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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浮光幻境 斗殴受挫后 ...

  •   灯光球场那场混战的收尾,是父亲攥着他的手腕,挨家挨户登门赔礼。
      小半年的工资,就这么一笔笔赔了出去。
      而被打的李浪,在夏侯冰以后的生命中,成了他的一个更大的劫难。
      大洪水纪元十五年秋,高三第一个学期开学了。
      整个镇中学都浸在紧张的备考氛围里。
      教室里的灯,每天都亮到深夜,同学们埋在题海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校园里最常听见的声音。
      只有夏侯冰,依旧是那个“旁观者”。
      灯光球场时间后,他解散了舞队,但也几乎没去过教室,课本还是新的,上面落满了灰尘。
      每天晚上,他都喝得酩酊大醉,要么躺在大白杨树下,要么缩在自己的小屋里,对着章萍萍留下的日记本,一坐就是一夜。
      木青云和张立劝了他无数次,嘴皮子都磨破了。
      “冰子,还有一个学期就中考了!你醒醒!”
      木青云把一摞复习题摔在他面前,“你忘了你跟萍萍的约定了?你说要考去天门找她的!你现在这个样子,连高中都考不上,你拿什么去找她?”
      夏侯冰坐在地上,靠着墙,手里拿着半瓶酒,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半天,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约定?她都忘了我了,约定还算个屁。”
      “你怎么知道她忘了你?”
      张立急了,“我姑姑说,她在天门学习很好,她还偷偷让我姑姑打听你的情况!她没忘了你!”
      “只是我姑父听说了你,把她看的很紧。
      你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考上同一所大学,这也是姑父的条件”。
      夏侯冰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随即又灌了一口酒,没说话。
      他们走后,小屋又恢复了死寂。
      他翻开那个日记本,里面是章萍萍内心的点点滴滴,每一页,都写着一行小字:
      夏侯冰,要好好学习。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眼泪掉在了画纸上。
      他不是不想醒,是他不敢醒。
      那根“线”让他看到的未来,让他恐惧。
      他怕自己拼尽全力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学,去了江南,却发现她早就忘了他,早就有了新的生活。
      他怕自己赴了约,却只换来一场空。
      比起失望,他更愿意选择现在这样的沉沦。至少,他不用面对那个最坏的结果。

      ---
      终于,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段时期,整个世界像突然炸裂开来。
      无数普通人经常在夜空中发现天上有不明飞行物的出现,报纸杂志铺天盖地全是这种信息。
      只不过少年的世界里,只有酒。
      那天晚上,他又喝醉了。
      抱着一瓶白酒,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学校的大白杨树下。
      夜色很深,月亮很大很圆。
      他靠着树干坐下,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酒精上头的瞬间,天旋地转里,他又看见了章萍萍。
      她穿着初见时的碎花衬衫,站在他面前,笑着跟他说:
      “夏侯冰,你怎么不学习了?你答应我的,要来找我的。”
      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带着杨叶清苦气的风。
      他围着大白杨,疯了一样喊她的名字,直到嗓子哑得只剩气音,最终醉倒在树根下,手里还攥着那个空酒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
      不是被冻醒的,是被眉心一阵突如其来的凉意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头顶的月光,被一层流动的银蓝色雾霭蒙住了。
      大白杨的树冠之上,一个碟形的物体,正缓缓浮出来。
      约莫两丈宽,通体泛着温润的银蓝色柔光,没有金属的冷硬,像一整块凝住的星河。
      它就那样静静悬在枝叶之上,没有一丝声响,连风都停了。
      夏侯冰僵在原地。
      根本来不及害怕,而是极致的震惊,还有一种莫名的、久别重逢的熟悉感。
      他想起了五岁那年雨夜里的黑白路神。
      想起了洪水里那扇泛着光的大门,想起了高烧昏迷时看见的无边光海。

      那碟形物体缓缓动了。
      它无声无息地从树顶飘起,越过杨树枝桠,往操场中央移去。
      银蓝色的光芒随着它的移动缓缓铺展开来,把整个操场,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海里。
      夏侯冰的心跳快得要撞出胸口。
      他本想逃走,可他的脚,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跟着那发光的物体,往操场中央走去。
      他想知道,这光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他走到了操场中央,站在了那碟形物体的正下方。
      银蓝色的光芒,在这一刻骤然绽放,像一朵在暗夜里轰然盛开的昙花。
      无边无际的光潮瞬间涌来,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人吞噬了进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尘世的声响,只有一种悠远的嗡鸣,像宇宙的呼吸。
      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翻涌的银蓝色光海,无数细碎的光点在身边流转。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边界消失了。
      连心底的那根“线”都不存在了,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然后,光潮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他一下。
      光散去的瞬间,他的脚尖先触到了实体。
      是磨得发白的水泥地,带着秋日阳光晒过的暖度。
      所有感官瞬间归位:蓝黑墨水的涩味,粉笔灰的石灰味,窗外大白杨的清苦味,依次涌来。
      紧接着是同学的窃窃私语,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吱声。
      还有身边少女软软的、带着江南口音的呼吸声。
      他猛地抬起头。
      他坐在镇中学的教室里,身边坐着的,是章萍萍。
      她没有走。
      她还是那个十三岁的模样,齐耳短发,发梢别着粉色的发卡,正歪着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夏侯冰,你发什么呆呀?这道题我算三遍了,还是不对,你给我讲讲嘛。”
      夏侯冰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伸手去碰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是真实的。
      不是梦。
      画面开始飞速流转,像被风吹动的画片,一帧帧撞进他的意识里。
      是公共汽车晃荡的车厢,他们一起去县城读高中。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头发上有栀子花的香味,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他握着她的手,心里满是欢喜。
      是高考结束的夏天,他们一起收到了天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抱着他,跳着笑着,眼泪都掉了下来,说:
      “夏侯冰,我们做到了!我们一起来天门了!”
      是红烛摇曳的小院,她穿着绣着并蒂莲的红裙子,成了他的新娘。
      酒杯碰在一起,她眼里映着烛火,笑着说:“夏侯冰,我们不会再分离了。”
      是飘着墨香的画室,她坐在窗边给他磨墨,阳光落在她的发梢。
      院里的石榴树开得正盛,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跑,喊着爸爸妈妈。
      是他们一起变老的日子。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他们坐在江南小院的石凳上,他给她画肖像,她给他念诗,声音还是当年软乎乎的调子。
      最后,是夏夜的病房。
      她躺在他怀里,弥留之际,已经说不出话了,却还是睁着眼睛看着他,眼里还是当年那片干净的光。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
      她眨了眨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下辈子,我还在大白杨树下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极致的、冰冷的、撕裂一切的力量,猛地攥住了他的灵魂。
      眼前所有的画面,像镜子一样轰然炸开。
      和她绑定了一生的温暖、幸福、相守,被生生撕碎。
      耳边那句约定,瞬间被尖锐的时空呼啸吞没。
      “不 ——!”
      他嘶吼着,拼尽全力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想留住这相守一生的圆满。
      可他的指尖,只穿过了冰冷的、虚无的光流。
      在意识即将被冲散的最后一刻,那股拉扯的力量骤然消失。
      极致的失重感袭来,他像从万丈高空,狠狠砸了下来。
      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煤渣跑道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
      夏侯冰猛地睁开眼睛,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剧烈地喘息。
      胸腔像要炸开,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侧过身,趴在跑道上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浑身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手抖得厉害。
      他抬起头,视线模糊。眼前是月光,是大白杨,是空旷的操场。
      他下意识地摸身边,空的。
      没有她,没有石榴树,没有江南的小院,没有相伴一生的温暖。
      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煤渣跑道上,浑身酒气,满脸泪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是少年人的手,指节分明,带着练拳磨出的茧。
      不是那双陪她变老的、布满皱纹的手。
      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那一生,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还记得她头发的香味,记得她笑起来的梨涡,记得她弥留之际,落在他耳边的气息。
      可也是真的,失去了。
      眼泪奔涌下来,砸在粗糙的煤渣上。
      无声痛哭,是灵魂被生生剥离后的剧痛,是从相守了一辈子的圆满里,被硬生生拽回原点的巨大空落。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却只发出了破碎的、像呜咽一样的气音。
      他撑着地面,坐了很久,直到浑身的颤抖慢慢平息。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操场正上方的夜空里,那个银蓝色的碟形物体,依旧静静悬在那里。
      像一颗悬在半空的、异常明亮的星。
      就在他怔怔望着的时候,那物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银蓝色的光芒闪了闪,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紧接着,它毫无征兆地动了。
      像一道流星,朝着东边的天际极速飞去,在天边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然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夜风吹过杨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
      夏侯冰溜达到校外的河边,在一棵柳树下默默坐下。
      直到天快亮了,才慢慢站起来。
      心底的那根“线”,隐隐地有了颤动。
      他刚才经历的,不是幻觉,不是 UFO 带来的异世界,是 “可能”。
      是如果他做了不同的选择,如果他没有沉沦,如果他守住了约定,就会拥有的、另一种人生。
      那一生是真的,也是假的。
      它是无数种未来里,最圆满的那一种。
      可它能不能变成现实,取决于他现在,选择走哪一条路。
      他也终于懂了,人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幻境里的圆满。
      不是 “如果当初”,不是 “要是怎样”。
      人生的答案,从来不在别人身上。
      唯有自己努力和清醒,才能撑起往后的漫漫长路。

      ---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空酒瓶,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河里。
      酒瓶在水里晃了晃,沉了下去。
      像他这大半年的沉沦,一起沉进了河底。
      天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脚步很慢,却无比坚定。
      他不知道,这场幻境,是不是那根“线”的牵动,但这是他少年时代,最极致的一次成长。
      他更不知道,他经历的那一生,会在四十年后,大报国寺的白衣阁前,再次浮现在他眼前,完成一场跨越半生的回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浮光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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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0708336《浮光尘影》年代悲歌 #真实特异功能 #五十年成长史诗 洪水死劫里活下来的少年,被一线缚命,纠葛缠拌五十年。 他能窥见未来的千万种可能,却唯独改变不了自己注定的命运。 他一生都在问:如果早就知道结局,你还会选择开始吗? 宿命虐恋,“我看见了你要走,却留不住你” 执念成劫,“我用一生追逐一个影子” “五十岁那年,我终于学会了闭眼”。 无金手指,只有平凡年代的人生悲欢,爽文请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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