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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情理难容 那是世间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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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观指尖探入简繁之发间,不住抚摩,令他颤栗不已。
他忽然停下,冷淡声色抵住简繁之心口,难掩几分昳艳:“繁之,你是醒着的,对么?”
简繁之缓缓睁眼,即使什么都看不清,也能想象到月华穿过窗棂,正浸润师尊的雪发。
宫观从他身上起来,点亮床边那盏琉璃灯。
熔融的暖光倾洒周身时,简繁之才恍然惊觉,他已重获光明。比初生得到的,更纯粹以至于无可比拟的光明。
宫观瞧见他瞳中漫起雾水,波光粼粼,似湖,似海,似可遇而不可求的绿洲。
“你能看见了吗?”
简繁之早就接受自己此生苟延残喘,只希望能多沾赐些师尊的怜悯,未敢奢想,自己还能被赋予重活一世的意义。
他一只手穿过师尊侧腰,一只手搂住他左肩,抱住他,贪眷地呼吸他脖颈的气味,弄得宫观好痒。
“哈,繁之,痒……”
简繁之从颈窝脱离出来,与宫观对视,想要问些什么。
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话了,他一个字音也发不出。这幅光景落在宫观眼里,很快便掩盖掉刚才那点复明的喜悦。
宫观低声喃喃:“至少是有用的。”
简繁之视线情不自禁停留在师尊唇上,似乎碰到禁忌,移开眼。
宫观的手扶上他脸颊,辩解:“我是在为你疗伤。”
可师尊颊边漫开的淡淡绯红,完完全全暴露了他的生涩与羞赧,将他一尘不染的本心全然出卖。
那是……疗伤?
简繁之直勾勾望过来,双眼忽而被宫观用手掌缚住,扑闪的睫羽下,能感到一对颤动的眼珠。
那是世间最柔软的东西,在自己唇上辗转,赤烫,直要把舌尖烧起来,手脚绑起来,用纤绳勒住脖颈,才不会让喉中喘息溢出。舌尖撬入简繁之牙关,他仍是不动,像一只任人赏玩的人偶。
宫观的话语点着了耳尖:“繁之,你要用灵力来回应我。”
他要…回应他……
简繁之一时不知如何做,偏头去蹭宫观的掌心。
宫观拇指压上他唇,无端地放低声音:“像平时修炼那样…张嘴就好……”
简繁之窥见师尊白皙的面颊愈发迷人,他犹疑,却恳切,从师尊的指缝中,似乎可以吻到他的梦。
于是忍不住缚上那双手腕,解放自己的双眼,以看清他朦胧的碧瞳。
简繁之无师自通地轻压宫观后颈,低头啄吻他的唇,攫取其中的银丝与芳泽,柔软与炽热。
灵力萦绕舌尖努力与他勾缠,宫观柔弱之处轻而易举被简繁之攻陷,开拓,俘虏。
宫观推开他,手背揩过自己唇边垂坠的稠丝:“你的灵力好苦。”
简繁之垂眸,像一个做错事的稚子:“对不起。”
声音久旱逢甘霖,艰涩而低沉,与少年时不大相符。
宫观抚摸他眉骨,另一边探入衣襟去寻他左肩,疤痕平缓了不少,在手中起伏略带酥麻。轻捏简繁之的腿,问:“能抬起来吗?”
询问的模样,仿佛方才暧昧未曾发生,那番悸动与羞赧皆为空幻。
简繁之搭在宫观后腰的手使坏,按着他往自己身上压,后背陷于柔软的榻。他无法拒绝,当宫观的淡定被慌张取代,像是芜杂满地生出几朵娇艳的花,这般莫大的诱惑,令人怎能忍去抚摩的欲望。
他眼尾下弯,可怜而又抱歉:“徒儿不是故意的,师尊……”
宫观哪里舍得苛责?默不作声移开,相连的衣料窸窸窣窣分离。
“睡吧。”他躺在他身侧,用灵力灭掉琉璃盏。
简繁之扯开身上的被子,盖住他和师父。
宫观难以入眠,手不住去抚摸他的左眼,大块的伤疤变成一条细窄的刀痕,从眼畔爬到耳尖。摸着,心底依旧万般不忍。
简繁之捉住他的手,问:“这也是疗伤吗?”
“是。”师尊依然冷清高洁。
到头来,情迷意乱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简繁之甚至不去怀疑,为何嘴唇相触能称作疗伤,也不去思索此事是非对错。只要师尊……只要师尊在身边,无论他对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天气逐渐炎热,暑气弥漫,人们止不住回想一些荒唐事。
简繁之的双腿还走不了太远,歇在西边一块巨石上。水流细长,池鱼竞舞,他望着溪边繁茂的拂晓树,出了神。
拂晓花轻轻碰触他的鼻尖,叫他垂眸,温柔又缱绻。
灵络竟在一夜生出了一半,他闭目修炼,浑浊的灵力却无法通过经脉。
他唤了一声青缘。
青缘换形而出,模样稍微长大了些,梳个双丸髻约莫六七岁,伏在简繁之膝头,“你的灵力恢复不少。”
简繁之去拆他的发髻,发现拆不散。
“幻化身形有定式,灵力会只能凝聚成我见过的模样。你吃了什么天灵地宝吗?怎么灵络都生出来了。”
简繁之抱起他,小青缘露出嗔嫌之色,要不是主人灵力太弱,他也不至于这般模样,
“不要拿我当孩童。”
“你昨夜没看见吗?”
青缘疑惑:“看见什么?”
他还以为剑灵无时不刻不在注视着主人。
青缘回答:“当然不是,只有你我灵力牵系之时,我们才彼此相通。”
“其余的时候,你都做些什么?”
“在剑里等您的呼唤。”
风声突然显得有些寂寥,卷走粉色的拂晓花,落入溪水中,沉了底。
“一直如此吗?”
青缘毫不在意:“从被封印入剑中,一直如此。”
简繁之捏了捏他的耳朵,顷刻便红透。
青缘打落他的手,不自然地躲开:“莫要动手动脚!”
他小小的身体费好大的劲才握住斩缘剑,可剑身抬起的刹那,一股磅礴气势轰然席卷四方。不过是最基础的第一式出鞘,便震得地动山摇,溪水倒灌。
青缘将斩缘剑放在简繁之手中,点他:“无情道总应舍弃虚情。”
简繁之站起身,收敛锋芒,出鞘即归。不远处巨石却应声而碎,惊起一林飞鸟。
“舍弃虚情之后,会剩下什么吗?”
没有七情六欲,就能参天悟道吗?
青缘回到剑中,他也无法解答。或许,什么也不会留下,如天君那般,说陨落便陨落,躺在轮回里,六合中再寻不见尸骨。
正因如此,道人更要习惯孤寂。
简繁之听见脚步声,虚弱扶住溪边的柳木,脸色即刻苍白,眼尾下垂,“师尊。”
宫观走过来扶他:“你的无情剑沉稳了许多。”
“是师尊教导有方。”
他微讶地瞟了简繁之一眼,少年身形虽依旧清瘦单薄,被日光衬着,眉眼轮廓愈显俊挺。
“入俗世一场,话术倒是圆滑了不少。”
简繁之悄悄打量宫观神色,是不喜太讨巧的话语么?
“我今日打扫居所时,发现角落里堆着一摞女儿红。繁之,你来说说缘由。”
他向宫观伸出双手,一副犯了错诚心悔改的样子:“徒儿知错。”
宫观却没有责罚,指尖抚上简繁之掌心疤痕,一看便知是徒手抓剑后留下的。他教过他不能这样接剑,轻则受伤,重则断手,日后连茶杯也举不起来。
该是何等凶险绝境,才逼得你赤手相迎?
“错在何处?”
简繁之顿了顿:“……沉湎酒乐,不思进取?”
宫观作出要打他掌心的样子,其实只是轻碰了下,似羽毛拂过,泛起麻痒。
“不知便说不知,怎能随意编个理由搪塞我。”
宫观的雪发很少束起来,此时却一反常态地绑在身后,直直坠到腰间。简繁之故意落了几步走在后头,看清束发之物是一方素帕。
在人间,帕子几乎从不离身,师尊也没有随身携带过。
那是谁的贴身之物吗?值得师尊这样记挂。
“酒乃凡尘俗物,饮之令人心神昏沉,耽于逸乐,迷于色相,终招无妄祸事。你我修无情道者,当戒除一切沉溺贪恋,方能心无旁骛,守正修行。”
训诫不知有没有入耳,简繁之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方瑾紫色丝帕上。浑身发冷,宛若陷入凡尘境的茫茫大雪。
宫观回眸,才发觉徒弟不知何时比自己高了,目光痴痴的。
“你有在听吗?”
“在。”
他决定不跟虚弱呆滞的简繁之计较这次开小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宫观亲自为简繁之把脉,他只略通一点医仙之术。
“灵络已生一半,双腿仍有些无力,其他便无大碍了。”
简繁之翻转手腕抓住宫观的手,也学着他的样子诊他的脉。
宫观浅笑,纵容他:“在医仙术法上,我并没有什么可教你的。”
简繁之指尖感受他脉搏的颤动,沿着皮肤,顺着血管,为那细腻如玉的肌骨酩酊沉醉。
他忽然想出声辩解:喝那些酒只是想见您。
但也知道,这话绝不能说出口。
天下师徒,未有似他们这般,徒儿执念深重,满心皆系师尊,师尊却欺瞒哄骗,轻易掩去真心。
宫观做的事情,有什么是真的呢?
“师尊,您从前同我说过,最喜欢‘注’字。”
“嗯。”
他毫不犹疑的回答成了简繁之唯一的定心剂,为此,他愿不计欺骗与抛弃。
师尊忽然伸手,简繁之不受控制闭上眼睛,像一只期待抚摸的小兽。而宫观只是轻飘飘地掸去他发顶一朵拂晓,目睹他睫羽动颤,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原不想顺着他,却还是摸了摸他的头:“花落到头发上了。”
简繁之睁开眼,琥珀般的瞳锁住宫观,再不打算放手。
拂晓自乌发垂坠,坠往发麻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