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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近乡情怯 4 记忆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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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加纯挤在熙熙攘攘的商场。纳闷怎么这么多人?刚才一路上行人还淅淅松松的。一边看着大妈大婶津津有味地挑选商品,一边抱怨电视台也撒谎,经济到底哪里不景气?难不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才是商家的赚钱之道。秦加纯奋力把自己塞进一个饰品柜前。不得安宁的广播又震耳欲聋地闹起来,“请注意,注意,顾客们,现在,在XXX柜台正在进行减价销售”还未播尽,身旁的大婶大妈如小鸟一般飞得不见踪影。秦加纯提紧的心才稍稍安心下来,缓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清静地挑选东西。
她来来回回在不同的柜台前站着,徘徊,踯躅,这不行,那不宜,陷入深深的矛盾和烦脑中。但是眼神不甘心,有意无意四处转悠。一条白晃晃毛茸茸狐毛围脖进入她的眼帘,洁白无暇的它孤傲地卷缩在柜台的一角,秦加纯的眼神仿佛被它牵引住,进一点,再进一点,手不由地慢慢抬起,轻轻抚摸那柔软撩人的围脖。想起来,想起来了,冬日的寒天,外婆的脖上也垂着一条白晃晃的狐毛围脖。恍惚间,她又看见外婆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向她招手。
秦加纯能记事起即跟随外婆远离父母,在一个纯朴小县城生活。小时候,快乐的她随着广阔的天在飞,跟着无边的地在跑。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宠爱她的外婆和古香古色老屋;她的世界很大,天上飞行的小鸟,地面的花花草草,溪边黑黑的小蝌蚪,路边毛茸茸的蒲公英,后院爬行的昆虫,前院辛勤的蚂蚁,路灯下一圈又一圈旋转的飞虫,都是她的好友。她的心是野的,自然的,自由的,纯粹的,没有世俗教说和约束的。她的家就是外婆的老屋,雕栏镂空,镶着许多小小抽屉的,高高大大的床,铺着红砖的地板,还有装有绣品的小阁楼。那就是她童年的世界,简单古朴却韵味恒生。
七岁那一年的夏天,天空透明的兰。热风吹着信纸,呜咽地响,外婆坐在藤椅上,默默流泪。离别那天,她挎着外婆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小绣包,依依不舍地告别多年相依为命的外婆,不安跟在生疏的父亲后面。火车上,父亲说母亲每天都在思念她,可是她已经不记得母亲。她即期待又忐忑,一路上,寂寞地望着蓝天白云和一晃而过风景,来到陌生父母的家。当时,父亲在县的宣传部就职,任个不痛不痒的小职员。母亲,是位小学老师。
他们家就安在小学校后院。小学校很小很简陋却保留着民国时的建筑风格,唯一建筑物是青砖堆砌而成的教学楼,教学楼前的操场不大,满满的黄土,一跑起来黄尘满天。小学校后院有两棵高大婆娑的柳树和几棵桂花树,春天,柳枝抽出满满的黄嫩的新芽,雨后,像铺上柔柔的黄色地毯。夏天,垂柳依依,知了蝉鸣。秋天,点点星星桂花散出幽幽清香萦绕飘散在小小的后院。柳树的后面是一排平房,他们的家就在其中的小房子里,是两间简陋平房,几件平常得不能在平常的家具。
父母的家不仅有两位容貌出众且学业拔尖的姐姐,还有一位嗷嗷待脯刚出生的小妹妹。
回来的第一天,母亲搂着她痛哭,她也痛哭因为见不到外婆。
最初几日,她每天孤单地坐在门前石狮子上久久地不肯进屋,她担心,她彷徨,她害怕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陌生的父母。外婆的叮嘱“要乖,要听话。”她紧紧记住,乖巧地做着那些姐姐们不愿意做的事情。后来,她渐渐适应与父母姐妹一起生活,然而父母的严厉管束让从小无拘无束的她倍感压抑痛苦。面对姐妹的优秀,她自卑无地自容;面对姐妹间的争吵,她无所适从。心灵深处,这里不是她的家。她苦恼,她反抗,她挣扎,她迷惑,她到底属于哪里。她仰望星空,乞求答案。她仰望太阳,渴求安慰。她仿若田野间一朵落寂的小花,孤苦面对迷惘,战战兢兢地成长。学校里,她开朗如春风。家里,她沉默如金。她学会伪装,学会坚强,学会一个人默默地舔伤。
快乐的,她牢牢铭刻在内心最温柔的地方;辛酸的,她深深埋在内心最坚硬的地方。这一切的一切,直至爱佳出生后才慢慢地释然。
“养儿方知父母恩”,她叹息着,神色渐渐变得灰蒙暗淡,最爱她的妈妈不在,最疼她的外婆也不再。她终于明白养育的艰辛,然而外婆和妈妈已经不在。她怅然地抚摸柔软的围脖,根根的银毛如针扎在心口。脑海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酸楚。鼻翼微微地发酸,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狐毛围脖。一个念头闪过,又欢心跃却,激动起来。她要亲手作一套纸衣服给外婆和妈妈。服装设计可是她的专业,她发费了四年时间在纽约学的呀!可以分别给外婆给妈妈做一套最美的纸衣,亲手烧给他们。她们一定会高兴,会满足的,会骄傲的。
秦加纯一贯是行动派,既然有想法就必须行动。直蹦第六层,她要买最漂亮的纸给外婆和妈妈。她仿佛看到外婆的笑脸,她仿佛听见妈妈温婉的笑声。此时的她仿如孩子一般在陈列架里翻来翻去,“给外婆,亮色,给妈妈,雅色。再给他们做个皮包。对就是这个。”自言自语的,心情在光晕下怒放。
电话里“老婆,你在哪里,我们已经挑好了礼物,你呢?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健的低沉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
“老公,你们稍微再等一等,我马上就好。”秦加纯快声应答。手里拿着一叠漂亮的和纸,急忙忙走到柜台。
三人终于在人声嘈杂地方会合,爱佳见秦加纯拿着一卷长长的厚厚的和纸,好奇地问;“妈妈,这是给爱佳的吗?”
秦加纯弯下身笃定地盯着爱佳说:“这是给妈妈的妈妈和妈妈的外婆,她们和爱佳一样都是妈妈最亲的人,爱佳,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做衣服给他们。”
太阳的余晖照在他们的身上,像镀了一层金,三人缓缓地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