌乱地站起身，全然抛却往日的体面分寸与界限隔阂，伸出结实的臂膀，将座椅上崩溃发抖的身影，揽入了自己宽阔的怀抱中。
他将她的头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胸口，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正在试图给予她源源不断的力量。
“别怕……菲欧娜。”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因为哭泣而不断抽搐的脊背。
“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害怕。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你究竟是谁，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都不会在乎！”
马尔科姆紧闭着双眼，像是在宣告某种誓言。
“我都在这里。我只要你活着，我只珍视你的存在。哪怕你不再是以前的你，对我来说，你依然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我只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地做你自己。”
耳畔是马尔科姆放下所有姿态、近乎毫无底线的宽慰。
她已经被道德感折磨得几近发疯，而这几句掷地有声的承诺，无疑是世间最具有诱惑力的救赎。
马尔科姆愿意无条件接纳她这具满目疮痍的躯壳。他不追问她过往的灵魂，只在乎她于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她早已心力交瘁，再也无力抗拒、无力辩驳，也无力独自承受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孤寂。
她是在狂风暴雨中被连根拔起、漂泊无依的浮萍，终于绝望又贪婪地，缠住了这最后一棵长满荆棘的稻草。
她将沾满泪水的脸颊埋进马尔科姆温暖的羊毛马甲里。
起居室的炉火静静地燃烧着，映照着这对在谎言中紧紧相拥的男女。
马尔科姆感受着怀中人的卸下所有防备，向他臣服依偎。他眼底压抑已久的欲望，在这一刻彻底倾泻而出。
他缓缓地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庞，低下头，将颤抖的唇印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接着，他冰冷的唇一路向下，一点一点地吻干她眼角涌出的苦涩泪水，吻过她苍白的脸颊。
最后，他不再满足于如此克制的安抚，目光锁住她微张的嘴唇。
他带着无尽的怜惜、迷途的救赎，还有毁灭的疯狂，几乎快要附上她的双唇。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格蕾丝猛地睁开双眼，用力推开了他。
她还不能彻底放弃所有的理智与挣扎，任由自己沉沦在虚假的温暖里。
马尔科姆倒也不气恼，他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夜晚，格蕾丝躺在床榻上，深深的羞耻感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越界了。一切都再无挽回的余地。
方才那个拥抱，几乎让她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羞耻与懊悔交织而来，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去面对这两份早已纠缠不清的感情。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时，她听见窗外似乎传来一阵异响。
起初格蕾丝还以为是自己最近神思恍惚，产生了错觉。可当她细细聆听，总觉得还是有奇怪的声音流窜在下面的花园里。
她点燃桌边的蜡烛，借着昏黄的烛光，向窗外看去。四周都是浓郁的黑暗，唯有一点被天光投射出的雪影可被模糊地探见。
刹那间，她在枯萎的蔷薇花丛边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他在故意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就在这时，他们的目光汇聚了。
格蕾丝只觉得不寒而栗，她还是看不清那个人影到底是谁，而对面的人，却已经将她所有的恐惧都尽收眼底。
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跟随他的脚步。
格蕾丝没有再犹豫，快速披上一件外衣，持着蜡烛推门而出。
值此之际，只要有人能够告诉她真相，她便愿意追随任何人。
她独自在无声的走廊里踱步，慢慢朝着那个未知的秘密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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