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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试探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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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远是在深夜收拾背包时,彻底敲定了返程的日子。
几件换洗衣物被他叠得方方正正,沈年手作的玉兰春陶罐,用柔软的擦镜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小心翼翼塞进背包最内侧,生怕路途颠簸磕碰到半分。相机、镜头、一张张存满照片的存储卡,逐一归置妥当,指尖捏着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却再也使不上力气。
窗外月色清浅,透过枝桠洒下斑驳光影,玉兰花瓣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素白,风一吹,便轻轻滚动,像悬而未决的心事。
工坊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沈年正坐在案前,收拾余下的香材。最后一点玉兰干花被细细装进密封瓷瓶,他动作轻缓又郑重,仿佛要把这个春天、这座小院里的所有时光,都一并封存起来。
时远没说过自己何时走,可沈年却知道快了。
这几日灶上从不单调,文火慢煨的山野菌汤日日恒温,晨间有腊味合蒸,厚片腊肉垫着晒干的笋干,油香浸得入味;白日会清炒山间现采的野蔬、脆嫩春笋,偶还添一碟凉拌蒲公英,清鲜解腻。菜式换着花样,偏是离别的心绪藏在饭菜里,越温热,越让人舍不得。
他在山上取景时,回头总能看见沈年立在院门口,望着他的方向,身影静得让人心头发酸。
离别近在眼前,两人却都心照不宣,半个字都不曾提及。
时远攥着冰凉背包带,在桌边坐了许久。
他太清楚,若是此刻不说,等真的踏上归途,山高水远,这份藏在玉兰花香里、朝夕相伴中慢慢滋生的心意,或许就永远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他怕这一别,两人就真的退回原点,变回最初偶然相逢的陌生人,过往的朝夕相伴,终究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梦。
良久,他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进工坊。
沈年闻声抬头,眼底带着几分连日积攒的倦意,握着竹筛的手缓缓停下,昏黄的灯火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平日里沉静的轮廓。
两人就那样隔着一张操作台相对而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玉兰香,安静到能听清彼此轻浅的呼吸,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时远喉结反复滚动,指尖攥得发紧,心底的忐忑与不安翻涌,平日里沉稳的声线,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迟疑,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沈年,你说……两个人……都是男的……是不是不对?”
话音落下,工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年指尖一顿,竹筛里的香粉簌簌滑落,沾在他微凉的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眸,直直看向时远,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底,第一次翻起清晰的涟漪,没有闪躲,没有回避,更没有半分迟疑。
他就那样静静望着时远,目光温柔又笃定,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轻得像风,却沉得砸在心底:“不是。”
时远猛地怔住,悬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心口又酸又热,眼眶微微发涩。
他有太多话想说,想说自己这些日子的心动,想说自己对离别的不舍,想说自己镜头里所有的温度都源于他,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化作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我知道了。”
沈年没再说话,只是垂眸,轻轻拂去指尖的香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却藏着满心的了然与认可,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直白的回应。
他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很大,他洗了很久。
不是真的在洗碗碟碗筷,只是水流声能掩盖住心底的翻涌,能藏住眼底的波澜,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再多说一个字,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就会彻底绷不住,所有的克制都会尽数崩塌。
那晚之后,两人依旧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亲昵的举动,可周身的氛围,早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刻意克制的疏离,不再是心照不宣的试探,而是彼此确认心意后的坦然与安稳。
时远收拾行李时,沈年会默默递过收纳袋;沈年制香时,时远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帮他按住石臼,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加掩饰;傍晚并肩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地落花,即便不发一言,也满是心安。
时远会把自己拍的照片一张张翻给沈年看,指着那些模糊的、歪扭的废片,认真说:“这些,都是最好的。”
沈年也会把新筛好的香粉,分装进小瓷瓶里,塞到时远手里,依旧是那句:“好好存着。”
离别前的最后一夜,小院格外安静。
灶上温着鲜醇的山野菌汤,热气袅袅缠开满屋鲜香。桌上摆着腊肉炒春笋,笋脆肉香,一碟凉拌山野菜清嫩爽口,碗筷摆得规整,廊下铜铃安安静静悬着,一动不动。
时远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沈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我会回来。”
沈年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慢慢夹了一筷子春笋,放进时远碗中。
没有承诺,却胜过所有承诺。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站在玉兰树下,风卷着最后几片花瓣落下,落在两人肩头。
时远抬手,轻轻拂去沈年发间的花瓣,指尖顿在他发侧,没有靠近,也没有收回。
沈年抬眸看他,眼底盛满灯火与月色,温柔坦荡。
没有拥抱,没有告白,没有不舍的哭诉。
只有彼此确认的心意,和一句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