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惊闻隐情 大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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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数十位世家公子、英年才俊垂立殿中，衣袂整齐，身姿俊秀，人人恭谨垂首，眼底却各藏锋芒算计。几个时辰，满朝文武始终无法敲定人选。
文臣队列走出一名白发老臣，双手持笏躬身：“陛下，长公主掌理朝政，心性肃静，该配文雅守礼之人。礼部尚书嫡子林文彦饱读诗书，性情温厚，定能助公主稳持后宅。”
话音刚落，前排武将靴底重重踏地，上前一步拱手，声线铿锵：“臣不敢认同！公主常年镇守北疆，胆识气魄不输男儿，柔弱书生难以并肩。镇国公嫡子萧驰随父征战多年，武艺超群，方能护长公主周全。”
新贵朝臣紧随其后，躬身浅笑辩驳：“文武皆偏。刑部侍郎苏靖辞年少有为，文武双全，进退得宜，方才是中正稳妥之选。”
三方朝臣各拥立场，你来我往，辩驳往复，殿中气息紧绷许久，始终无法统一。
阶下一众参选公子，人人身姿恭谨垂立，眼底暗流汹涌。
林文彦唇角噙着斯文浅笑，看似谦退，袖中指尖却死死扣紧，每听闻朝臣褒己之语，睫羽便微不可察抬动，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萧驰站姿如枪，下颌绷紧，沉默听辩，周身英气敛而不藏，静待最终圣裁。
苏靖辞神色从容，立于人群之间，不争不躁，却稳稳占尽优势。
满堂琳琅俊秀之中，君复身姿最是夺目。月白锦袍衬得骨相清绝，眉目绝尘，立在人群正中，压过全场风华。但与旁人不同，他垂眸敛神，静立听辩，无争无求，气度淡然，仿佛这场沸沸扬扬的驸马角逐，与他全然无关。
身侧不远处，君行一身宝蓝锦袍，眉眼温驯，笑意谦和。
他时时左右颔首，对身旁子弟面露友善，对身前朝臣辩驳静静聆听，礼数周全、姿态谦卑，任谁看去，都是温润纯良、恭顺知礼的世家佳子。
无人知晓，他垂落身侧的手掌，指腹早已反复碾掐掌心软肉。
视线数次若有似无掠过君复清挺绝尘的背影，转瞬便收回温和笑意，妒意、不甘、阴私算计，尽数藏得密不透风。
趁着满殿争执嘈杂、无人分心留意人群，沈砚清脚步轻挪，借众人立身错落遮掩，微侧身靠近君复。
他低头假意整理腰间玉佩，气音细若游丝，堪堪两人可闻：“吵了整半日，依旧僵持不下，今日断然定不了人选。”
君复眸光平视前方，神色分毫未变，语声极轻极稳：“派系制衡，各有忌惮，无人愿让对手得益。本就是死局。”
良久，太傅再度出列折中请示：“陛下，三方人选各有优劣，朝臣难归一意，仓促定论难服人心。不如容臣等列出章法，众人改日比试论高下。”
少年皇帝端坐龙椅，指尖轻轻叩着御案，望着底下僵持不下的众臣，沉默须臾，轻轻颔首:“准。此事三日后再议。”
“臣等遵旨。”
满堂公子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顺，眼底却皆压着不甘与焦灼。
众人依序退殿。
行经君复身侧时，君行脚步微顿，侧首浅笑，语声温润清朗，音量恰好周遭可闻：“兄长今日风姿卓然，气度超然，小弟由衷佩服。”礼仪周全，言辞谦逊，完美一副敬重兄长的模样。
君复淡淡侧目，微微颔首：“过誉。”
出宫之后，各家子弟四散离去，私下议论不休，暗流依旧翻涌。
沈砚清临走前遥遥递来一记审慎眼神，示意他多加提防君行，随后便随清流众人远去。
白日喧嚣散尽，暮色彻底覆压京城。
皇城宫门落锁时分，宋知宜褪去朝服，换了一身常服，简素利落，独自出宫，准备回公主府。
她素来不喜铺张，常年出入皆轻车简从。正要登车，身后忽然传来轻缓脚步声。
少年天子快步走出宫门，暮色落在他肩头，褪去朝堂威仪，只剩少年纯粹的温和。他望着宋知宜的背影，欲言又止，唇瓣微抿，眼底藏着几番犹豫，几番斟酌。
今日朝堂择婿，群臣逼迫不休、强行制衡，句句为权柄、从未为她。他看在眼里，心中早已万般不赞同，却碍于帝王身份，一时无从辩驳。
他心中藏着许多话，想问、想劝、想替她分忧，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压下。最终只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执拗：“朕送皇姐回府。”
宋知宜闻声回身，眉眼清淡，微微颔首：“陛下日理万机，不必如此操劳。”
“无妨。”皇帝上前一步，态度坚定，“朕许久未曾与皇姐同行，今日便送一送你。”
帝王执意相送，随行宫内侍卫、禁军当即列队跟上，黑压压一队人马随行护驾，将原本冷清的归途衬得肃穆森严。
宋知宜推辞不过，只得随他。
夜色沉沉，长街两侧灯笼疏落，光影斑驳，大半街巷都浸在浓黑阴影之中。
宋知宜眼底早已渐渐发花。她镇守镇北关时，劳累过度，眼疾复发。回来这几天也未修养，双眼酸涩胀痛早已隐隐发作。
她习惯性微微垂眸，神色平静，察觉不到异常。
皇帝在她身侧，数次侧头看她，眼底依旧藏着未尽之言。
他心中始终萦绕白日择婿的事，想问问她是否心底厌烦、是否全然不愿。
“皇姐，今日朝堂众卿各执一词，终究没能定下人选。”他目光落在宋知宜脸上，语气委婉含蓄：“朝臣一心以制衡权柄为由劝你婚配，从未顾及你的心意。若你心中不愿，不必勉强自己，即便终身不嫁，有朕在，无人能逼迫你。”
长街寂静，一行人行至中段无人街巷。宋知宜抬眼，眼底漫开一点暖意，正要回话。
下一瞬，两侧屋顶骤然风声凌厉！
数十道黑衣人影自屋脊俯冲而下，刀光寒冽，直扑中路而来，杀气骤然炸开！
“有刺客！护驾！”
禁军侍卫瞬间厉声大喝，齐齐拔刀格挡，顷刻间与黑衣刺客缠斗在一处，刀兵相撞脆响不绝，夜色里火星四溅。
刺客人数众多，招式阴厉。街巷混乱，光影错乱，黑影纵横交错。
宋知宜瞳孔骤缩，双眼骤然一阵钻心剧痛！
夜间本就视物近乎盲区，此刻骤逢大乱、人影翻飞、刀光忽明忽暗，强烈光影交错刺激眼底沉疾，剧痛瞬间穿透眼眶，顺着颅腔蔓延开来。
她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重影叠满视线，周遭刀光、人影、黑影全然混成模糊一团。
她下意识抬手格挡，脚步微错，一时辨不清敌方方位。
一名刺客瞅准空隙，绕开侍卫缠斗，持刀直刺她侧腰！
皇帝近在身侧，眼见寒刀逼近，脸色骤然煞白，失声急喊：“皇姐小心！”
就在刀锋堪堪及身的刹那，一道玄色黑影如疾风掠过长街！
来人身姿孤挺，速度极快，一袭玄色衣袍在夜色里翻卷，寒玉面具覆面，气场凛冽迫人。
君复瞬息欺身而至，长臂一捞，稳稳将宋知宜整个人护入怀中，后背稳稳替她挡下所有杀机。
铿——清脆一声！
他反手拔剑，精准格开刺客长刀，腕力凌厉，瞬间反制，一剑封喉。
余下刺客再度扑来，君复将视线尽盲、剧痛难忍的女子稳稳护在怀里，低声极快叮嘱一句：“别怕。”
话音落，他身形再度掠出，身法迅捷凌厉，辗转于数名刺客之间。剑影翻飞，招招狠绝，不过数息，接连数名刺客倒地不起。
满街刀兵之乱，尽数被他一人强行镇住。
短短片刻，残余刺客见大势已去，欲要逃窜，尽数被禁军合围斩杀殆尽。
长街转瞬恢复死寂，只剩夜风穿巷，满地狼藉血腥。
打斗落幕，夜色愈发沉浓。
君复收剑回身，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宋知宜。
她双眼紧闭，眼尾泛红湿润，长睫剧烈轻颤，即便睁眼，视线也是一片涣散茫然，根本无法聚焦眼前任何事物。
全程看完整场变故的少年皇帝，脸色早已褪尽所有血色，快步上前，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方才刺客突袭、刀光错乱，所有人都在视物清晰、全力御敌。唯独他清清楚楚看见，素来无敌强悍、临战从不慌乱的长公主，在夜里，看不清刀光、辨不清方位、险些中招。
她方才抬手格挡的动作僵硬迟疑，脚步虚浮错乱，全然不像平日武艺超群、洞察四方的模样。
皇帝心头狠狠一沉，喉间发紧，轻声颤声开口：“皇姐……你方才……怎么？”他方才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刀来得并不隐秘，换作寻常武者皆可轻松闪避，可她却全然反应滞后，辨不清杀机方位。
宋知宜依旧垂着眼，眼底剧痛未散，眼前依旧昏黑模糊，听见问话，只轻轻摇头，嗓音微哑：“无妨，旧疾罢了。”
一旁立着的君复，面具下的眉眼沉沉翻涌着疼惜。松开了怀抱，但手一直虚扶住她微颤的手肘，不让她身形晃动。
皇帝看向君复寻求答案:“帝师，皇姐怎么了？”
君复看向宋知宜，宋知宜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明白他想问什么，点了点头。
君复这才转向皇帝，挥退了周围的侍卫：“陛下，长公主夜间视物近乎全盲。当年先帝崩逝，她遭人暗中下毒，又逢战场利刃划伤眼底，毒素沉淤脉络。自此落下顽疾——易酸涩，入夜便视野尽失，视物漆黑一片。但凡遇光影错乱、劳累惊悸，眼底便会剧痛彻骨。”
一席话落，死寂无声。夜风簌簌吹过，卷起满地血腥冷意。皇帝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心口重重发闷。
原来她从不是无坚不摧。
原来她每次夜间独行、每次深夜理政、每次暗处处事，都是凭着超强本能与多年熟稔硬撑。
原来他心安理得依赖、依仗的无敌皇姐，早已身负终身沉疾，夜夜视物皆盲，日日隐忍剧痛。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惊闻隐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