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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银杏叶落下 ...

  •   许非晚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她想说“你起来”,但嘴唇动了动,却成了另一句话。
      “你凭什么?”
      “臣只有这张脸,这颗心,这条命,”燕迟顿了顿,“殿下觉得,够么?”
      然后他伏下身去,额头缓缓地磕在落叶上。金黄的叶子贴在他额前,沾了泥土,沾了碎屑。他没有起来,就那么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你……”
      她只说出这一个字。
      燕迟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低处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臣自请入赘,为奴为仆,任殿下驱使,还请……”
      他的声音断了,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他说不出口。他伏在地上,后背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许非晚看见他的手指陷进了落叶里,指节泛白。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燕迟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蹲了下来。
      裙摆铺在落叶上,石榴红的丝绸沾了泥土,沾了碎叶,沾了几片金灿灿的银杏。她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他的肩膀。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燕世子,”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你抬头看着我。”
      燕迟慢慢地抬起头。
      他眼眶里的水珠,闪着,晃着,就是不落下来。
      许非晚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那张好看地过分的脸,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伸手捏了一下,酸得她差点没忍住。
      “你知道,”她的语气里似乎有些不高兴,“入赘是什么意思么?”
      燕迟点了点头。
      “以后你死了,牌位上都要写许门燕氏。”
      “臣知道。”
      她忽然想起太皇奶奶札记里的一句话——
      “为君者,当识人之屈而不辱其志。”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他跪过的地方,落叶上压出了两个浅浅的坑,泥土微微下陷。他跪得那么用力,那么决绝,像是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跪下去了就再也没有资格站起来。
      银杏叶落下,像一场盛大而寂寞的雨。
      然后许非晚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正在飘落的银杏叶。
      叶子金灿灿的,躺在她的掌心里,脉络清晰,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把小小的金扇子。她低头看了一瞬,然后拉过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冰凉,骨节分明,掌心里有薄薄的茧,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她把那片银杏叶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后合上他的手指,让他握住。
      “以后,”她说,语气淡淡的,但声音有一点发紧,“就是我的人了。”
      她的手在燕迟的手背上停了一瞬,凉意从她指尖漫开。
      燕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片金黄的叶子,看着她的手指从自己手背上滑开。她的指尖也是凉的,很轻,像一片落在手心里的叶子,又像一根羽毛,划过去就没有了痕迹。
      他攥紧了那片叶子,攥得很紧,像是怕被风吹走了,又像是怕它从指缝间漏下去。
      “……臣谢殿下。”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站起身,冲他抬了抬下巴:“走吧,陪本宫去吃茯苓糕。”
      马车在街边那家糕点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不大,门脸儿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支着一张油布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木桌木凳,有几个路人正坐着喝茶吃点心。
      许非晚还没下车,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米香和豆香从铺子里飘出来。
      她踩着脚凳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下来的燕迟。
      阳光正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但比在寺里的时候好了些。他穿着那件灰青色的旧袍子,站在街边,和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格格不入,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被挂在了热闹的年画中间。
      铺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系着围裙,正在案板上揉面。抬头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姑娘带着人走过来,愣了一下,又看见后面跟着的护卫和侍女,顿时明白来了大人物,赶紧擦了手迎出来。
      “这位贵客,里边请里边请——”
      如月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铺子我家小姐包了,外头的客人麻烦老板请一请,银钱我们出。”
      老板看着那锭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声说“使得使得”,赶紧出去招呼那几个路人,陪着笑脸说了几句,又每人送了一包糕点,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许非晚挑了一张桌子坐下,位置在屋檐下,能晒到一点太阳,又不会被风吹到。
      燕迟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微微低着头,姿态拘谨。
      “杵在那干什么?”许非晚抬了抬下巴,语气不重,但带着点不耐烦,“坐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句好像也没那么凶。
      不像是在公主府里对着下人大呼小喝的那个熙宁公主,倒像是……在哄一个人。
      她赶紧把那念头甩掉。
      燕迟犹豫了一瞬,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桌子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阳光从屋檐的边缘漏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竹子削出来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虽然因为消瘦而显得过于骨感,但那种清瘦反而衬出了骨骼的精致,像一件被岁月打磨过的玉器。
      字如其人,手也是。
      她收回目光,对老板说:“先来两碟茯苓糕,一壶龙井。”
      “好嘞——”老板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去忙活了。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茯苓糕端了上来。白生生的糕点上撒着金黄的桂花,细腻如脂,嵌着几颗红红的枣子,嫩汪汪的,还在微微颤着像在呼吸,散发出淡淡的米香和豆香,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材的清苦味。
      许非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糕体软糯,入口即化,桂花的甜和茯苓的清苦在舌尖上交叠,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她发现对面的人没动。
      “你怎么不吃?别弄得跟本宫欺负你一样。”
      燕迟这才拈起一块,慢慢地吃了。
      茯苓糕的口感很软,很糯,很甜。甜得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的东西了。
      在北凉的时候,东宫里什么都有,他倒并不喜欢吃甜的,就算是御膳房每天都变着花样给他做点心,他也只是吃几口就不再动筷子了。后来叔父篡位,他从东宫被打入天牢,从天牢被押上南下之路。一路上吃的是冷硬的干粮,喝的是路边的河水,有时候连干粮都没有,饿着肚子走一整天的路。
      到了开封,鸿胪寺给他端来的饭是馊的,菜是烂的。他一口一口地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没有吐出来,因为他知道,下一顿可能更差。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甜是什么味道。
      可此刻,一块茯苓糕含在嘴里,那种久违的甜味一点一点地化开,从舌尖漫到喉咙,从喉咙漫到心里。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垂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块糕点慢慢地咽了下去。
      许非晚没有看他。她正在吃第二块茯苓糕,吃得专注而满足,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东西的仓鼠。
      燕迟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他低下头,又夹了一块。
      许非晚吃了两块,觉得腻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龙井是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入口甘醇,带着一股豆香。她品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家铺子的茶竟也不差。
      她又喝了一口,忽然转头看着燕迟,眼睛里带着一种促狭的光。
      “你在东宫的时候,有没有通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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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灵感源于周深的《怜悯》,非常好听!! 这里是唯一的正版哈,盗文者我会鸡哔你(biu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