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镜中的格蕾丝》舒怜之

43、学习骑术 The F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但好在并未让格蕾丝经受太久的煎熬。

　　不到一个小时，阿什伍德庄园的男仆便带回了口信：“达西先生已备妥一切，恭候小姐到来。”

　　格蕾丝立刻转身走向衣橱。她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件燕麦色的亚麻混纺出行裙上。她还戴上了一顶配有茶色丝带的宽檐帽。

　　“大小姐，您真的要独自出门吗？”梅芙站在一旁，眼神中充满惶恐与不安。

　　“梅芙，听着。我只是去附近散散心。如果哥哥问起，你就说我昨日受了些风寒，吃了药正在房间里昏睡，不许任何人打扰。明白吗？”

　　梅芙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但她实在拗不过去意已决的格蕾丝，只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小姐。我会守在房门外，绝不让任何人进去。可是……请您千万要早些回来，不要让主人发现了。”

　　“我会的，谢谢你，梅芙。”格蕾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拥抱，随后悄无声息地从庄园的侧门溜了出去。

　　格蕾丝乘坐着雇来的轻便马车驶入阿什伍德庄园，达西先生正在门口迎接她的到来。

　　在前往马场之前，达西体贴地邀请她先到阳光充足的起居室里享用茶点。

　　“听说，你今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达西在她的对面坐下，眼里带着探究的笑意。

　　格蕾丝迫不及待地从手提袋里拿出了那张散发着玫瑰香气的请柬，推到他面前。

　　“达西先生，简和宾利先生订婚了！宾利先生回到了朗博恩，为他的不告而别道了歉，并且向简求婚。他们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

　　达西拿起那张请柬，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露出由衷且释然的微笑。

　　“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好消息。查尔斯终于战胜了他的犹豫和软弱。我必须承认，在得知他重返赫特福德郡的那一刻，我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地。看来，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彻底消除了。”

　　“是啊，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个远离英格兰的异乡，他们仿佛组成了某种同盟。

　　“对了，乔治安娜最近还好吗？”格蕾丝关切地问道。

　　“她在伦敦一切都好，只是那里的社交圈对她来说依然过于喧嚣。她信中说难免感到孤独，所以，她正计划着在不久的将来，邀请伊丽莎白小姐去伦敦做客。”

　　“那真是太好了！有伊丽莎白在，乔治安娜一定会开朗许多。”格蕾丝由衷地感到高兴。

　　享用完茶点，两人起身前往马场。为了照顾格蕾丝的体力，达西安排她乘坐阿什伍德的一辆敞篷小马车，而他自己则骑着一匹黑色高头大马，护卫在马车的一侧。

　　马车在威克洛郡起伏的原野上平稳地行驶。格蕾丝的目光一直落在一旁的达西身上。

　　他坐在马背上的姿态简直无可挑剔——脊背挺直，肩膀宽阔，双手稳固地控着缰绳。他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起伏，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阳光洒在他的头发和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格蕾丝看得有些出神。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学会骑马，不单是为了找回所谓的过去，更是为了有一天，能自由自在地驰骋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

　　他们来到了一处开阔的草地。这里远离了主干道，四周被茂密的白桦林环绕，一条清澈的小溪在不远处潺潺流淌。

　　达西为格蕾丝挑选了一匹性格温顺的灰色母马。

　　“别害怕，格蕾丝。”达西站在马的左侧，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

　　“动物能感知到骑手的恐惧。深呼吸，放松你的肩膀。你是在与它建立信任，不要总是想着去征服它。”

　　在他的鼓励下，格蕾丝将左脚踩进马镫，借着他手臂的力量，略显笨拙地侧坐上了马背。

　　起初的过程是艰难的。一旦双脚悬空，那种失去重心的恐惧感便汹涌而来。格蕾丝双手牢牢地攥着缰绳，哪怕马儿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都会让她心惊肉跳。

　　但达西是一位极具耐心的导师。他没有选择上马，始终步行跟在她的身侧。

　　“放松你的手腕，如果握得太紧，它会感到疼痛。”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调整着她拉扯缰绳的姿势。

　　“很好，就是这样。顺应它的节奏，让你的身体随着它的步伐自然起伏。”

　　得益于达西无微不至的教导，格蕾丝渐渐找到了诀窍。她紧绷的肌肉开始放松，呼吸也变得平稳。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能够独自骑着马，在草地上平稳地小步快走。风在她的耳边呼啸，扬起了她的红发。

　　不知不觉间，天边的云层开始被夕阳染上绚丽的色彩。

　　“我想今天作为第一堂课，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达西叫停了马匹。

　　是时候该回去了。格蕾丝深吸一口气，准备下马。可也许是因为练习了太久导致双腿麻痹，又或者是那长长的裙摆在关键时刻绊了她一下。她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栽倒。

　　“啊！”她惊呼出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双有力的臂膀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她。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同时向后退了半步。格蕾丝的鼻尖撞上了他那件带着淡淡马鞍皮革气味的外套，耳边是他加快的心跳声。

　　夕阳的余晖倾泻在这片无人的草地上，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拉得无限长。

　　达西的双手依然环在她的腰间，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她，喉结微微滚动，却克制着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他在等，等她的审判，亦或是，等她的许可。

　　格蕾丝没有挣脱。她仰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压抑的渴望，也明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翻滚的爱意。

　　一切世俗的枷锁、家族的纷争以及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抬起手，触碰他的侧脸，指尖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

　　“菲茨威廉……”

　　达西的身躯骤然一震，心底顷刻间泛起波澜。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亲昵的口吻呼唤他的名字。

　　格蕾丝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在。”

　　他听懂了这句饱含深情的宣告，长久以来恪守的冷静瞬间分崩离析。

　　下一秒，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是试探性的、带着几分虔诚的轻触，但很快便化作了如烈火燎原般的炽热。

　　他的手臂收拢；她环住他的脖颈，毫无保留地回应着。

　　终于，在苍茫的天地间，他们放下万般牵绊，无所顾忌地合而为一。

　　夜幕悄然降临，群星开始在清澈的夜空中闪烁。

　　为了避人耳目，达西并未带她回阿什伍德用餐，而是驱车来到了附近小镇上的一家隐蔽的乡村餐馆。

　　餐馆里点着温暖的油灯，壁炉里烧着泥炭。这里既没有身穿制服的仆人，又不见琳琅繁复的银器，只剩下最为纯粹质朴的风土人情。

　　他们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木桌旁，分享着热气腾腾的炖羊肉、烤得外酥里软的苏打面包，以及两杯温热的苹果酒。

　　无需多言，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达西会自然地为她切好面包，而格蕾丝则会特意将自己盘子里最嫩的一块羊肉拨到他那边。他们谈天说地，彼此的眼底都是化不开的眷恋。

　　只可惜，无论多么美好的时光，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夜已经深了，达西的马车停在格伦莫尔庄园的大门外。四周万籁俱寂，偶尔传来夜鸟发出的啼叫。

　　“我必须回去了。”格蕾丝依依不舍地拉着达西的手。

　　“明天见，我的格蕾丝。做个好梦。”

　　达西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目送她进去。

　　格蕾丝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庄园。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墙壁上的烛台发出微弱的光。她的心绪久久未平，既觉得忐忑不安，又因残留在唇间的那份悸动乱了分寸。

　　她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推开门，梅芙在椅子上打着瞌睡，房间里一切如常。

　　格蕾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脱下斗篷，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成功了。她以为自己像个高明的盗贼，偷来了半日的自由。

　　然而，在她卧室旁那间宽大的书房里。马尔科姆站在落地窗前的阴影里，没有点灯。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紧锁着大门外那条通往小镇的小路。达西先生的马车刚刚掉转车头，隐入夜色之中。

　　马尔科姆的手里，正把玩着一块沾着些许泥土的茶色丝带。那正是格蕾丝出门时，帽子上不慎滑落的一截。

　　他猛地攥紧它，将它缠绕在手指上，又松开，看着它缓缓地恢复原样。

　　“为什么……你这次还是要选择他？”

　　一阵低语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随着钟摆的晃动声隐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