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百家争逐 ...
-
宋知宜抬步踏下马车，刚直起身，还未及迈步入内。
一道小小的身影，裹着厚厚的鹅绒白小袄，头戴暖帽，手脚笨拙却跑得极求收藏求留言！
另外新文预收《香药夫人宠夫有道》，香药渡灵娘子×入赘书生快，从垂花门内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阿姐——！”
软糯稚嫩的童声，穿透庭院的寂静，清亮又委屈。
是宋小小。
小姑娘眉眼软糯清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盛满积攒了许久的想念。
此刻望见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小姑娘再也按捺不住，小短腿跑得飞快，裙摆翻飞，连头上的绒球帽子都歪了半边。
身后跟着快步追来的侍女，语气无奈又温柔：“小小姑娘，慢些跑，仔细滑倒！”
宋小小全然不听，眼里、心里，只剩下久别归来的阿姐。
她直直冲到宋知宜跟前，力道不大，却用尽全身力气扑上来，小小的胳膊死死抱住宋知宜的腰，小脸紧紧贴在她微凉的衣料上，闷闷的、软软的嗓音带着一点隐忍的鼻音：“阿姐终于回来了……小小好想好想阿姐。”
她垂眸低头，看着怀中小小一团的稚影。小家伙瘦了些，也长开了些，眉眼愈发清秀，只是一双眼睛红红的，憋着许久的委屈与思念，小手攥着她的衣摆，攥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她阿姐又要离开，久不归来。
她抬手，动作极轻极柔，褪去了面对百官的冷硬，褪去了摄政公主的威严，指尖细细抚过小姑娘温热的发顶，轻轻扶正她歪掉的暖帽。
“是阿姐回来了。”
宋小小埋在她怀里，不肯抬头，小身子微微轻颤，软糯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阿姐好久好久没陪小小了……小小每日都在门口等，等太阳落山，等天亮，都等不到阿姐。”
“对不起。”宋知宜微微俯身，稳稳将怀中孩童抱住，手臂轻轻托住她软软的后背，将所有寒风隔绝在外，“是阿姐不好，让我的小小独自等了这么久。”
宋小小得到温柔安抚，终于敢抬起小脸，湿漉漉的大眼睛定定望着她，小手小心翼翼抚上宋知宜的脸颊，指尖软软的、暖暖的，轻轻蹭了蹭她的眉眼。
“阿姐变瘦了一点点。”她说得认真，语气满是心疼。
宋知宜被她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低低轻笑一声，顺势将她打抱起。
小姑娘立刻乖巧环住她的脖颈，整个人黏在她怀里，像找到了唯一的归宿，脑袋亲昵地靠在她肩头，鼻尖蹭着她颈间温暖的气息。
不远处，程青棠缓步走来，立在廊下，眉眼含笑望着相拥的两人：“小小日日数着日子盼你归来，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宋知宜抬眸看向她，眼底含着温软谢意：“这段时间，辛苦你替我照看她。”
“你守家国，我替你照顾小小，何谈辛苦。”程青棠轻轻摇头。
怀中的宋小小听见说话，依旧不肯松开半分，小手紧紧箍着她的脖颈，委屈巴巴地嘟囔：“阿姐这次不走了好不好？不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不要留小小一个人。”
宋知宜抱着怀中软软小小的一团，低头看着她澄澈纯粹的眼眸。
她抬手，轻轻捂住小姑娘微凉的小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颈侧，语气温柔笃定，字字郑重:“好。这次阿姐不走了。”
之后几日，朝中重臣前所未有的齐心。很快北境百万抚恤银两尽数入边关，安顿流民遗眷的消息传入宫中。
早朝肃穆，宫殿琉璃光冷，百官垂首立班，气息整肃。
太傅持笏出列，白发垂肩，语气恳切却字字笃定：“陛下，边关已定，民生已安。长公主以苍生为重，年岁已长，如今国事无忧，恳请即刻开世家遴选，择世族良婿，定朝野礼制。”
“臣等附议。”连片附和声震落殿内轻尘，无人再容推脱。
少年天子侧首看向身侧端坐的女子：“皇姐，你可愿依从众卿所请？”
宋知宜端坐侧席，身姿端挺如山。她眸光淡淡扫过满殿殷切算计的眉眼，指尖在朝服暗纹上轻轻一落，从容应声：“国事既定，礼制当先，依从朝堂安排便可。”一语落定，满朝皆松。
所有人心里透亮——权倾朝野、无人可制的摄政长公主，终于要被世家婚约束住。只要驸马既定，她手握的权柄、兵权、辅政权势，迟早要随夫归家，渐退朝堂。
当日圣旨颁下：京中二品以上世族、功勋世家，适龄嫡子尽数造册入宫。
三日之间，京城彻底掀起风浪。
百年望族、文武勋贵、清流名门，无一缺席。各家皆将族中合适子弟推出，人人都将这场择婿视作登顶上位的天赐捷径。
择婿大典之日，天朗风清，宫道绵长。数十位世家公子林立两侧，锦衣玉冠，风华琳琅，尽数是京华最拔尖的少年人物。
有人儒雅斯文，书卷气盈身；有人英武挺拔，沙场气凛冽；有人年少新锐，眉眼精明锐气。
满堂俊秀，群英璀璨，可目光扫过全场，第一眼落处，却是一个众人不太熟悉的人，他立在人群之中，一身月白暗纹锦袍，玉带修身，玉冠束发。骨相清绝，气韵绝尘。
明明只是静静立着，却凭极致容貌风骨，稳压满堂所有世家子弟，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周遭人人精心修饰、刻意展露，反倒显得浮华刻意。
君复眸光浅淡，从容扫过在场众人。户部尚书嫡子、太傅世孙、镇国将门、新贵权臣……
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心思，派系拉扯、优劣长短，尽数落在他预料之中。
直到视线掠过人群中段，落在一道浅青长衫身影上时，君复漆黑的瞳孔微不可察一顿。
沈砚清。国子监祭酒嫡孙，他怎么在这里？
此刻沈砚清混在一众正经角逐的世家子弟里，半点紧绷郑重也无，眉眼松懒，唇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站姿随意散漫，格格不入。
他似是早就等着君复看过来，在满堂人皆凝神屏息、暗自较劲的间隙，飞快抬眼，朝君复递了个了然又戏谑的眼神。
此时殿内尚未传召入殿，众子弟已然暗流汹涌，各自较劲。
左端文臣一脉的子弟围在一处，低声比拼诗文造诣、士林声望，言语间暗自抬高自家，轻压旁人。
“长公主辅政多年，性端律严，最喜沉稳清雅，武人粗莽，终究难入眼。”
“是啊，唯有诗书传家、品性温良者，方能配得上公主气度，安稳后宅。”
右端将门勋贵子弟听得不耐，低声嗤笑回击：“空谈诗文无用，公主半生戎马，见惯沙场风骨，柔弱书生撑不起半分气场，当真可笑。”
“论相配，唯有武艺在身，能护她周全之人，才是正选。”
两边人声压得极低，却针锋相对，句句带刺，你来我往，暗暗拉扯较劲。
余下朝中新贵亦自成一派，默默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只待两派互耗，坐收渔利。
唯独立于人群正中的君复，与斜侧闲散而立的沈砚清，两人分毫未动，未参与半句攀比，未流露半分争意。
周遭人声嘈杂、暗流汹涌、锋芒交织，二人却像是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趁着旁人彼此辩驳、无暇他顾的空档，沈砚清脚步极轻地微调半寸，悄然靠近半步，隔着无声的人群缝隙，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私语:“没想到我会来吧？”
他唇角带笑，眼神促狭，整张脸写满“看热闹不嫌事大”。
君复身姿依旧端挺，目光平视前方，面色温润无波，分毫看不出与人私谈的痕迹，只有喉间极轻一动，用气声回他：“程青棠知道你来吗？”
沈砚清垂着眼，假装整理袖口衣褶，指尖随意拨了拨衣料，声若蚊蚋:“你别回去乱说，我就是来凑数罢了。近日朝臣纷纷上奏，说需公允周全，文武清流缺一不可。我祖父身为国子监祭酒，士林之首，若是家中无人参选，反倒落得‘自持清高、规避王事’的口实。”
他抬眼飞快瞥了一圈周遭争得面热耳燥的众人：“没办法，只能把我推出来充个清流名额，纯凑场面。我可是怕你孤军奋战，来陪你的。”
君复眉目不动，身姿端正依旧，外人望去只觉他静心候旨、气度端方。唯有贴近才可听见他极轻的语声：“你这么乱来，难怪程青棠不要你。”
沈砚清一听这瞬间恼怒，又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乱来？比起你藏得深沉，我这点算什么？满朝文武、满堂英才，人人拼尽全力想当困住长公主的枷锁，个个争着入宫制衡你的心上人。唯独你，明知所有人都想绑住她、困住她、削她权柄，还稳稳坐在局里，冷眼旁观所有人上蹿下跳。要我是长公主，我才不要你呢。”
而后又不知想到什么，他微微偏头，目光戏谑：“说说看，君大公子，看着这群人拼命为你俩的婚事铺路，是不是心底偷乐许久了？”
周遭恰好传来一阵文臣子弟辩驳声，掩去二人极轻私语。
君复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音色平稳无波，气音细碎：“他们争的是桎梏，我等的是良缘。”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百家争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