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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深宫寒心 夜色覆 ...


  •   夜色覆满紫禁城。
      相较于相府的萧瑟死寂、病骨寒凉,皇宫永远灯火璀璨,琉璃瓦映着细碎宫灯流光,层层殿宇巍峨盛大,富丽堂皇,极尽人间尊贵。
      可这万丈繁华之下,藏的是最凉薄的人心,最阴诡的算计。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盛,满屋温热,驱散了深秋所有寒凉,与相府凄冷破败的囚笼光景,判若两个人间。
      萧珩端坐龙椅,褪去了朝服冕旒,一身素色常衣,眉眼清冷稚嫩,却早已不见少年纯粹。眼底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猜忌与漠然。
      桌案之上,堆叠着厚厚一摞奏折。
      通篇皆是百官附议,字字唾骂沈砚辞祸国专权,恳请陛下持续打压、严查余党、彻底肃清朝野。人人争先恐后踩下尘埃里的罪臣,以此表忠,以此谋利。
      殿中内侍躬身垂首,声线轻柔谨慎:“陛下,世家遣人递来密信,相府那边,事已成。”
      “蚀骨毒入体,无声无息,无可医治。往后沈砚辞气血日渐衰败,缠绵病榻,不出半载,便会油尽灯枯,病逝府中,绝无破绽。”
      话音落,殿内一片寂静。
      晚风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涌入,吹动案上奏折纸页,簌簌轻响。
      萧珩垂眸,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玉质笔架,面上无半分波澜,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片荒芜冰冷的漠然。
      “他接了?”他淡淡开口。
      “回陛下,接了。”内侍应答,“沈相未曾躲闪,饮尽毒汤,默许了下人的难处,未曾追责半分。”
      听到这话,萧珩指尖微顿。
      心底说不清是烦躁,还是一种极其陌生、让他厌恶的落空。
      他预想过沈砚辞的反抗,预想过他的不甘、质问、寒心,甚至预想过他彻底绝望、颓然崩溃。
      唯独没有预想过,事到如今,身陷绝境、人人欲杀之的沈砚辞,依旧温和,依旧悲悯,依旧通透包容。
      世人害他,他不恨;朝野杀他,他不怨。
      连被逼着投毒的弱小下人,他都愿意宽恕。
      这般风骨,这般胸襟,落在萧珩眼中,却愈发刺眼,愈发让他心底紧绷多年的忌惮挥之不去。
      世人唾他奸相,可从头到尾,最坦荡、最温柔、最赤诚的人,从来都是沈砚辞。
      而他这位端坐九五之尊的帝王,看似手握天下,坐拥万民朝拜,心底却藏满阴暗、狭隘与猜忌。
      “他总是这样。”
      萧珩低声呢喃,嗓音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与酸涩,“永远一副万事包容、万物可恕的模样。仿佛朝野争斗是闹剧,帝王猜忌是幼稚,所有人都困于名利权欲,唯独他超然物外,清白赤诚。”
      可他最恨的,便是沈砚辞这份清白。
      君王无错,权臣不该比君王更坦荡,更慈悲,更得人心。
      沈砚辞活着一日,哪怕无权无势,病痛缠身,也是悬在他皇权之上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的江山,是此人拼死打下来的;他的帝位,是此人舍命扶上去的;他的安稳,是此人半生风雪换回来的。
      他不愿一辈子活在臣子的阴影之下。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开口,“沈相如今已然病弱禁锢,声名尽毁,再无半分威胁,朝野自此安稳,皇权彻底独统,再无人制衡陛下。”
      “安稳?”
      萧珩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嘲弄寒凉,“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只要他活着,朝野便永远有人念他旧功,民间永远有人记他恩情。”
      “朕要的,不是一个废人。”
      “朕要的,是世间再无沈砚辞。”
      字字寒凉,彻底碾碎昔日君臣情分。
      世人皆道帝王薄情,可无人知晓,萧珩对沈砚辞的情绪,从来不止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的仰望。
      年少登基,根基浅薄,朝野世家欺他年幼,外戚压他皇权,满朝文武无人真心辅佐。是沈砚辞凭空站出,为他平乱世,肃朝纲,镇奸邪,替他撑起破碎山河。
      他曾无比依赖这道玄色身影,无比敬畏这位少年权臣。
      可依赖久了,便是桎梏;仰望久了,便是自卑;自卑累积,尽数化作猜忌与嫉恨。
      他永远赶不上沈砚辞的风骨,永远达不到他的胸襟,永远做不到他那般以身殉社稷、无私无求。
      既然追赶不上,那便只能毁掉。
      毁掉这束压过帝王荣光的光,毁掉这位盖过君王功绩的臣子,毁掉大晟唯一的殉道忠臣。
      唯有如此,他才能坐稳这龙椅,才能心安理得做这天下之主。
      “传旨。”
      萧珩敛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声音重新归于冰冷威严,“严禁任何医者踏入相府半步。”
      “相府所需物资,层层筛查,减半供给。府中之人,彻底断绝一切对外讯息,永世不得解禁。”
      既然慢性毒杀,便要彻底断了他所有生机。
      无医,无药,物资匮乏,与世隔绝。
      让他困在荒芜囚笼,伴着缠绵病痛,日复一日,独自衰败,直至油尽灯枯,悄无声息消亡。
      内侍心头微凛,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旨意落下,从此,相府不只是囚笼,更是一座无人救赎、无人问津的死地。
      殿外夜风骤起,吹动满宫灯火,摇曳不定。
      萧珩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望向京城一隅那座死寂的相府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短暂、转瞬即逝的茫然。
      他赢了权,赢了势,赢了朝野制衡,赢了至高无上的独尊皇权。
      可不知为何,心底那处原本应该圆满安稳的地方,却愈发空旷寒凉。
      偌大皇宫,万里江山,锦绣繁华,万人朝拜。
      他坐拥天下,却终究,寒了唯一真心为他、为社稷、为万民的人。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死寂囚笼。
      相府寝房烛火微弱,摇曳欲灭。
      沈砚辞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呼吸浅淡虚弱,脸色苍白如纸,细密的冷汗不断浸透鬓发。蚀骨寒意盘踞脏腑,一寸寸消磨他仅剩的生机,绵长的病痛纠缠不休,无休无止。
      可他眼底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
      唯有看着身侧少女时,藏着细碎温柔与安稳。
      林小满坐在床沿,细细替他擦拭冷汗,拢好微凉的被褥,寸步不离,静静陪着他熬过漫漫长夜。
      高墙之外,是锦绣皇宫,是帝王独尊,是凉薄算计。
      高墙之内,是病骨支离,是满目荒芜,是双向相守。
      深宫一盏孤灯,照见帝王凉薄,算计满朝,孤身守权,一生孤寂。
      囚笼一盏残烛,照见殉道风霜,满身病痛,双向温柔,岁岁不离。
      帝王坐拥万里山河,空空落落。
      罪臣困于方寸囚笼,满心暖意。
      这世间最讽刺、最荒唐的对比,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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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快穿:白月光她当场发疯》《她的暗恋对象不是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