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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乡之路 2 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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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加纯伸手拿过杯子,视线却郁闷地停留在水杯的图案上,紫藤花爬满杯子的边缘,重重叠叠的花瓣在淡淡的暖阳下却透出一股难言的拥挤,心下莫名烦燥起来。
Iphone的屏幕突然闪出幽幽的光,爱佳急忙抢过,加纯无奈地跟随爱佳,扯嗓子说话。
“姐,不用带衣服了,前几天我在淘宝给你和爱佳买好多新衣服,其中好像有几件棉衣,
“那些衣服洗过了吗?”
“还没有洗过,不过最近天气很糟糕,估计不会干。”
“那好,我带件羽绒衣去,不用担心,你已经回家住了吗?”
加俐的视频瞬间消失,加纯愣愣地握着电话,看样子有情况,这小妮子该不会谈恋爱去,要不这么着急就挂断电话。
刚放下Iphone,墙角里电话响了。加纯快步走过去拿起话筒。
“加纯,我们刚买iphone,记得每天现场直播你的行程 ,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远在他乡的人,记得一定要想我。”周洁轻笑说。
加纯嘟囔道“亲爱的,竟然没有隐私权。我好残!”
周洁嘻笑一下说:“怎么,你好残!我们才可怜,好想回去吃喝玩乐。不行,我要哭了,好好玩,记得回来写报告。再见!”
细碎的亮白的光斑象蝴蝶的翅膀,不停在墙壁上晃动,七上八下,秦加纯微微觉得耳昏目眩,不由用力揉着前额。她怀疑自己可能犯上回家综合焦虑症。
抬起头,落地窗前,健紧握着手机,眉宇间隐滞,一副沉思的样子。秦加纯的心咯噔一沉,该不会又有变节。健冷不丁转脸,她避开探寻眼神,假装若无其事给爱佳挑菜。空气好像就停滞了那儿,寂静如清冷的月光。健,没有移动,就站在那里,只是安静盯向她,才慢吞吞地说:
“老婆,对不起。今天公司有一个紧急视频会议,要求我出席。翻译虽然在,只是,只是她翻译不了技术原理。”
吞吞吐吐的声调让秦加纯觉得一股火团倏地腾起,虽然明白工作的重要性,但是讨厌健总是把工作摆在第一位。
于是,烦躁不安,嘲讽说“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送我们去机场。”
健知道理亏,好言好语地说:“好老婆,你就理解理解我,公司真的有事,你也知道现在的经济背景。好不好。”走过来,抚摸加纯的肩膀,企图安慰她,“乖,不要无理取闹。”
她强忍怒气,心,一点一点变凉,变冰,原来健究竟还是不理解她。不由重重哼了一声,说“是呀,我无理取闹,居然无理到没有要求你送我们到中国。谢谢你,大忙人,昨天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带我们去看你妈妈。”
泪水一点点沾染眼眶,积存的委屈就像山洪暴发,一倾而下。继续说:“昨天,你母亲话中有话,我想你也明白。你不吭声,因为你也想要。其实我比谁都更想再要一个孩子。多年以后,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如果爱佳有个手足情深的姐妹与她作伴,我一定会比现在安心多了。但你想我们有条件吗?我一个人能带过来?你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健,你也许觉得我很能干,但那是被逼出来。我不想装下去,我很累。”
呼吸犹如空空的变调的提琴声,缓缓口气,说:“健,你把我的心都撕碎了,爱佳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苦,有时候,我很迷惑,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
健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脸通红的加纯,嘴角微微颤抖,似乎极力控制情绪,扭头望向窗外惨淡的阳光,痛心地说“加纯,我一直希望你能就事论事,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就让它过去。不要总是把已经发生过的芝麻大的事情又拿出来翻炒。”
说完,拿起外套,夺门而出,门砰一声重重打在十字绣上,也打在加纯的心口,先前的痛快淋漓霎那间灰灰湮灭,留下的,只是四分五裂好像被打碎的玻璃。站起来,伸手摸向墙壁上的十字绣,紧蹙的眉宇间写满碎心,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鸣笛,听起来心也在颤动。
爱佳走过来,紧紧揪住她的衣角,可怜巴巴说“妈妈,你看,我自己已经穿好衣服,妈妈,我会乖的,妈妈和爸爸不要吵架,我会乖乖的。”泪珠在阳光下像闪闪的刀锋,加纯心疼极了,后悔不该在爱佳面前争吵,后悔自己不该矫情,揽住爱佳,哽咽说:“爱佳,很乖,是妈妈不对,妈妈不该无理取闹。”
满是骨节的修长的手指无声地伸过来,抹去爱佳脸上还未干的泪珠。“爸爸,是爸爸。”爱佳高兴扑上去。健用力将两人圈住,声音好像有点哑,说:“加纯,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刚才我联系公司,公司同意给我3小时的时间,我想如果利用高速公路,应该可以没有问题。”秦加纯抬起头,伸手握住那双被寒风吹得发冷的手,不安地说:“不要,太危险,我们两人自己能去。刚才的确很生气,不过现在已经想通。更何况我们担心你路上的安全。”
她朝爱佳挤眼,爱佳似乎明白加纯的用心,抱着健,撒娇说:“不要爸爸送,我会乖的,我和妈妈自己去。”
健伸出手来,扭扭爱佳胖乎乎的脸,笑着说:“宝贝,一定要想爸爸。”
秦加纯抬起头,望上去,十字绣的小花依然开得姹紫鄢红,原来这就是她的家,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家。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因为爱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健开车把爱佳和加纯送到车站。站台的一角,孤寂的樱花树淡漠地散出离别的气息。健抱着爱佳,爱佳亲昵戳着健的脸颊。淡淡的烟雾中,电车徐徐驶向站台,健走到加纯的旁边,用力把她拢在身怀,摸了摸她的头,垂下头轻说:“加纯,对不起。爱佳,就交给你。再见!” 随后,放下怀中的爱佳,加纯牵着爱佳,默默走上电车。爱佳频频回头,朝健摆手再见。来到位置上,爱佳爬起来,摇摇晃晃伸出手,将手用力贴在那层透明的玻璃,一双大手,一双小手紧紧贴在一起,透过沾满雾气的玻璃,健的眼里写满了不舍和无奈。电车渐渐离开站台,健的身影愈发愈远,也愈发愈模糊,爱佳的脸依然贴在玻璃上,“我要爸爸。”眼泪嘀嗒嘀嗒地流下。加纯鼻子很酸,紧紧搂住爱佳,将头深深埋在爱佳的后背,眼泪悄然无声的流下。
“妈妈,你不高兴,“爱佳上前轻轻地抚摸加纯流泪的脸。
“老师说我的眼睛向妈妈,我的眉毛象爸爸。”
“爱佳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当然要象爸爸妈妈。”
“妈妈,你们刚才吵架了吗?为啥大人总吵架,”
爱佳的话触动她的心尖,想起小时候父母争口角的情景,也曾迷惑为啥父母连炒个菜也要争输赢,就因为少放一点盐,多放一点油,而争吵不休。也许这就是夫妻间的磨合,也许这就是真实生活,即使平淡如斯也需要忍耐,体谅和尊重。
秦加纯沉思会儿,摸摸爱佳伤感的脸,微笑说:“爱佳,吵架其实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爱佳以后也会吵架。但是记得要把握一定的度。将来爱佳也会有心事,但是记得不要把心事埋在心里,那样心会很苦,很疼,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因为爸爸和妈妈永远爱爱佳。好不好?”
爱佳是懂非懂听着。电车在山谷里行走,山林间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在阳光下愈发愈灿烂,但这灿烂却添加了秦加纯心里的伤感。
佳纯低下头,伸手陶出iphone,准备把昨日下载的游戏给爱佳玩,却发现屏幕里有两通短信,一分来自周洁,另一封发自健,
加纯重重地按下健的那封。
“老婆,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和你争吵,在我的心目中,你和爱佳永远是第一位。老婆,我心里明白你的怨,但是老婆,没有事业心的男人,老婆也不会喜欢。老婆,回来后,我们去泡温泉。爱佳,就拜托你。谢谢。”长长叹气,嘴角却漾出一丝的笑意。
“加纯,想必现在已经在机场吧,回家的路可长可短,就看我们的心。你父亲一定盼望很久了,老人老一岁,就少一年,好好地享受一下亲情。保重身体。”
加纯只感到眼中发潮,有温暖,有忧伤,有烦躁,有无奈,有兴奋,而那些心思仿佛正飘向遥远的的老屋在风中凌乱地飘摇。
风吹起了,萎黄的孤叶也散去了,电车慢慢停住脚步。在一个很小很安静的站台,一个很干静的少年挺拔立着,额前的细碎的前发被风扬起,眼神清亮,眼角泛着恬淡。少年的眼神牵引着她,一个模糊的声影若隐若现地浮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秦加纯不禁蹙眉,摇晃头,好像在回避突如其来的利剑。她转头寻找爱佳,把头依偎在爱佳柔柔的肩膀上,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下,山林间的雾气慢慢散开,田野间的小鸟扑闪翅膀飞向远方。秦加纯不禁感叹归乡之路这么难,居然十年的时间才走到。
载着她们的电车摇摇晃晃来到机场。通透的机场等候厅里,人来人往,到底是临近旧历新年,回国的人挂满了兴奋的笑容,可惜天公并不作美,飞机还是延迟起飞,佳纯和爱佳俩人漫无目地游荡在人群。爱佳一会儿上卫生间,一会儿喊肚子饿,忙得秦佳纯只好围着爱佳团团转,恨不得多生两双手搞定这小恶女。
时间就在嬉笑和手忙脚乱中流逝。天色渐渐发沉,远处的天际已灯火阑珊,秦加纯挂断电话,怅然盯向玻璃前的飞机,那架静静等待的飞机,就象一只即将离群的小鸟,看起来那么不安,那么伤感。
飞机终于在夜色中起飞,久违的乡音在耳边触动她的神经,也悄然地抹去此刻的忐忑。
三小时后,秦加纯踏进平阳机场,着急回家的人兴冲冲经过他们,只有她慢悠悠的牵着爱佳走出登机通道。此时的她犹如小时候第一次离开外婆,既期待,又兴奋,更多是忐忑不安。虽然迫切想离开陌生的大楼,但脚步却艰难地踱步。皱起眉,步子更慢了,一切都那么不一样了,广告牌的灯箱亮着发白的光,大理石的地砖干净可以透出水,她有些发楞,有些混沌。在日本的时候,也时常浏览国内网站,对家乡变化应该相当熟悉,可是,真正踏进平阳机场,才发现这里已经变得那么陌生,每一件都不是自己熟悉的。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惴惴不安,加纯有些懊恼自己的固执,固执寻找她曾经熟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