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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久栖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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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落进山坳,整片竹海浸在温柔的昏黄里。
时远跨过门槛,双脚彻底踏入院中青石地。风尘千里,至此停驻。
他将背包搁在檐下木凳上,袋口松开,先取出那只刻字陶罐,轻轻落回操作台原处。
一路随身千里,至此随人归山。
日光余烬落在罐身浅纹,“玉兰春,留。时远”的字迹清浅依旧。
从前带去城市,带去荒原,辗转无数日夜漂泊,今夜终于归回最初的位置。
沈年立在一旁,安静看着。眼底无波,却尽数接纳所有远道归来的心意。
木盘上两杯茶汤还温,袅袅热气淡淡升腾,在渐暗的暮色里漾开细碎白雾。
院里风色依旧,草木仍旧安静,只是这方天地的空落,彻底被人填满。
时远俯身,从背包里逐一取出物件。
几样荒原质朴特产,一台存满山海光影的相机,最后捏出那块浅色石块。
石身粗砺干燥,带着藏北沟壑长久的风沙气息,是他从最远的旷野带回的细碎山河。
他将石块轻轻搁在陶罐旁,无声归置,不慌不忙。
沈年走上前,指尖轻拉抽屉。
木屉摊开,内里干净规整,静静躺着一枚银币、一枚旧铜铃,都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念想。
他抬手,将新的石块一并放入屉中。
新旧信物层层叠落,千里荒原与岁岁山居,尽数收在同一方寸之间。
无人开口解释,无人需要道谢。
所有跨越山海的惦念,所有默默留存的心意,早已不必言说。
抽屉轻轻合上,一声轻响,落定所有漂泊与等候。
天色彻底暗下来,山风穿竹,缓缓漫进庭院。
晚风裹着两层气息在此相融——
一身是藏北长久的干燥风沙,一身是山居终年的草木清润。
风尘逐风散尽,远方彻底落幕,只剩安稳山居,落在身侧。
隔了漫长别离,两人之间早已无半分生疏分寸。
时远抬步上前,没有迟疑,没有试探。
抬手稳稳扣住沈年后背,手臂收拢,绵长笃定地将人拥进怀里。
是久别重逢的贪恋,是身心尽付的熟稔,是熬尽遥遥相望、终于咫尺相拥的安稳。
沈年抬手自然环住他的肩头,指尖轻贴衣料,彻底纵容这份靠近。
背脊微微松泛,连日独守的沉静,在贴近的温度里慢慢化开。
相拥极静。
没有力道过重的紧绷,没有刻意缱绻的做作,只有稳稳的、再也不会分开的贴合。
风从竹隙流过,绕着两人衣摆轻轻起伏。
此前所有隔屏晚风、所有隔空晚霞、所有无人共立的黄昏,都在此刻被一一抵消。
时远微微偏头,俯身落吻。
温柔、熟稔、绵长。
暮色四合,檐下微光温柔笼罩。
人间所有遥远,终于变成咫尺眼前。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依旧近身而立,呼吸相闻。
眼底不必遮掩温柔,不必克制惦念,所有隐忍的情绪,都安静妥帖落在对望里。
时远伸手牵住他手腕,指尖自然扣紧,转身拉着人落坐在檐下竹椅。
两人肩臂相抵,温度相融,挨着同一片晚风,同一片夜色。
时远抬开相机屏幕,侧过机身,递到沈年眼前。
一张张光影缓缓划过。
辽阔荒原,起伏山脊,暮色晚霞,自愈奔跑的浅褐狐崽,还有巡山而行的阿婆背影。
都是他独自奔赴的远方,都是他未曾言说的、想尽数分享的风景。
停在那一帧漫天橘粉的荒原暮色。
和无数个隔空对望的夜晚一模一样。
彼时山海相隔,只能凭一纸晚霞寄意。
此刻晚风同栖,山河与人,都在身旁。
沈年垂眸看着屏幕,语声清淡温柔:“很美。”
一字依旧,和从前隔空应答毫无二致。
唯独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必等消息,不必隔山海。
时远低低应声,指尖轻轻蹭过屏幕上的荒原,眼底落满安稳:
“以后,都带你看。”
没有宏大承诺,没有滚烫誓言。
只是往后所有风色、所有山河、所有晨昏暮色,再不独自收藏。
山夜渐深,万籁俱静。
竹海无风,庭院安然,屋内灯火温软。
没有别离倒计时,没有归期未知数,没有屏幕两端的沉默等候。
漫长的拉扯结束,遥遥的期盼落地。
从此山风有归处,晚风有栖身,漂泊有归途,惦念有归人。
夜色温柔落满檐下,两人并肩静坐,无声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