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夜莺与野鸽 达西先生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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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简前往伦敦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期间简和两位好姐妹通过许多信，信中的内容从一开始充满希冀，逐渐变得心灰意冷。
简在初次拜访卡洛琳·宾利时并没有见到宾利先生，而后又试图主动登门拜访过几次，都被宾利小姐不耐烦地找借口回绝。
虽然简已经尽己所能用轻快的语气描述她的经历，但是不难看出，她的内心已然绝望。格蕾丝一想到意志消沉的简，就不由得担心起来，却又无可奈何。
菲茨威廉上校今天一早就和伊丽莎白约定好前往附近的北唐斯丘陵游览自然风光，而柯林斯夫妇也履行着日常去罗辛斯庄园汇报生活琐事的义务。
格蕾丝哪也不想去，她在忧思怎样给简回信。她坐在写字台前良久，不知如何下笔，才好让微薄的言语发挥鼓舞士气的作用。
墨水已经微微干涸，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达西先生推门而入，看到客厅里只有格蕾丝一人，脸上带着些许错愕。
“很抱歉，是我打扰了，我以为大家都在家才贸然闯入。”
“没关系，达西先生，您有什么要紧事吗？”格蕾丝连忙收拾起桌上的信件，走向前行了个屈膝礼。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事情，就是前来拜访一下。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很好，谢谢。”
两人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
“丽兹和菲茨威廉上校一起去北唐斯丘陵游玩了。”格蕾丝率先打破沉默。
“那里坐落着很多农庄，民风淳朴、景色优美，是个不错的出游之地。”
“我们虽说来肯特郡做客已经快一个月，但是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呢。”
“马盖特和坎特伯雷也有着很好的景致，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那边游玩。”
“看来达西先生对这里非常了解啊。”
“我时常过来拜访姨妈，闲暇之余也会随处走走。话说回来，你喜欢肯特郡吗？”
“也谈不上多喜爱，如果不是因为夏洛蒂嫁到这边，我可能根本不会打算来肯特郡。”
“肯特郡离朗博恩也就五十多英里。柯林斯太太嫁得还是离娘家比较近的。”
“离得近也许算是这段婚姻的唯一优点吧。”格蕾丝实在不愿多想起柯林斯先生那副嘴脸，下意识用手扶了扶额头。
达西先生却以为格蕾丝在为和友人分离而伤感。他随即脱口而出：“我相信你的家人朋友也不愿意你嫁得太远。”
格蕾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陷入沉思。父亲一定希望她离家近一点，她也想时常和简作伴。可是她以后还有可能成家立业吗？
达西先生有些不知所措，他紧张地用双手抓着大腿，十分后悔开启这个话题。
恰在这时，柯林斯夫妇如同解围的恩人一般，从罗辛斯归来了。
“达西先生！没想到您居然光临寒舍，”夏洛蒂很惊讶，“我们刚刚拜访完凯瑟琳夫人，没有好好招待您，实在很抱歉。”
达西先生迅速站起身行礼示意，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快步离开。
夏洛蒂看着格蕾丝，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她让柯林斯先生再出门去送送客人，自己则坐在格蕾丝身边，想要听听事情的原委。
“达西先生怎么会独自过来？”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正在写信，他突然推门进来。他以为你们都在。”
“格蕾丝，我们抵达罗辛斯的时候，达西先生正在会客室。依我看，他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我想不出他有什么来找我的理由。我们俩聊天总是聊不到一块去。”
夏洛蒂笑了。她轻轻地整理好格蕾丝散落在额前的头发。
“越是在意对方，反而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洛蒂，请你不要打趣我了。”格蕾丝涨红了脸。
“就算达西先生没有那种意思，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有和你相识的情分，我相信他会尽力帮助你找到家人。”
格蕾丝开始回想她和达西先生相处时的画面。
从相遇开始，他总是理性、克制，不多说一句话，人人都觉得他傲慢无礼。他说他看不上身份不明的小姐。他有时候会耐心开导自己。他们在舞会上跳了一支开场舞。他承诺会帮助自己调查身世秘密。他不告而别。如果这也能算喜欢，是不是太隐蔽了？
“先不说他了，我倒觉得丽兹和菲茨威廉上校成一对儿的可能性要大一点。”
“诚然，菲茨威廉上校是一位非常和蔼可亲的绅士。他也的确爱慕伊丽莎白，两人又有着匹配的社会地位。”夏洛蒂理性地分析着两人的关系，她希望伊丽莎白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自上午那突如其来的拜访以后，格蕾丝一直提不起兴致。夏洛蒂建议她出门走走，转换一下心情。
亨斯福德的景色和赫特福德大不相同。这里的树木高大茂密，每一处绿植都被修剪得很规整，果园、农田远近分布有致。樱桃树已经开始结果，散发出阵阵清香。
格蕾丝漫步在光影交错的小径上，摇曳的树枝指引她前行。小径蜿蜒，随便一个转角就能通往新的天地。翻过一片树篱，格蕾丝看到不远处花园的长椅上坐着熟悉的身影。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有打扰到正在阅读的人。
【记得我初次瞥见她倩影，恍如瞥见了欢乐的精灵；
似神奇幻象，姗姗而来，给那个时刻增添异彩；
……
可是她身上其余的一切都来自黎明，来自五月；
翩跹的身影，欢愉的神色，迎人，扰人，动人心魄。】①
格蕾丝站在他身后，仔细地阅读着书里的内容。
“达西先生？”
闻者猛地站起身，不小心把书也碰落在地。
达西先生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只见来人正笑脸盈盈地看着自己，眼底还带着几分捉弄得逞后的狡黠与得意。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格蕾丝一边说，一边绕到长椅前捡起掉落的那本书，接着又自顾自坐在长椅的一端翻看起来。
“《抒情歌谣集》，原来达西先生喜欢读诗吗？”
达西先生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在格蕾丝身边坐下。
“只是从姨妈的书架上随便拿的书。”实际上，这本书是菲茨威廉上校推荐达西阅读的。
他总觉得达西太过严肃刻板，真该好好学学这些浪漫主义诗人，看看他们到底是如何抒发情感的。
“我还以为达西先生会喜欢拜伦创作的那些英雄主义诗歌。”
“何以见得？”达西先生很好奇格蕾丝对自己的印象。
“嗯……我认识的一些青年，无不以拜伦诗里高傲、倔强又叛逆的英雄人物为追逐对象。所以我就先入为主地这么认为啦。”
“那你觉得我和他们像吗？”
“像，也不像。此时的达西先生给我一种平和又自然的感觉，和华兹华斯的诗歌一样。”格蕾丝摇了摇手中的书，发现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一枚木质小书签，仿佛是当时格蕾丝送出的谢礼。
达西先生眼疾手快地捡起书签，将它塞进了外套内侧口袋，轻咳一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格蕾丝也不追问。她漫无目的地翻着手中的诗集，最终停留在一首无题的诗上。
【哦，夜莺！我敢于断定你有“烈火一样的心灵”；
一支支歌曲，锋芒锐利，激越，和谐，又那样凌厉！
唱得多热烈，莫非是酒神帮你选中了一位情人？
……
今天，我听见一只野鸽把平凡的故事又唱又说；
它不肯停歇，咕咕低语，深情地求爱，又有些忧郁；
爱情与宁静融合在歌曲里，
缓缓地开始，久久不息；吐一腔忠诚，诉内心欢乐。】②
格蕾丝将诗集往达西先生面前挪了挪，示意他一同品读。他俯身凑近，低头看着书页。
微风恰好拂过，撩起格蕾丝的几缕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似有若无，带着一点痒意。
“如果说拜伦的诗像夜莺一样热烈，那么华兹华斯的诗就如同野鸽一般温和。我很敬佩如酒神般狂放的爱情，但归根结底，还是宁静而深沉的感情更令人动容。”
达西看着格蕾丝认真的样子，不知不觉便沉醉在她澄澈的目光里。他未曾想过，两人的见解竟如此契合。
“达西先生，你觉得呢？”格蕾丝久久得不到回应，抬头正好对上达西先生的眼睛。交汇的瞬间，如同电光石火般绚烂又悄然消逝。
“我完全认同你的想法。”达西先生坚定地说。
格蕾丝转过身，假装若无其事地翻着书。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默，她又主动挑起话题。
“说起来，”她故作轻松地弯起唇角，“前几日听菲茨威廉上校抱怨你最近总是行踪不定。达西先生，难道是为了我拜托你的那件事吗？那条家族项链……可是让你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达西的目光稍稍偏移，避开了格蕾丝探询的视线。
“关于那条项链的渊源，目前确实有一些线索，”达西字斟句酌地开口，“但我必须承认，调查的过程犹如在浓雾中摸索。请原谅我的隐瞒，格蕾丝小姐，在将完整的真相查清之前，我不愿用任何毫无根据的猜测来让你空欢喜一场。”
格蕾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总是这样，达西先生。严谨、理智，就像那只永远在林间低语的野鸽。”
达西先生没有立刻反驳。半晌，他发出一声轻笑。
“有时候，我倒希望我能做一回被狄俄尼索斯精神所驱使的夜莺，不顾一切地热烈高歌。只是有些曲调，即便被听见，也未必会被理解。”
格蕾丝只觉得耳尖发烫。她猛地合上诗集，试图斩断两人之间越缠越乱的线。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夜莺与野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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