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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宇宙的漏洞
房门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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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闭合的刹那，穿堂阴风尽数被隔绝在外。
可屋外躁动不息的阴气，从未有半分消退。
林小满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拉开一丝窗帘缝隙。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厚重灰雾，笼罩整座城市，模糊了楼宇与街巷的边界。昏黄路灯在雾中晕开涣散的光斑，整座都市死寂沉闷，像一具被蒙上灰白裹布、沉沉窒息的躯壳。
街道上空无一人。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市井烟火彻底消散，只剩下无数飘荡浮沉的鬼影，在街巷间无声游走、徘徊游荡。
阴阳彻底失序，人道微弱，鬼道猖獗。
顾北辰的话犹在耳畔，清冷刺骨，字字属实。
百鬼夜行将至，鬼门躁动不休，这座看似繁华的现代都市，早已是风雨欲来、濒临崩塌。
系统方才刷新的高危任务沉沉压在心底，告知她必须封印鬼门、平定异象。可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全然顺从系统的安排。
永夜位面落幕之后，跨世别离的空落始终萦绕神魂，让她愈发清醒——她穿梭的每一个世界，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路过。
而这一次，心底隐隐滋生出一股陌生的违和感。
太规整了。
这座城市的阴邪、躁动、鬼祟，甚至天气、环境、人心，一切灾难都精准地围绕着「百鬼夜行」这一场异象铺开，像是被刻意设定好的剧本，条理清晰，目的明确。
寻常世间疾苦杂乱无章，可这里的所有危机，尽数指向单一终点——鬼门大开，阴阳倾覆。
仿佛整片天地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等待她到来，完成这场镇压任务。
一股细碎冰凉的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林小满垂眸，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指尖。
她眼底阴阳眼的微光轻轻浮动，穿透厚重的雾气，试图望向城市更远的边缘。
“系统。”
她在心底轻声开口，第一次主动发问，“这个位面，是真实世界吗？”
识海之中，系统沉默良久。
没有应答，没有提示，冰冷机械的系统音彻底沉寂，是刻意的回避与缄默。
这份沉默，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林小满心口微沉。
她换上简单的薄外套，不顾顾北辰入夜禁足的警告，推开房门，踏入阴冷潮湿的夜色之中。
楼道阴风凛冽，无数孤鬼贴墙避让，敬畏着她身上纯净的神魂微光，不敢近身分毫。
她步履缓慢，身形单薄，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路朝着城市最边缘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城市边界，周遭的人气越发稀薄，灰雾越发浓稠，天地之间只剩纯粹阴冷的死寂。
街边的建筑渐渐消失，平坦的路面骤然断裂。
城市的尽头，赫然横亘着一座废弃的断桥。
桥面老旧残破，钢筋裸露，断裂的切口平整又诡异，像是被人硬生生截断、刻意切割而成。
而断桥之外，没有山河，没有大地，没有天空。
只有无边无际、彻底虚无的灰白空洞。
没有光影，没有气息，没有万物，是空无一物的混沌死寂，是彻底不存在的虚无。
这是……世界的边界。
林小满驻足在断桥边缘，晚风掀起她单薄的衣角，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真正的世界，永远拥有完整的天地脉络、山川湖海、无边疆土。
可这座位面，有始有终，有边界，有尽头。
它像一张被框定的画布，只有画布之内是世界，画布之外，皆是虚无。
“所以，这里是假的。”
她轻声自语，嗓音清浅，带着一丝微凉的通透。
“不是完整位面，是幻境。”
“是你为我打造的，试炼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识海系统终于弹出冰冷提示。
【检测到宿主自主看破位面本质】
【第九位面为系统虚拟幻境，用于试炼宿主神魂耐受度】
【本世界所有灾难、人物、剧情，皆为位面数据构建】
短短两行字，碾碎了所有温热与真实。
原来如此。
原来这座阴阳错乱、百鬼横行的灵异都市，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搭建的虚假幻境。
这里的鬼怪是数据，灾难是设定，连人间烟火、市井众生，全部都是系统模拟出来的虚影。
而她过往踏过的山河、历经的爱恨、救赎的天地，永夜的共生、厮杀、相守……是不是也全部都是一场又一场，量身定制的试炼？
她的一生漂泊，一次次受伤、一次次救赎、一次次别离，从来都不是偶然。
只是系统为了打磨她破碎的神魂，为了测试她的承受底线，无休止铺展的剧本。
一股微凉的荒芜，漫遍四肢百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梭位面的旅人，却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是被困在试炼牢笼里的试验品。
就在她心神微动、神魂波动起伏的瞬间，断桥后方的雾气骤然剧烈翻涌。
浓郁的阴气炸开，一道暴戾强悍的鬼影骤然从雾中冲出，怨气滔天，直扑她的后背！
是潜藏在边界裂隙中的高阶厉鬼，察觉到她神魂动荡、心神失守，伺机猎杀。
阴风刺骨，鬼气锁命。
就在厉鬼即将触碰到她神魂的刹那，一道凛冽漆黑的剑气骤然破空而来。
剑光凌厉，正气浩荡，一瞬劈开漫天阴气！
黑色道袍的身影踏雾而来，身姿孤冷，落地无声。
顾北辰手握桃木剑，一剑斩杀厉鬼。
凄厉的鬼嚎转瞬消散，暴戾阴气尽数溃散。
他收剑驻足，侧身而立，清冷的目光沉沉落在断桥边的少女身上，眼底裹挟着薄怒与凝重。
“我让你闭门不出。”
他嗓音冷得发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出来找死？”
他循着浓烈鬼气赶来，本以为是边界裂隙异动，却没想到，站在危境边缘的人，会是她。
林小满缓缓回头。
灰雾落在她苍白的眉眼，眼底是尚未散尽的荒芜与茫然。
她看着眼前清冷孤高的男人。
他镇守阴阳，斩鬼殉道，一生孤苦，一生尽责。
可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他呢？
他的孤独，他的坚守，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死厮杀……
是不是也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一场虚假的设定？
风停雾静。
少女站在世界尽头的断桥之上，望着眼前独守虚妄人间的天师，心底第一次，对系统、对宿命，生出了彻骨的抗拒与质疑。
宇宙有漏，位面皆虚。
而她，困在这场无尽虚妄的试炼里，浮沉已久。
